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江湖白月光后》春溪

44、第四十四回 “还不滚？

　　太城。
　　七星茶馆内人声鼎沸，不止江湖人士，寻常的路人也有许多，小二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进来，见到店内的这幅热闹景象，只好遗憾地离开。
　　江叙和林净来得早，此刻正坐在茶馆内的一个角落，桌上是一壶龙井，配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太城地理位置极优，和卫城距离相当，同京城也很近，是以这里也相当繁华，先前死在泉纵庄的那位万里山庄少庄主，本家便是在此。
　　许多有名气的门派也都在这附近，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十分在理。

　　江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是好茶，点心也精致，不枉他们花了这么多钱到这来休息。
　　林净只吃了一块枣糕，其余的食物一点未动，看上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叙放下茶盏，问道：“怎么了？今日看你心不在焉的。”

　　从那天小吵一架之后，两人虽然面上说开了，实际上难免还是有隔阂，这一路过来，林净偶尔也会独自离开住所去散心，江叙也没有多问。
　　因为林净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做出这幅样子。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这样。

　　林净一顿，伸起食指竖在唇畔，示意江叙别出声，而后他将眼神投向隔壁两桌的那个人，眨了眨眼。
　　江叙的注意力随之转移过去，这桌人和他们一样，也是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一个腰上缠着鞭子，另一个腿边立着一把大刀。
　　江叙眼尖，看到对方手上的茧子，便知晓也是闯荡江湖的人。
　　店里人多嘴杂，即使只隔了一桌，他也不太听得清对方的话，难怪林净如此专注。

　　江叙凝神，同样开始细听他们的对话。
　　“你说，这里多少人是为着璟王那把钥匙来的？”问话的是持刀的人。
　　持鞭男子微不可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江叙忽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想来他们已经被定为目标了。
　　不过……璟王的钥匙吗？江叙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听说任何一点消息，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详情又是如何？
　　江叙分给林净一个眼神，发现他和自己一样，目光中带着点疑惑，江叙想，或许刚发生不久。

　　江叙刚想询问这二人一番，外面忽然一阵嘈杂，听上去似乎有数十人，他们一股脑地涌进七星茶馆，哪怕店内客人众多，他们也毫不在意。
　　为首的是一位扎着高马尾的青年，他神色倨傲，似乎非常看不起店里的人。
　　掌柜见是他们，也几乎是立刻就换上一脸谄媚的微笑，“少庄主，您今日怎么来了？”他谄媚的笑脸里藏着点为难与厌烦，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这也正常，或许他们几个进店也能让他赚到不少钱，可是他又不是只做这几人的生意，来者皆是客，他不想为几位惹不起的人赶走他的其他客人。

　　江叙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此人的身份，这附近最知名的山庄便是万里山庄，他应该是黄如的兄弟黄绍，少庄主的身份可是相当贵重，也难怪当时没有在泉纵庄的宴会中见到他。
　　因着黄如的品性，以及此人当下的行为，江叙对他的印象霎时变差了几分。
　　黄绍没有理会掌柜的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见状，已经有不少人就此离开了茶馆，看样子都不想惹事。

　　江叙蹙眉，他不是傻子，这样的做派与强盗何异？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内幕，即使知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
　　总之，江叙一定不属于其中。

　　他权当没有看到这些人，也不再去听他们说的话。
　　那两个男人似乎也对这位少庄主毫不在意，或许是不怕，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专注于璟王钥匙，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
　　这激怒了黄绍，他带着身后小弟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抬腿踩在长凳边缘，语气挑衅：“还不滚？”

　　持刀那位冷冷一笑，还有功夫从小碟里捻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完全不预备理会黄绍。
　　持鞭男子啐了一口，反问道：“我们为何要滚？”
　　黄绍怒道：“你们敢这么跟我说话？”万里山庄在江湖内名声鹊起，他在太城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为所欲为了。
　　“有什么不敢呢？这里是太城，又不是你万里山庄，装什么？”

