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赔礼 引线烧到头 ...


  •   瑞柏轩早早地点起了烛火,妙荷那丫头前脚刚踏进大门口,后脚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由苏姑姑引她前往内堂。

      姜烟迈过门槛,抬头正看见那道藏身于帘幕后的深色身影,他坐得端正,如同往日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样扭曲模糊。

      谢玉初敲动的手指在听见声音的一刹顿住,漆黑幽暗的眼眸穿过层层阻碍落在来人身上。

      姜烟与他无波无澜的眸光对视了一瞬,本该平稳跳动的心发疯似的狠狠抽动两下,她像个做了坏事内心过意不去的小孩,快速地错开视线,把目光落在苏姑姑撩起纱帘的手上。

      梦,被这只手一点点剖开了,直到隐藏在最深处的人清晰可见,直到站在他的面前。

      谢玉初忽然笑了声,移开视线。
      第三次。
      姜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落坐后盯着光滑的比脸都干净的饭桌出神。

      一排排下人端着精美菜肴整整齐齐地涌入。

      从外面带进来的花果香气都不能将这份沉静到压抑的气氛搅动一分一毫。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距离上一次见到谢玉初已过了半月之余,那时的姜烟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己会成为他的小妾,然而一切都拜周序文这个王八蛋所赐,才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谢玉初默默地看了眼两人之间的“银河”,合上手中一页未翻的书递给苏姑姑。

      侯府的下人做事安静利落,眨眼功夫,最后一道鲍汤端上桌后,谢玉初抬眼瞥向苏姑姑,后者心领神会,退出内堂的同时顺手将挂起的帘布放下。

      天色渐暗,烛光跳动,内堂寂静无声,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两人的沉默中黯然失色。

      姜烟忍不住了,她宁可变成一头老牛上外边啃草皮去也不愿意在这遭罪了,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人抢先了。

      谢玉初平平淡淡,只有三个字:
      “用膳吧。”

      一口涌到嗓子眼的窝囊气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姜烟抬脸快速地扫了一眼谢玉初。

      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大病初愈的模样,面上带着苍白的病气,整个人也不像从前那般精神硬朗,狭长的凤眸下垂时甚至被一股难言的阴郁缠绕。

      姜烟抓起筷子,内心实在不解,谢玉初看着身高腿长,感觉他壮实的能一拳给人打飞,怎么里子虚成这样,小小风寒就把他折磨得不人鬼不鬼的了?

      谢玉初察觉到她的目光,瞳孔机械地缓慢转动,最终落在她身上。

      姜烟干咳了两声,问道:“你病都好了?”

      他俊朗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哀怨,视线终于挪开:“嗯。”

      自此再无对话,姜烟匆匆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要走,其实上是她实在是无法接受这诡异到极致的气氛了,才撂下筷子,身体还没站直,只见谢玉初捏着茶杯的手忽然松开。

      “等等。”
      “什么事?”

      谢玉初从衣袖里摸出来一个红布包的长条小盒子,看都没看一眼便抬手举起,递到她眼前,说道:“这些日子冷落了你,算是给你的赔礼。”

      他话说得生硬,像是从嗓子里强挤出来的一样。
      也对,面对哭泣的小丫头只知道拍后脑勺一句软话说不出来的人,能指望他说出什么甜言蜜语来?

      姜烟:“………..”
      甜言蜜语?
      她被被脑海中冒出来的这四个字狠狠雷住——如今这境地,他们两个能冷眼相待井水不犯河水,她都得拜佛烧香。

      若按照传闻中的残暴侯爷,那么他此刻应该一把抽出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随后冷声质问身份,不说就血溅当场。
      若是周序文口中的阴险小人,这一桌子饭菜里肯定被他下了毒,待到自己毒发身亡时站起身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不管哪种,姜烟都自有办法应对,但现在这出其不意的招式属实是有点给她打懵了。

      ——很长很久的寂静。

      谢玉初握着锦盒的手用力到发白,他把东西拿出来那一瞬间就后悔了,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吗?
      不,准确来说他一直在冲动着,从青临山那一夜过后他就一直在冲动。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在吸引着他,或许是她身上笼罩的一层层迷雾。
      是那种明明站在眼前,却触不着摸不着的感觉吧。
      但当在白水镇看到这枚玉石脑子里跳出的那一道人影时谢玉初感觉自己没救了,他陷入了这未知的漩涡中心,不知不觉间被一个不知来历、不知背景的人牵着走。

      而害他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脑海中正上演年度权谋大戏,她越看越觉得这盒子里装的是暗器,只要打开就发射正中眉心当场毙命的那种。

      “不,不用。”
      姜烟像是在看一个引线正在燃烧的爆竹,“那个……妙荷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话落,掀开帘子慌不择路地跑了。

      ——轰。

      引线烧到头了,姜烟对身后的爆炸一无所知。

      被轰炸的人只能怔然地看她朦胧模糊的身影在一点点消失不见。

      谢玉初忽然冷笑一声,随即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回书房。
      昏暗的空间内,谢玉初沉默着关上房门,将锦盒压在桌案上老旧发黄的悬赏令上,旁边还放着一张大展开的信笺。

      你到底归属于那方势力呢?

