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江湖白月光后》春溪

47、第四十七回 “师弟不知

　　江叙循着璟王放出来的消息，来到地宫所在。
　　这里离太城并不远，这也是当时那些人聚集在太城附近的原因。
　　地宫名为地宫，实际上却不在地下，它依山而建，看起来似乎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走之前，他们又仔细研究了一番地宫构造图，出口与入口在同一处，
　　如他们所料，果然来了许多人，其中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最让江叙震惊的是，竟然连少林寺都派了人来。

　　除去这些，江叙一眼认出来的是黄绍，对方也看到他了，恶狠狠地朝这边瞪了一眼。
　　江叙挑眉，或许黄绍觉得自己会死在其他人手里，否则他是绝对不敢这么挑衅自己的。
　　不过……他目前没看到什么实力强劲的人。

　　反倒是一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女孩吸引了江叙的注意力。
　　女孩皮肤黝黑，头发有些枯黄，脸颊旁有一道明显且骇人的伤疤，但看上去并不像是习武的人，但她背上背着一把刀，看不出制式，似乎又确实是为了璟王钥匙而来的。
　　江叙和林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女孩走去。

　　女孩看到他们过来，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江叙连忙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问，你来这里是为了璟王钥匙吗？”
　　女孩虽然看上去有些潦草，但她的一双眼睛却无比明亮，她警惕地看着江叙，片刻后才点了下头。

　　似乎是察觉到江叙他们没有恶意，女孩也试探着问道：“你们来这里也是为了这把钥匙吗？”
　　江叙不想骗她，道：“是。”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叙又问：“你……看上去不像是江湖里的人。”他尽量委婉地说道，他担心这个女孩是怀揣着江湖梦来的，并不很想打击她。

　　女孩思考了一下江叙的话，才问道：“什么是江湖？”
　　江叙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他只好换了一种问法，“你为什么想要这把钥匙？”女孩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那种为了追名逐利的人，这让江叙非常疑惑。

　　女孩抿唇，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回答江叙的这个问题。
　　在江叙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两个人。
　　他们的衣着看上去十分华贵，至少不是像她这样的、甚至有些残破的衣服，至于武器，她看不太出来。
　　她背上的那把刀裹着布，他们或许有些看不清，那其实是一把西瓜刀。

　　这把刀原先的主人是他们镇上的一个农户，她爹死的早，她娘艰难地拉扯她长大，镇上的人对她们有着诸多非议，但她都不在乎。
　　她也没有什么大的心愿，找一户好人家嫁了，了却她娘的心愿便好。
　　她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稳地进行下去，但那个男人不知何时盯上了她们娘俩。
　　某天回家的时候，她刚进门便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随即她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她看到母亲被绑在农户家的椅子上，口中塞着布条。
　　农户正在缓缓靠近她的母亲，嘴里吐出一些污言秽语，当然，还提到了她。
　　母亲注意到她醒过来，却不想让农户也发现，她从母亲的眼里看到了恳求。
　　但她做不到。

　　女孩注意到墙边的一把西瓜刀，磨得锃亮的刀身映出男人丑恶的嘴脸，她不知从哪里生起一股勇气，冲上去拿起那把刀。
　　随后的事情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她把那个男人砍成了几块。
　　尸体倒在地上，眼睛没有合上，明明已经人已经死了，但她却从这双没有瞑目的眼睛中读出了一种情绪——“你怎么敢？”

　　女孩心里没有一点惧意，她就这么盯着这双眼睛，似乎想要和他一较高下。
　　——她不但敢，她还做成了。
　　惊魂未定的母亲抱住她，泪水唤醒了她的神智。
　　母亲小心地擦拭她身上的血迹，那把刀在她的脸颊旁划出一道伤口，丑陋可怖。
　　她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在想，若是破相了，大概就没有好人家要她了，那母亲的心愿又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杀人了之后，她决定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她把那把西瓜刀擦干净，带回家找了块布裹上，随后她和母亲便离开了这个她从出生起就一直待着的小地方。
　　外面的生活比她想象得更艰难，没过多久母亲又生了病，她只好出来闯一闯。
　　其实面前这两个男人说的这些她都不太明白，她不懂这些让人趋之若鹜的宝物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人争得头破血流事为了什么，她来这里只是听说能挣钱，至于其他的，她并不是很在意。