　　话虽如此，但万里山庄离太城近，万里山庄的人从来都把太城当成自己的地盘，尽管众人都认为不妥，但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
　　江叙环视周围，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看笑话的表情，似乎非常期待黄绍在这里吃瘪。
　　他再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静静观察在场的人。
　　江叙和林净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事情似乎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黄绍直接从腰间抽出剑，狠狠往桌上一拍，“打一架，敢吗？”
　　“自然是不敢的。”持鞭男子嘴上说着不敢，手上动作倒是利索，已经抬手解下腰间的鞭子，“少庄主，我们都知道对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何必在这个地方就打起来呢？”
　　黄绍的脸色难看异常，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话没错。
　　他听说了璟王钥匙的事情，这才从万里山庄来到这，他爹叮嘱过，在外面千万别惹事，务必安全地把钥匙带出来。
　　说起这件事，他本来是不想来的，江湖中高手如云，万一他死在这里了怎么办？他只想等老头子一死，就接下庄主之位，继续过这样逍遥的日子。
　　黄绍当然不可能把实话告诉他爹，于是只好如他爹所愿，接下少庄主的重任，亲自为他爹寻宝来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只要能活到最后就好了，有些人他或许打不过，但总有他打得过的。

　　众目睽睽之下，黄绍有些拉不下面子，他确实不想在这个地方和这两个人起冲突，但是他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低头。
　　他少庄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

　　于是他将矛头转向还在一旁看热闹的江叙他们。
　　这两个不肯让位，那自然有人要代替他们。
　　黄绍一挥手，立刻有他的跟班上前，冲着林净和江叙道：“你们，快点给我滚出去。”
　　江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丝毫不在意他们说的话，林净和他一样，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有把这位为非作歹的少庄主放在眼里。
　　这让黄绍感到很挫败，他难得想出来做点什么，为什么每件事都在和他作对？！

　　黄绍深吸一口气，亲自走到江叙面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把茶盏放下，上下打量了黄绍几眼，认真回答起他的问题来：“认识啊。”
　　黄绍显然也没有想到江叙会是这个回答，他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道：“那你还敢这么和我说话？”
　　江叙轻笑，似乎觉得黄绍的问题非常有意思，“你大可以把你爹喊来，问问他我是谁。”

　　“你！”黄绍气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叙的话，他只知道自己被人羞辱了。
　　黄绍从腰间抽出剑，他身后跟着的人也同样抽出武器，气氛剑拔弩张，江叙却仍然不动如山，甚至还有心情把茶杯斟满。
　　至于林净，他完全不认为这些事情会影响到他们，他只是盯着江叙，稳坐钓鱼台。
　　江叙眼尖，瞥到掌柜苦着一张脸，心中暗道，若是他们真在这打起来，损失怕是要他一个人承担，江叙终究还是没打算直接动手，他也只是把自己的剑拔出来。

　　只这一下，在场的人几乎都愣住了，不再说话。
　　单看脸或许没人知道江叙是谁，但惊语剑出鞘，恰可以说明此人身份。
　　——江书言。
　　惊语剑脱鞘而出，寒光飒飒，陡然连空气都冷却几分，白净剑身仿佛能映照出他们这些人丑恶的嘴脸，而另一面，是默默注视这一切的江叙。
　　黄绍再没见识也知道惊语剑，他惊觉自己这下是惹到大人物了，江书言今日就是在这把他活剐了，他也没办法。

　　他黄绍别的东西不擅长，见风使舵的本事自认不输旁人，他立刻弯腰作揖，恭敬道：“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江叙没有回答，他挽了个剑花，黄绍吓得后退一步，而江叙只是挑起桌上那杯他刚斟好的茶，稳稳地送至黄绍面前。

　　江叙没有说话，黄绍也拿不准他的意思，只是看着面前的茶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叙轻轻抬了下剑尖，似乎是在暗示黄绍什么，黄绍犹豫半晌，心说这天下第一的癖好真是让人没法琢磨，他缓缓抬手准备从惊语剑上把这杯茶拿下来，而江叙手腕一甩——
　　这杯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黄绍脸上。

　　茶盏落地，“啪”的一声，碎片飞溅，江叙只是坐下来掏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剑上的污渍。
　　“掌柜的，过来结账。”江叙的音量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掌柜的登时点头哈腰地过来，小心翼翼地算着桌上的茶点，生怕惹到这位爷。
　　而江叙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这只茶杯的钱也算在我账上。”
　　掌柜的报出一个数字，江叙用眼神示意林净付钱。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却独独忽略了黄绍。
　　黄绍满面茶水，顺着额发向下滴，他攥紧手心，却没有下达命令，身后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场面顿时僵住。
　　江叙起身，淡淡地扫了黄绍一眼，用他的话回敬了对方。
　　“还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