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她投敌了》水昭茸

29、侯府来了个怪物 一人疑，一

　　与姜家家主主母等人告别后。
　　姜烟被塞进彩轿里，听着外面当当两声锣响后，正式上路。

　　一路上，姜烟紧张的心情始终平复不下来，坐在腿都伸不开的小轿子里无助地抠弄手指。
　　这种心情很难言，恍惚间她似乎真的变成了某家不受宠爱的小庶女，为了家族利益被迫嫁给一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

　　生在江湖，长在广阔天地，她见过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豪爽豁达、敢爱敢恨的，有人月下重逢续前缘，有人刀光剑影互相厌，有人自此江湖陌路再不见。
　　听了太多江湖事，她以为爱情定要轰轰烈烈，与爱人长相守共白头。

　　但在此刻，她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姜六姑娘，成为了不爱的人的小娘子。

　　彩轿四平八稳地驶向侯府，姜烟的心却颠簸着。

　　该如何面对谢玉初呢？明明已经那么怀疑她了，就应该离得远远的啊，为什么会同意呢？难道也是被迫的？
　　拐了几条街，彩轿从侧门进入侯府，最后缓缓停在一处。

　　有人掀开彩轿的帘子，姜烟抬头，与花果清香味一同来的是一位眉眼弯弯的圆脸女子。

　　“小娘子安，奴名妙荷，特奉侯爷之命前来侍奉小娘子生活起居。”
　　妙荷长相甜美，乖乖巧巧令人心生好感。

　　姜烟在她的搀扶下走出了轿子，满目的翠色冲入视野，她惊愕地环顾周围。

　　这给她送到哪个林子里来了？

　　此地不似姜家那样棋盘格一样的宅院格局。

　　一大片青竹形成天然的院墙，青石板路尽头的精致楼宇环抱，道路左侧，一池碧水清澈见底，红鲤长尾绕荷花，水榭香亭花团锦簇。
　　另一侧，花树中有座四角小亭，后方堆砌起清秀假山，树下的秋千微风晃动。

　　妙荷亲切地上前搀扶她，笑眯眯道：“侯爷好景，府中住宅不多，还请小娘子莫要嫌弃此处。”

　　姜烟一边走着，脑中满是晚灵芝那句方言土话。

　　老黄狗。

　　原以为那日所见的金碧辉煌已是极限，谁成想里头藏了这么一片幽雅秀丽之地。

　　姜烟一路顶到尽头，来到那座双层楼宇的青阶前，见那扇镂空雕花大门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雾隐楼”三个大字。

　　“此乃侯爷亲笔题写，侯爷是相当重视小娘子的。”
　　她一口一个侯爷如何如何，就是不知道这侯爷现如今上哪去了！
　　姜烟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那他人呢？”

　　妙荷微怔，反应过后，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笑容，说道：“侯爷风寒尚未痊愈，怕染上小娘子，待养好了身子，再来见小娘子。”

　　姜烟内心“啧”了一声，这谢玉初瞧着人高马大的，内里竟这般虚弱，一场风寒拖拖拉拉地病了这么久。

　　妙荷忙摆手解释：“原本是好了的，前些日子夜间着凉复发。”
　　她越描越黑，姜烟却毫不关心。
　　不来正好，反正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能躲一阵是一阵，真到了捱不过去的时候就再想办法。

　　妙荷小心地看了眼姜烟，见她神色自若，似乎根本不在意，再看向那片挂满红绸的花树，与眼前张灯结彩的楼房，心中叹气。

　　一人疑，一人漠，能凑到一起实属不易。

　　姜烟走入雾隐楼中，楼中装饰雅致，一侧为读书写字地，一侧观景清坐地，顺着红木拐角梯而上，二楼便是寝房了。

　　姜烟绕了一大圈，最后被扶到一楼满月缠枝窗前的软榻处坐下。
　　榻上小桌上的花瓶中插着一截竹枝，妙荷递来一杯清香扑鼻的茶水，说道：“娘子今日稍作休息，明日我引娘子观览府中各地。”
　　到了一个新环境，还有个人服服帖帖地伺候着，姜烟多少有些不自在，且始终惦记她昨夜埋在院子里的长剑，略显心不在焉。