　　女孩想着这两人没有恶意，略去她杀人的部分，只说了自己现在缺钱，想为母亲治病。
　　江叙心头一震，久久不能回神。
　　有人来这里追名逐利，视人命为草芥；有人不知所谓，只是想谋取一个安稳的未来。

　　江叙压下心中情绪，递给女孩几锭银子，认真道：“这些钱够吗？你回家去吧。”
　　女孩微微皱眉，看向江叙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为什么？”
　　江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片刻后想到个不错的理由，才道：“我只是想少个竞争对手。”
　　这个理由或许不够充足，但足以让这个只是想要钱的女孩离开。
　　旁人他管不了，他即使劝了，那些人未必走，但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只是想活下去的女孩送命。

　　女孩从江叙手里接过银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先掂量了几下，而后仔细端详着，似乎在分辨这是不是真的。
　　江叙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候着女孩的回答。
　　直到女孩检查过每一锭银子，确定都是真的之后，她才道：“行，我答应你了，祝你得偿所愿。”
　　江叙唇畔扯起一个笑容，这笑容里带着半分苦涩，他道：“借你吉言了。”
　　女孩紧了紧身后背着的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江叙目送女孩走远，这里山岭众多，她很快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江叙再也瞧不见她的背影，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江叙回身望向眼前这个气势磅礴的地宫，微叹道：“真是作孽。”
　　林净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应江叙。
　　江叙微微讶然，抬手在林净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林净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没什么。”

　　江叙点头算作回应，心里想的却是不信。
　　“没什么”，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可是他现在没法追究林净什么，眼见着进入地宫的人越来越多，江叙担心自己再不进去就没机会了。
　　他固然可以等在外面掠夺别人的胜利果实，但一定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所以他进入地宫，林净守在外面，做好两手准备，他们对璟王钥匙势在必得。
　　地宫内是战场，地宫外也同样是。

　　江叙看向地宫，又看向林净，心里突然浮现一点不舍，他问道：“林净，如果我死……”
　　江叙想问的问题被林净的唇堵住，周遭分明还有许多人，尽管他们不一定会注意到这个角落，但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江叙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可他很快就没有时间去思考了，林净的吻愈发浓烈，他扶住江叙的后脑勺，逼迫他靠近自己。
　　林净的嘴唇很薄，温度也低，唇舌交错并没有让他的唇变得温热，江叙只觉得凉凉的很舒服，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林净放开江叙，两人都微微喘着气缓神，江叙的脸微微发红，半天也没憋出来一句话。
　　倒是林净先开口：“那些不吉利的话不许说。”
　　江叙不回答，林净步步紧逼：“知道了吗？”
　　被林净这么一弄，江叙心里那些不愉快的情绪也消散了大半，他不服气道：“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林净凑上前去，鼻尖蹭着江叙的鼻尖，稍微一歪头就能再度吻上江叙的唇。
　　“师弟不知道的话，当然是让师兄再教你一次了。”

　　江叙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轻轻向后躲闪几分，拒绝道：“那不用了，师弟明白。”
　　林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明白就好。”

　　江叙应付完林净，忙不迭向地宫那边走去。
　　林净站在原地，目送江叙向前走。
　　“江叙。”林净突然喊了他一声。
　　江叙下意识回头，“嗯？”
　　“我在外面等你。”林净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定，他笃信江叙一定会平安出来。
　　江叙微怔，极轻地点了下头，“我会出来的。”

　　说完这句，江叙同样毫不留恋地走向地宫，他身后只跟着几个人，还没走进去几步，身后就传来石门轰然落地的声音。
　　果然如林净所说，这里能进的人数有限。
　　他庆幸自己还是进来了，否则他们的计划全都要重新安排。
　　隔着这块巨石，江叙还能听到不少人呼喊的声音，想进进不来的人大抵都会留在外面守着。
　　所以外面的情况不一定比他好多少。
　　江叙在心中默默祈祷林净也能安然无恙。

　　他们说好了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