      原以为是明确的对立面,却被一封从京城快马加鞭亲卫护送而来的信搅浑了局面,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而身为最大变数的你,究竟是敌人刻意遗漏的陷阱,还是信上所言的城中凭空而生的姜氏同党。

      房门打开了。

      “侯爷!”尘肆挟带着一股熟悉的清香冲进来——是雾隐楼的味道,这几乎淡到香气像是在给在他某根神经上嘚瑟跳跃的人加油鼓劲,越来越嚣张的步伐让他无力反抗。

      谢玉初扫了一眼桌面,视线定格在悬赏令那张眼鼻不像的画像时愁懑不已,闭上双眼长长出了口气。

      -

      “哎~”
      “哎?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了?”
      自从出了瑞柏轩妙荷每走三步就会叹气一次,就在她第八百次叹气企图引起注意的时候,姜烟终于定住了步伐,裙摆轻旋,转身低头对上她明亮亮的眼眸,挑了挑眉,说道:“怎么瞧着很失望的样子?”

      妙荷不语,只抬头望天,语气惆怅:“良宵美景啊……我还以为娘子能和侯爷多待一会呢。”

      姜烟直起身,眉头微蹙,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这小丫头刚才跑哪儿去了,连个影都没看到。
      起初姜烟看她一提到谢玉初就很开心的模样,还以为是什么“呆萌侍女恋上冷面侯爷”的故事情节,现在看来未必。

      “娘子,”妙荷上前一步,眨眨眼,满脸期许:“娘子我们再回去吧,侯爷一定很想您的。”

      “不要。”姜烟淡定地扯回自己的衣袖,稳步往雾隐楼走。

      妙荷一下泄了气,双手耷拉着,垂头丧气地跟着她。

      天完全黑了,远处的深蓝转为漆黑,身后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三四个侍女手端深色紧贴右手边长墙边步伐一致地走来,路过时垂首道:“娘子安。”随后流入前方膳厅大门里。

      膳厅大门对面的墙根底下,有个年纪不大的下人拎着木桶挨训,面前叉腰低声呵斥那人变脸极快,一会恶狠狠地戳他脑门儿,一会卑躬屈膝地朝旁边那个下巴扬到天上的老妇赔笑脸。

      姜烟的视线下移,落在鞋尖前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砖上,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除非……”

      她声音拉得很长,下一秒果然见妙荷小狗一样把脑袋凑过来:“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我,你想见侯爷身边的谁?”

      妙荷大脑宕机了两秒,回过神迅速收回头,磕磕巴巴地说:“不是,没有,”
      慌乱之中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指向前方膳厅大门,道:“哎!娘子晌午不是说想吃咸豆饼,前面正好是膳厅,我这就去取!”

      姜烟被她过激的反应弄愣住了,抬脸看她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真让蒙对了?

      走到膳厅大门台阶前,对面墙根底下的声音也飘了过来:“哎,李姑姑您去忙吧,我肯定好好教训他!”
      李姑姑哼了声,一甩脑袋,转过头正看见姜烟,顿时乌云散尽,脸上挤出几条褶子,殷勤亲切地叫道:“哎呀,娘子,娘子~”
      那骂人的听见声音也往这边看了眼,立刻回首扯住那年纪尚轻的下人耳朵,音量放低了许多:
      “哟,你还知道人多丢脸呐?你师傅我要这张老脸都让你踩到脚底下去了——哭?哭什么,赶紧跟我走,丢人显眼的玩意!”

      两人离去的背影被李姑姑扭动而来的身躯遮住,见李姑姑笑脸盈盈挥舞着丝帕:“小娘子来咱们膳厅有什么事呀,有什么想吃的了,还是侯爷有什么想吃的?”

      姜烟微微颔首,说道:“妙荷去取咸豆饼了”

      李姑姑借此机会多看了眼前这位姜小娘子几眼。李姑姑是跟在谢玉初身边的老人了,从京城到现在,什么牛鬼蛇神的主子没见过?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绝对是她见过最不像主子的主子。

      姜烟半面身子笼罩在石灯晕黄的光影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姿挺拔的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牢牢地钉在地上,白皙的面颊上虽含笑柔和,眉眼间却带着英气与若隐若见的狠戾。

      只一眼,李姑姑就快速地低下了头,她其实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姑娘长得清秀漂亮,在某个神情中与自家侯爷有些许相像。况且这姑娘是府中第一位娘子,看上去也不是刁钻古怪惹事生非的性子,所以心底说不上来的喜欢。

      李姑姑伸出手把她往膳厅里招呼:“来来,娘子进来瞧瞧。今儿还有桂花露——小秀!你去取份给妙荷姑娘。”

      姜烟对李姑姑的热情有些许不知所措,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李姑姑双手握着她一边胳膊,像扶祖宗似的把她往台阶上带,说道:“哎~咱们膳厅就是为您两位主子服务的,”

      姜烟一向对刚认识或是仅有几次见面的人没什么话说,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
      胳膊被她捧在手里踉跄地上了台阶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挣了几下,想把自己的胳膊抢回来。

      一转眼李姑姑似是看到了什么,“喂!”
      她突然大叫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

      姜烟趁机缩回胳膊,悄悄松下一口气。

      “娘子啊,您先自己随便看看,有什么想用的想吃的尽管跟下人说。”李姑姑朝她抱歉地笑笑。

      姜烟刚一点头,转眼就见李姑姑脸上又下起了雨,她提起裙摆迈过门槛,脚步不停,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某个侍女就开骂:“你脑袋长脚趾头上去了?!我说了多少遍糕点要用瓷碟!我说没说过?我说没说过!”

      斥骂的声音由近及远。

      姜烟把腿收了回来,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在这里等妙荷。

      才转过身,视线余光突然抓到什么,定睛一看。

      石灯里的火烛晃动,朱红漆长墙在晃动光晕下明明暗暗,墙头上赫然搭着一双人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