　　这幅模模样落在妙荷眼里成了“失魂落魄”，她原本那点苦闷顿时消失不见，笑道：“小娘子放心，侯爷病好后定会来看望您的。”

　　姜烟敷衍地点点头，心里想他不来才好。

　　翌日一大早，妙荷便拉着她出去“参观”侯府去了，一路走走停停，把姜烟折腾得气喘吁吁。

　　妙荷精气神很足，边走边讲解：“咱们侯府里住所少，多处都是观景的园子，除了府中的白石院与金阳阁，其它地方小娘子都可以去。”
　　话落，妙荷语气加重，重复一遍：“尤其是金阳阁，那里面放的都是侯府重要文件，娘子千万不要靠近。”

　　大热天儿顶着太阳走半天，口干舌燥，姜烟无可奈何，耐性子一一称是，就现在的身份处境，恨不得每日缩在雾隐楼里装乌龟，所以这院那阁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在耳边打个旋就飘走了。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一连几日在妙荷事无巨细的照料下躲在雾隐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妙荷绕前绕后寸步不离，连一炷香的空挡也没有，姜烟急得不行，甚至已经盘算着下狠手把小丫头打晕回去取剑了。
　　天气愈发热了，这天夜里，楼外长长短短的虫鸣顺着大打开的窗户飘进来。
　　姜烟悄然睁开双眼，房中仅剩的一只蜡烛快燃道透了，烛光明明暗暗随时可能熄灭，妙荷细微的呼声隐隐从房门口处传来。
　　她像个僵尸似的直愣愣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身上薄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趿拉上鞋子一点一点往窗户边蹭。

　　突然门口传来布料摩擦声，恰巧此时烛火全部燃尽。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姜烟屏住呼吸僵在原地，待到门口的动静完全消失，才所动作。
　　这若是叫江湖上的人看到估计得笑掉大牙，堂堂少侠让个府中侍女吓得大气不敢喘，敢听都没脸说。

　　姜烟僵硬地蹭到窗边，低头一看，不高，跳下去不成问题。

　　妙荷那小丫头觉浅，耳朵又灵得要命，若想顺利出去，得保证在这片区域发不出一点声音。

　　姜烟探头往外张望，飞速思考逃离路线，同时她一脚踩上窗框，竭力控制身体力道，直到双脚都踩上去也没发出能够惊醒妙荷的声音。
　　右手勾住窗框，整个人猛然跃下，在空中转身的瞬间蹬住外墙，松手，飞身跳入雾隐楼附近的茂密的树林中，就地翻滚隐身于黑暗中往外跑。

　　这一套流程确实高超，奈何门口那人根本没睡。

　　妙荷守房的地方，是姜烟还未入府时，府中几名武艺高超的暗卫试了百八十遍才找到的角度，只要轻轻一扭头，就可以看清房中的一切，而里面的人连此处的一根头发丝也看不到。

　　方才她被蛙声吵醒，转头时正看见姜烟翻身下床，这会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妙荷心里纳闷，莫非是睡着了？
　　她扭头探去，顿时大惊！急忙站起身，走入房中。

　　人呢？
　　这怎么可能！

　　尘肆说此人来路不明，所以专派她来照看，但没有想到竟能在眼皮底下活生生消失，犹如人间蒸发，一股寒意从脚底钻入随着血液爬遍身体每个角落，她当即转身下楼谢玉初居住的瑞柏轩跑去。

　　侯府是来了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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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叶沙沙作响，明月高照，夜间巡逻的侍卫不减反多，可见谢玉初此人有多么怕刺客偷袭，姜烟背靠一处矮墙，这种情况不能在房顶上跑来跑去，只要一抬头就是活靶子。

　　侯府侍卫虽日日规范训练，但论敏锐、身手终究比不过从小到大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长大的江湖人。

　　姜烟大壁虎似的贴在掩体后，扭头见侍卫转身，猫着腰跑到下一个躲避处。

　　那日妙荷说的话她一个字没听进去，但侯府往哪跑能出去，倒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路鬼鬼祟祟翻翻滚滚，粘了浑身尘土草叶，终于爬上靠近拐羽巷的外墙，坐在墙头上回头张望了眼，确定无人察觉后跳出侯府。

