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回 只是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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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绍满面铁青，他低垂着眼帘，隐去了眼底的杀意。
他不能在这里和江叙动手，就算真动起手来，他也打不过他。
“是，晚辈受教了。”黄绍低头，茶水顺着他的脸滑下，没入地里，他身后的人喊了一声少庄主，他也不理，转身径自离开了七星茶馆。
江叙稍等了一会儿，算着黄绍应该走远了，这才预备离开。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他们付了钱，老板也没有留客的道理，只能目送他们离去。
直到跨出门槛，才有人出声挽留。
“江大侠，请留步。”
江叙脚步一顿，犹豫了下才回头，他认出声音是来自那两个和黄绍起冲突的人，关于璟王钥匙的事情，他本想自己去查，但转念一想，从他们这里探点消息也未尝不可。
林净见江叙脚步稍顿，心知他是决定和这些人交换消息了，也不反对，只是跟着停下。
江叙转身，果然是这二人，他问道：“何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道：“借一步说话。”
江叙道：“请。”
二人带路，江叙望向林净，对方轻轻点头，这才跟上他们。
江叙倒是不担心他们会做什么，这是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拿着刀的男子主动向江叙报上了名字：“我叫陆联，他叫魏山。不知二位是否也是来争夺璟王钥匙的？”
这样开门见山的问法倒是让江叙有些猝不及防，他真话只说一半，“我对此一无所知，也是方才听你们说，这才知道的。”他确实不知道璟王钥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确实是冲着这把钥匙来的。
那两人似乎松了口气，道：“不是便好。”
——“不是便好。”这个说法很奇怪，江叙想，究竟是什么事，让他们要这样说。
见江叙茫然的样子不似作假，魏山道：“昨日这个消息刚传开，璟王得知瑞王死讯，不愿再参与这些纷争，于是将钥匙放进前朝一个地宫之中，七日后地宫关闭，之后谁能把钥匙带出来，这把钥匙就属于谁。”
“……”好阴损的法子，江叙想。
“当然，只能有一个胜利者。”魏山本想看看江叙的反应，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补上了这后半句。
江叙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对于他来说，听上去很容易——如果只是需要活着出来的话。
难怪这些人要说“不是便好”，若是江叙真的有心争夺这把钥匙，几乎已经预订了这把钥匙下一任主人的位置。
江叙没有表现出自己也想要进入这地宫的想法，只是又和这两个人胡乱聊了些什么，他便匆匆告辞了。
待到二人寻到一处僻静地，江叙才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林净不是向外放出消息了吗？按理说璟王应该是知道林净想要复国的，怎么会把钥匙放在外面任人争夺呢？
林净从江叙的眼神中读出他的疑问，解释道：“他或许根本没有看到消息，按我对璟王一脉的了解，他们做出这种事情来是可以理解的，曾经赞同不要复国的人便有他们。”
江叙不禁皱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才是林净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亲人，如果连他们都不想复国的话，林净在这条路上只会走得更加艰难。
而现在，他们甚至要把这把钥匙交到别人手上。
江叙几乎是立刻决定要去地宫和其他人一较高下，可是……
听完陆魏二人的消息，他下意识觉得反感。
看上去璟王似乎是放弃了这把钥匙，可是这个消息放出来一定会吸引许多人参与其中，而活下来的人只能有一个，在这过程中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实际上也是削弱了中原武林以及朝廷的实力，对他们来说，不一定是一个坏消息。
这把钥匙被拿走了，也可以再想办法抢回来，可是这些死在地宫里的人却没法复生。
林净看出江叙的犹豫，道：“无妨，我去便是了，横竖这是我的家事，不应该麻烦你的。况且我说过，那些你下不去手的事情，我会做。”
江叙皱眉，不悦之色溢于言表：“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行动的吗？什么叫做这是你的家事。”而且林净这句话说的很奇怪，好像他已经准备好赴死了一样——这是江叙不能接受的。
江叙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他想要报仇，但他也不想林净死。
他们刚刚才畅想过一切太平之后的日子，怎么可以折在这样的时候？
江叙想了许多，最终还是觉得应该由他去，他拍板道：“还是我去吧，你现在武功不稳定，不能保证一定活着出来，但我不一样，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带着钥匙出来。”
林净望着江叙坚定的样子，心底有一块地方柔软地陷下去，“我再想想办法，还有几天，我试试能不能联络到璟王后人，若是一定要你去，我只希望你能活着回来，钥匙的事不要紧。”
江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他真要进入地宫，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了解一下这个地宫在哪，而且林净或许知道地宫的详细结构。
林净带着江叙穿过太城，往东边走，江叙问道：“我们要去哪？”
林净解释道：“我在城郊有个据点，我再去那边试试看能不能把消息传出去。”
江叙不了解这些事情，点点头跟着林净。
但他还是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净，“若是此事没法阻拦，我有两个想法。”
“洗耳恭听。”
