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回 就算江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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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内没有光源，唯有逐渐减弱的烛光还在沉默地跳动着。
小厮挪动身体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角，江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他的心仍然砰砰地跳着，这样杀人的法子，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好在这个小厮似乎非常尊重林净，并没有对江叙的发言做出什么评判，只是意义不明地看了江叙一眼。
“你确定璟王这把钥匙是真的吗？”江叙试图寻找一些希望，他实在是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他自信自己能活着出来，但是他不认为其他人就该死。
林净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江叙的问题，他清楚知道江叙的想法，但这也触碰到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伤口，他试探着问道：“所以，哪怕他们想要某件宝物，并且为之杀人，你也不愿意杀他们吗？”
江叙没想到林净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微微一愣，而后轻轻皱眉，认真思考起来，就在林净以为江叙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时候，江叙开口道：
“或许吧，我既非官府，又非武林盟，这世间的规矩不是我定的，我又如何能断论他们的对错呢？”
意料之内的答案，林净想，他心中苦笑一声，或许江叙在知晓一切后会恨他，但那又怎么样？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没法回头。
“但是，有冤报冤，我说得轻松，只是因为与我无关而已，若是触碰到我的利益，我自然也会动手。”江叙说得极缓。
林净在试探他，他也同样在试探林净。
这就是江叙的真心话，但他担心林净会觉得自己太自私。
然而林净没有这么说，他的眼底缓缓染上一抹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冤报冤。”他喜欢这句话，江叙一定会理解他的。
“我和你一样。”林净向江叙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们是站在同一边的人。
只是……只是江叙不认为这些想要璟王钥匙的人该死，可他们一旦踏进那个地宫之中，等待他们的下场就是殒命。
而他若是想要得到这把钥匙，就必须进入这个地宫。即使他不去，也会有其他的人进去，这注定是一个死局。
江叙只觉得一阵头晕，仿佛有两个人正在拉扯着他的身体，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即使林净的身体支撑的了，他也不想让林净去。
——哪怕林净说过，他下不了手的事情，林净会做。
或许最开始他还保留着对这个江湖的一丝期待，但现在，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做不了的事情了。
江叙心里的天平在缓缓向林净倾斜。
江叙咳了两声，他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林净拍了拍他的背，道：“先上去吧，也没什么别的信息了。”
江叙点头，那名小厮走在前面，他连忙跟上，留下林净殿后。
直到再次呼吸到地面上新鲜的空气，江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净让小厮退下，他带着江叙在院子里的台阶上随意地坐着。
二人之间难得沉默，江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突然很想问问林净，为什么非要“复国”，如果说此前他不知道有这样的地宫，那方才他明明看到了真相，为什么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院子外隐约传来人交谈的声音，显得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更加诡异。
最终，还是林净开口，道：“你先说吧。”
江叙一愣，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林净，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做这件事？”
林净闭了下眼，说道：“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你会相信吗？”
江叙早就预料到林净会说出这个答案，然而即使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林净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里仍然觉得五味杂陈。
他没法控制自己心里那点微弱的甜蜜感，可他同样很清楚，林净不可能完全为了他。
江叙压下心里那点旖旎心思，毫不客气道：“我不信。”
林净却笑了，他似乎很满意江叙的这个回答，甚至还想抬手摸摸江叙的头。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江叙说的没错，这句话只有一半真心，他确实是为了江叙，但不只是为了江叙。
他想要的有很多，江叙也是其中之一。
“嗯，不信是对的。”林净没有多解释什么，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江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林净，对方显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他只好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净想问的其实也是这件事，只不过他和江叙的想法完全相反，所以他在权衡，这句话到底还要不要说出来。
他想问江叙，哪怕知道他在做的事情不那么光明磊落，他也还会陪着他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林净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就算江叙不愿意陪着他又怎么样？他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开始在意江叙的想法？
他不需要问了。
林净恢复了他平时那副端方温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叙抿了下唇，没有追问。
他和林净之间的信任几乎要消失殆尽了。
“若我不想去了呢？”江叙问。
林净说：“那就不去。”
江叙一怔。
林净继续说道：“我不会逼你。”
林净想，他当然不会逼迫江叙，他就是要让江叙亲自选择这一切。
只有这样，江叙才会在最后乖乖地走向他。
也只能走向他。
林净没有给江叙仔细思考的时间，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江叙道：“你等我一会儿，我下去找找还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剑。虽然我现在扇子用得也还算趁手，但不够用。”
林净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他要亲自下地宫。
江叙仍然坐着，他的手心被指甲掐得发白，嘴唇微微颤动着。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他，要么是林净，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进入这个明摆着的陷阱之中。
他觉得自己在不停下坠，而他必须在摔碎之前做出这个选择。
江叙很清楚自己在担忧什么，但他选不来。
既然已经知道进去就会杀很多人，他就感到一阵胆寒，这不是他想要的。冤有头债有主，他是想报仇没错，可这些人是无辜的，如果他只是为了报仇就杀掉那些无辜的人，他和皇帝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滥杀无辜，哪怕原因不同，可谁又比谁高贵呢？
可是林净……
他坚定地走在他心里的那条道路上，江叙承认自己是有些羡慕他的，林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因此变了个人也毫不在意。
而这是他江叙做不到的，他心里仍然在坚持着那点风骨，他不想做那样的人——他最恨的人。
但他也做不到看着林净去送死。
江叙抬头，他望着面前的一方天地，忍不住想到，如果爹娘阿姐在天有灵，看到他做这些事情，会怎么想呢？
会支持他为家族报仇，还是会觉得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还有江白。如果他真的从地宫中把钥匙带出来的话，江白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一切的。
他会知道，自己的舅舅就是这样一个残忍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柴房的方向传来石板挪开的声音，林净又要走下那条漫长而黑暗的地道了。
江叙心念一动，就在这个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快步走向柴房，小声喊道：“林净。”
林净已经往下走了几步，他本来是比江叙略高些的，现在站在靠下的台阶，他看上去就比江叙矮了。
江叙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感觉看着林净，他将这个决定说出口，也就意味着他的心意不再转圜：“我会去的。”
林净愕然，傻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江叙也不说话，同样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后，林净才反驳了一句：“你不用勉强自己。”
江叙缓慢而沉重地摇头，但语气却无比坚定：“不，这不是勉强。”
林净看着江叙这副样子，心里反而开始后悔，他试图劝阻江叙：“为什么？”
“如果说你想要做的事情是复国，那我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报仇，不择手段又如何？只要最后能达成目的不就行了吗？”江叙无比平静地说着这么残忍的话，这和曾经的他完全不同。
换做以前的他，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的。
林净想，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他吗？
他不是应该感到喜悦吗？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淡淡的酸胀感呢？
林净沉默，江叙向他伸出手，示意他走上来。
……往事已矣，他必须把握住现在的一切。
林净还站在他面前，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林净终于还是将手交给江叙，缓缓走出这几个台阶。
随着那块石板合上，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选择已然盖棺。
这次璟王设计出来的这个地宫，江叙会去，他会在里面杀很多人，直到每一具尸体都成为他开门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