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她投敌了》水昭茸

28、险些丧命

　　姜烟用手中的衣裳裹住她，一把抱起她单薄的身子，咬紧牙关往外冲。

　　怀中的人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怎的，身体细微地颤抖、抽动。

　　姜烟抱紧她，半眯着因刺痛忍不住流泪的双眼，凭借记忆在烟雾中努力寻找出口。

　　头顶的燃烧的横梁发出一阵闷响，姜烟心头一紧，这玩意要是砸在身上估计得当场归西。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烟把此生最大的劲都用出来了，快跑快躲，摸索方向。

　　终于，上天又一次眷顾了她，一个转身间看到了曙光。

　　姜烟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扑了出去，还未落地便听身后巨响，房梁急速坠落在地，火星四溅。

　　姜烟灰头土脸地喘着粗气，说不怕是哄小孩的，手脚瘫软冷汗直冒。

　　但让她更发愁的事来了，她该怎么跟旁人解释？一个家中的娇弱姑娘能够冲入火场救人？不太现实了点。

　　姜烟很快就打消了这种顾虑，明儿一早就走了还用得着想这个事？
　　她更不怕传到谢玉初的耳朵里，首次相见时就是在荒山上救那个被拐走的小丫头，后来还追他的手下来着，这个事算什么呀？
　　谢玉初估计早就把她的老底扒干净了。

　　姜烟想着想着胆子就大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向旁边的姜双月，她蜷缩着身子，外袍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许久不见她有动作，姜烟心想这好不容易救她出来了，再被憋死可完蛋了。

　　她上前掀开盖在姜双月脸上的衣裳，露出一张同样满是灰尘的小脸，她似乎是害怕到了极致，双眸紧闭睫毛颤抖，脸颊上清晰的泪痕。

　　姜烟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差这一段路了，弯腰再次将她抱起，稳步往前院走着。
　　没走出多远，就有送水的下人看见了她，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疑惑道：“六姑娘？”

　　看清她怀中的人后，更是大惊，喊道：“五姑娘！”一把丢下水桶，叫人：“五姑娘还活着！”

　　一石激起千层浪，眼前的正房都烧成废墟了，五姑娘怎么还能活着出来，神通广大了不是？所有人纳闷地过去看。

　　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姜烟背光行走，怀中抱着个人。她怀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本该死在火海里的姜双月。

　　“姑娘！”采柠最先回过神，大叫一声，连爬带滚地冲过去。

　　听水居顿时变得混乱，在房屋坍塌那一瞬，所有人都在想这五姑娘肯定是出不来了，没想到，竟是六姑娘将她救了出来。

　　姜双月的几个侍女围了过来，又是给她换衣裳又是擦脸，采柠抱着姜双月嚎啕大哭，眼中的感恩之情溢于言表，双膝跪地就要朝她叩头。

　　曾经在江湖行侠仗义，救过不少人，所以，姜烟对眼前的场面习以为常，淡定地伸出手，一把拉住采柠。
　　时间也不早了，姜烟还得去城外存剑，看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就打算离开，这才一转身，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你，可不可以先别走…”身后的声音虚弱沙哑。

　　姜烟低头一看，那只原本素白纤长的手满是灰烬，此刻抓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抓住她，她的白色中衣沾上好几道她指尖的灰色痕迹。

　　微微抬眼，姜双月双眼蕴含层层水雾，楚楚可怜地望着她，裹在身上的湿衣裳已被替换下来。

　　“我有话想对你说。”

　　“现在说吧。”

　　姜双月没再说话，垂下眼眸，泪水一滴滴从脸颊滚落，晕湿了新换的干净整洁的衣裳。
　　她没放手，就这样僵持着。

　　连串的晶莹泪珠与轻微抖动的肩膀落在眼里，姜烟心头不忍，不舍对这样一张无助可怜的模样说出拒绝的话，轻出一口气，说道：“好吧。”

　　姜双月闻声抬头，看向她撇过去的侧脸，眸光流转。

　　“姑娘，厢房已收拾好了。”

　　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注视，采柠将她搀扶起来，慢慢地往厢房处走去，姜双月往前走了几步，便回头看她，像是生怕她不跟上似的。

　　姜烟内心叹气连连，无奈地挪动脚步跟上去。

　　厢房中，侍女将她安置在一处临时铺上被褥的小榻上，姜双月半靠着，视线依旧没能从她身上挪开。

　　姜烟让她看得不自在，开始打量起房间的布局，这里是她平日读书写字的房间，一侧悬挂的帘子撩向两侧，露出后面的书架，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书籍。

　　房中只点了一盏烛火，昏暗的与城外那老旧客栈有得一拼。

　　“你们都下去吧。”姜双月忽然开口道。

　　那些忙和的侍女纷纷道：“是。”
　　一个接着一个地退下。

　　采柠没动，跪在榻前抹眼泪。

　　姜双月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也下去吧。”
　　采柠身子一僵，低着头看不出情绪，但很快反应过来，跟那些侍女一起退下。

　　厢房的门被关上，房间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良久，姜双月侧眸，泪水欲落不落，从喉咙里强挤出来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烟理解错了意思，以为她是在质问，怀疑她的身份。