　　姜烟三两步跨过宽阔大道，一头钻进巷子，拐羽巷紧挨侯府的半边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越往深了走，脚下的路开始模糊不清，羊肠小路蜿蜒四通八达。
　　姜烟绕得迷糊，双腿交叠左右一蹬翻上屋顶。正撞见一侧有三两巡夜走过，急忙半蹲前行。

　　“深更半夜真遭罪，但凡抓到那傻逼老子给他砍成片片下酒。”
　　“省省吧你，大哥都说了那烟花肯定是哪个差劲的江湖人放的，那群跑江湖的还说啥了，就算站在咱面前咱都抓不到，再挺挺啊，那位侯爷还在呢，咱们也就是做做样子.......”

　　某位差劲的江湖人脚下一滑，不敢吭声，灰溜溜地跑了。

　　夜深人静，姜宅已然陷入沉睡，仅有稀稀拉拉的石灯闪烁着微弱光芒，她那方院子现状跟想象的大差不大。
　　——压根没人打理。
　　短短几日残花败叶飘了满地，房前原本就不利落的空地如今更甚，后头埋剑那片地方杂草丛生，显然无人造访。

　　这也难怪，这地方偏院子里就一座小破屋子，如今没人住，荒草拔完没几日又长起来，谁没事费牛劲来收拾它？

　　姜烟乐坏了，没人来，没人来才好！她生怕谁手勤快发现异样。

　　姜烟弓身穿梭在半人高的草棵里。
　　在月光的照耀下不顾肮脏地反复摸索，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从一片荒乱的杂草里找出了那柄害得她连续几日心不在焉的长剑。

　　姜烟抬手将长剑表面上残留的浮土扫落，左手拿剑，扭身看了眼这方她居住月余的院子，心中无半点波澜，径直离开。
　　那日回到侯府前，姜烟躲在拐羽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确保看不出去任何一点异样后，蔫声钻回了雾隐楼。

　　妙荷坐倚在门框前沉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直至次日一切照旧，姜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往后的几日，可以说是姜烟有生以来最舒坦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闲着没意思还有个妙荷给她讲城中趣事。

　　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轻松，在姜宅时演着这个防着那个，时时刻刻绷紧心弦生怕自己露馅，来到侯府后反倒不在意了，谢玉初估计已将她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了，虽然现在拿她当透明人，但总有一天会出手解决她这个隐患。

　　姜烟懒得和他勾心斗角，真到他要捅破窗户纸那一天，自有周序文找他的不痛快，若是没完没了的焦虑未发生的事，迟早把自己的逼疯。

　　又过了几日，正如姜烟所料，谢玉初沉不住气了。

　　妙荷带着一位府中姑姑来到雾隐楼时，两人齐齐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下——

　　金灿灿的落日余晖穿过满月窗前的薄纱映出道道斑驳光影，姜烟盘腿坐在窗下小榻，天光如同金纱般自后将她笼罩，手边小桌上的花瓶里的单枝白莲如雪似玉，点缀着雾隐楼中顷刻飞升成仙的情景。

　　然而这位“大仙”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
　　“开饭了？”

　　跟随而来的苏姑姑脚下一绊，理了理衣摆，覆手站在旁边。

　　妙荷笑着走过来，语气中止不住的欢快，“是呀，是到晚膳的时间了，不过今日咱们不在雾隐楼用膳。”

　　姜烟近来也算和她混熟了，虽然妙荷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一张笑脸，但只有在提到谢玉初的时候，语调和雷打不动的表情才会有一丝起伏，似乎带着些许开心，或者是兴奋的情绪。

　　果然，下一瞬妙荷扭头示意她看向站在门口的人，说道：“这位是在侯爷身边的苏姑姑，今日奉侯爷之名来请娘子前往瑞柏轩与侯爷一同用膳。”

　　话落，苏姑姑上前，正色直言：“姜娘子安。”

　　姜烟浅浅地扫了一眼，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在两人的视线中坦然整理衣袖裙摆。

　　一个自入府以来从未见过自己夫君的小妾，在此刻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妙荷甚至觉得若此时高呼一声：“今日晚膳有猪脚汤。”她都不会像现在这般毫无表情。
　　正所谓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姜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心中也并不似几日前那般有太大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