“一是四处宣扬我要这把钥匙，或许有些人知道我会来，便不想在此处赌命了。”江叙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点不适，这样说起来，他其实也像一个强盗，不和他抢，便可以活命，和他抢，下场便是死。
林净迟迟没有等到江叙的“二”，他转头看向江叙，觉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我这样，是不是也是很过分？”江叙说得极缓，他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件事，他觉得他应该告诉林净，他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江叙了。
林净停下来，他知晓江叙的问题，他不自觉地有些心疼，又有些后悔，他想了下应该怎么说，直到江叙抬起迷茫的双眼时，林净终于道：“那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想多救一些人而已。若是没有这个地宫，你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所以，千万不要自责，好吗？”
林净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量，轻是因为他在安慰江叙，力量是因为，他说的没错。
江叙似乎在理解林净的话，他安静地眨了眨眼，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林净稍稍松了口气，引导着问道：“那另一个方法呢？”
被刚才这点情绪一闹，江叙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他这样显得他的想法务必可笑，江叙犹豫了会儿，才道：“我想问你，地宫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能出来？”
这个问题把林净问倒了，他此前从未了解过这些事，既然江叙问了，他顺便回去查一查。
林净这个据点很隐蔽，若是不知道，江叙几乎瞧不出来问题，这只是官道上一个无比寻常的小茶馆而已，门口支着两个棚子，还有路人坐在边上喝茶。
小厮显然是他们的人，对方要看到林净，立刻凑上来，小声道：“主子。”
林净没有应答，只是向内屋走去，那名小厮跟着进来，咳了一声，示意另一个人出去接客，而他则跟在江叙身后。
林净走在最前，进入柴房后熟练地挪开上面堆放的木柴，而后推开地砖，走进长而深的楼梯上，他在墙上摸索一番，江叙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知道“咔哒”一声轻响过后，墙上的蜡烛全都被点亮了。
江叙还来不及感叹此等机关，就被地窖铺面而来的霉味呛了下，咳了几声，林净关切地回头，江叙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林净这才往下走。
小厮跟在最后，将出口稍作遮掩才下来。
直到走完这段楼梯，这个地窖的全貌才展现出来，江叙不由得有些震惊。
这里的空间绝对不算小，或许以前这里表面的建筑也很大，只是随着时代更迭，这里变成官道，才把这变成了一个小茶馆。
三面墙都摆满了书，林净循着记忆走到其中一个架子上，寻找起来。
江叙想看看这里的环境，但那名小厮拦住了他。
“主子，这位是？”他也没有冒犯江叙，只是例行询问了一句。
林净答：“自己人。”
“是。”小厮当然不会和林净争论，既然主子发话了，这样之后就算出事也不需要他担责，他没有阻拦的理由。
林净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坐在桌前对着烛光仔细翻看起来，江叙也不打扰他，只是浏览着书脊的名字。
江叙突然看到一本似乎是族谱的东西，他一时好奇，想看看林净在前朝究竟属于什么地位，按他所说，林净其实也该是个天潢贵胄来着，只是世事难料。
江叙抬手从架子上把这本书抽下来，没有认真看前面的内容，直接翻到后面开始找林净。
然而江叙把这本族谱都翻了一遍，也没有在上面看见林净的名字。
江叙想问问林净是怎么回事，可他看得认真，江叙又不想打扰他。
于是江叙便决定自己再仔细阅读一下，找到林净的父母也行，或许林净没有正式登记在族谱上也有可能。
片刻后，江叙发现了问题。
有一条写着两个苏净，他们之间是母子关系，而下一个苏净的背后标注着“未归宗”三个字。
江叙想，这应该就是林净了，难怪他刚才没有看到，他忘记了，林净若是作为前朝皇子，是不可能姓林的。
只是……
只是为何，他与他的母亲都名“净”呢？
江叙不知道原因，试图猜测也毫无头绪。
江叙刚想问一问林净这是怎么回事，林净喊了声江叙，他找到信息了。
江叙把族谱放回去，心想此事也不急，此时不问也无妨。
林净让小厮也坐过来，询问道：“璟王一脉的消息是否属实？”
小厮答：“属实，昨日起便开始在江湖中扩散，今晨该知晓的人怕是都知晓了。”
“可有再传过消息？”林净问。
“有，但皆无回音。”
林净深深地叹了口气，江叙从他的态度中捕捉到这件事的结果，怕是无法转圜了。
江叙宽慰道：“那关于地宫的事……”
林净摇了摇头。
林净没有说话，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江叙更加担心。
林净将他面前的书册递给江叙，示意他自己看。
江叙囫囵扫了一眼，心下一惊，而后他仔细察看，却是越来越悚然。
饶是这里坐着两位前朝人士，他也不得不当着他们的面说一句：“你们亡的不冤啊……”
这个地宫确实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虽说开地宫七天，但实际上进来的人只会有八十二个。”林净的声音如同刚从冰窟里打捞出来一般，冻得刺骨：“除了那个活着的人，剩下的八十一个，会成为压住机关，打开生路的‘重物’。”
江叙打了个寒战，他自认也杀过不少人，可是像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做。
“没有别的办法吗？”江叙问。
林净沉重地摇头：“必须要足够的重量才能压住机关，否则便是所有人同归于尽。”
江叙拒绝细想这把钥匙是怎么放进去的，他和林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无尽的压力。
这真是，好阴毒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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