　　姜烟还是那个解决方式，左右明天就走了，也不管这个那个的了，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说道：“我不救你，你就死了。”

　　又是一阵好长的沉默，安静到她以为姜双月已经累到睡着了。

　　就在她转身想走的时候，听见姜双月哽咽着声音说道：“谢谢你。”

　　姜烟背对她，或许是因为梓香楼的事还没有一个明确答案，又或者是姜凝寒说的事已经在她心底留下痕迹，姜烟竟无法回头坦然地安慰她。

　　她盯着案上晃动的烛火，低声道：“小心火烛。”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姜烟抬头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院中忙碌嘈杂的下人，长吁一声，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姜烟走了有一段时间后，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敲响了紧闭的门，里面传出一道：“进。”她才走了进去。

　　若是姜烟看到此人定会无比震惊，此人正是每日来给她送膳食多的膳厅侍女。

　　侍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小瓷瓶，说道：“姑娘，东西寻到了，无色无味，一刻钟内必死无疑。”

　　姜双月一手遮在眼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另只手接过小瓷瓶后无力地垂下。

　　“啪嗒”一声，瓷瓶从手中滚落在地。

　　在这一刻，姜双月想起的全是她从火光中奋不顾身地冲来时的画面。

　　姜烟。
　　姜烟。
　　你何必呢……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中，她骗了所有人。
　　什么可笑的报恩，都是假的，她就是为她自己，为了她的仇为了她的恨。

　　可就是这样的人，给了她生命中独一份的善。

　　还记得初见时的那一日，她身着靖王殿下安排的锦服，从那顶朴素的小轿子中下来。
　　姜烟站在人群中，朝她投来一眼，带着疑惑和几分无所谓。

　　那日才下过雨，家中石阶湿滑，姜双月一个不慎，整个人从台阶滑下。

　　那一瞬间，她想的不是摔在地上会有多疼。
　　而是又要被母亲责骂了，说她不端庄，不够像一个小姐，然后又拉出那个她见都没见过的姐姐比较一番。

　　是啊，她得像她，若不是为了给她抵挡命中灾祸，自己压根不会出生。
　　可是下一秒，一只温凉的臂弯牢牢地接住她，抬头，姜烟脸上挂着担忧，问道：“没事吧。”

　　姜烟。
　　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救了我，但你不会后悔那日接住我。

　　-

　　此夜皓月当空，星光璀璨，姜家数人未眠。

　　一个侍女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姑娘，姜双月被六姑娘救了。”

　　“哦？”

　　正在由侍女往身上扑香粉的姜凝寒睁开双眼，冷哼一声：“傻子。”

　　那侍女也是面露不甘，说道：“是呀，原以为能借此机会除掉姜双月，没想到这六姑娘这么不识时务，看来这她定然是站队姜双月了，那日后侯爷定然也是……”

　　姜凝寒感到烦躁，挥手让那扑香粉侍女退下，道：“原本母亲让姜双月嫁予侯府为我助力，不想她竟敢公然与我作对，还好这一事被六姑娘截胡。”

　　话落她猛地一拍桌子：“没想到她也是个傻的，好说歹说听不明白，冲上去巴巴把人救了，这下好了，这一大筹码又落到姜双月手里头了。”

　　侍女轻轻皱眉：“若姜双月背靠侯府，那咱们日后可就难了。”

　　姜凝寒冷眼瞧着这房中的一切，眸中闪过一丝狠色：“不管如何，属于计家，属于母亲的东西我会全部拿回来。”

　　姜烟到底没去存成剑，惊心动魄过后是无尽的疲惫，加上今早也没好好睡成，几乎是弓着腰回到了房中，浑身上下大写着一个“累”字。

　　硬撑着把床底下的剑拿出来，来到她那房后杂草丛生的院子，掘开一层土把剑埋进去。
　　一切鼓捣完后，她甚至潮湿的里衣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刚粘上床就睡着了。

　　不出意外，第二天她又是被一群侍女给叫醒的，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人架起来，梳洗、更衣，最后被按在铜镜前呆滞地任人描眉画眼。

　　正在给她挽发髻的侍女苦口婆心地说道：“姑娘啊，您今日可得精神点啊，虽然不是大婚，但也不能让人看笑话呀。”

　　姜烟耷拉着眼皮，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被侍女掰正继续鼓捣着她那两撮头发。
　　眼瞅一切都快结束的时候，往日给她送膳食的侍女来了，端着一碟精致的红色糕点。

　　“六姑娘，这是成安糕，离家前都要吃的寓意着……
　　吧啦吧啦说一大堆，那侍女嘴里头像有把榔捶使劲儿地砸她脑袋，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姜烟也不管了，抓起来一块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就往下吞，不出意外，当场噎得快闭过去。

　　周围侍女都被她那痛苦的神色吓了一跳，那来送膳食的侍女见状更是瞳孔地震，纳闷了半天，意识到她是噎住了之后，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倒茶水给她喝。

　　顺下去之后，姜烟意识到一件事，熬夜会让人脑子不清醒。

　　但好在她现在清醒了，一切都整理好后，走出房门，见院子里停着一顶小轿子，正是送她去侯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