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回 一盏叫自由 ...
-
江叙抿唇，他不知道林净这是怎么了，直觉告诉他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可是林净似乎被激起了某种情绪，他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林净的请求。
他退后几步，起势，等着林净先出手，现在需要做准备的人是林净。
好在林净没让江叙等太久，他在心中演练了一遍故剑的所有招式，却又无可避免地回忆起师父教他剑法的每一幕，林净的手颤抖着，几乎让人疑心他能不能握紧这根竹棍。
林净足尖点地，飞身向江叙而去，剑尖直指江叙面门。江叙侧身躲过这一剑，向林净横扫而去，林净反应同样快，以剑撑地，借势在空中翻滚半圈，站定之后再向江叙挥剑。
江叙下腰躲闪，同样是以剑撑地，左腿发力，朝林净的下盘扫去，而林净只是轻轻跃起便躲过了江叙的这一击。
两人的动作都极快，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从周遭被剑势打乱的事物来推测他们的动作。
他们太熟悉对方了，因此打得不相上下，对方的每一个招式都刻在自己的脑海中，虽是两个人，却如同双体一魂般。
然而不过十来招，林净便有些撑不住了。
一股难以抵抗的眩晕感袭来，林净站定不动，试图缓解这种不适。
江叙敏锐地发林净的不对，收住动作，他想走上去看一看林净，却不能肯定他究竟是为何不动，只好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同样静候原地。
林净望着手中的竹棍，似乎是幻觉，它变成了他的剑。
不——不可能。
林净用力握紧拳头，被竹片尚未磨平的痕迹刺伤手，他才醒悟过来。
对，现在他和江叙在一起，这只是一根竹棍而已。
他的剑，早就已经投进那场大火中了。
空气无比静谧，传来竹棍落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细微，但却不容忽视，特别是对于他们习武的人来说。
江叙愣住了，他下意识向前一步，他的视线落在地上，脚步又顿住。
林净手心的鲜血正往下滴落，落在竹棍的顶端，正是寻常宝剑的剑柄位置，沉默地昭示着什么。
林净看上去有些泄气，似乎又很平静，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江叙听清楚，“阿叙，我拿不起剑了。”
一句毫无波澜的话，似乎他说的不是这样一件大事，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江叙被钉在原地，他想过很多原因，却独独没有想到是这个，更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
十年前。
彼时的林净才二十二岁，身上不免带着少年意气。
得知江叙家的事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决定去帮他，那是他的师弟，是他的知己，是他心爱的人。
他当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可江叙知道消息之后就离开了，他没法和他同行。
他决定向师父禀报此事，而后，便决定启程离开。
就在他收拾行李的时候，颈后一阵疼痛，而后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林净身处一间漆黑的密室，只有微弱的两盏烛光摇曳着，林净试图判断自己的位置，然而光线有限，他暂时没什么办法。
林净靠着墙角坐下，试图分析发生了什么，他身处如故门，外人很难潜入，而他们如故门没有其他人，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的师父。
但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净想不明白。
没过多久，石门缓缓开启，林净顿时紧张起来，做好应战准备，也就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内力似乎被封住了。
林净顿感不妙，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林净眼睛有些不适，他闭上眼适应了下，再睁眼，才发现来人是师父。
“师父？”林净试探道。
“落尘，你醒了。”
“是。”林净应了声，随后道：“师父这是何意？江叙家里出事了，我得去帮他。”
“你也知道，他是叫江叙。”
师父这句话语焉不详，林净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话里的含义。
于是林净问道：“江叙，江叙怎么了？”
“你可知，当朝丞相一家，便是姓江。”
林净闻言咬紧牙关，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更不能放任江叙一个人回去。
他会死的。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得走。”
“走？你想走去哪？”
林净顺着师父的话想了想，他要去有江叙的地方。
“我要去救他。”
师父的呼吸听上去变重了些，林净感觉到他在生气，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江叙也是他的徒弟，难道他就能眼睁睁看着江叙去死吗？
沉默良久，林净才听到师父的声音：“他本就不是江湖上的人，走便走了，但你不一样，你一直都在如故门，何来走这一说？”
林净惊讶于师父的凉薄，平日里他对江叙也是百般宠爱，眼下江叙出事，师父自己不愿帮忙就算了，为什么连他都要管？
我得离开。
这个念头在林净心里生根，他无比坚定地想到。
师父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走到林净面前，林净愣怔一瞬，师父却已经趁着他愣神的间隙，点了他两个穴位。
林净顿时动弹不得，而他内力早已被封，即使想要强行冲破也没办法。
师父摇了摇头，说道：“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随后，师父便离开了密室。
石门缓缓合上，隔断了光源，连带着林净的心也跟着黯淡下去，唯有那两盏烛光微弱地亮着。
一盏叫自由，一盏叫江叙。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林净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不知道江叙家里的事情究竟到什么地步，但他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个密室里的时间有些太长了。
师父每天会来送三顿饭，他以此计数，大半年都过去了，师父不给他任何消息，也没有将他放出去的意思。
林净在密室里无所事事，反复琢磨师父的态度，却也没能得到一个答案。
若是师父只是不想让他跟着江叙走，现在过了这么久，应该已经不用担心了，亦或者是江叙死了，但林净不愿意这么想，他不相信他会死。
师父来送饭的时候，林净也会询问几句，可师父从来不回答，只是让他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林净想，什么是他自己的事？他现在被关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师父只在最开始点了他的穴位让他不能动弹，后来便慢慢解开了，可见师父也没有下重手，只是不想让他在那个时候离开而已。
所以这些日子，林净也一直偷偷在想办法恢复自己的内力，师父不可能不知道，却也默许了这件事发生。
被困在密室里的日子相当无聊，没有人和他说话，他最开始还有心思自言自语，后来连话都不想说了。
直到某天，林净听到某处传来细微的声音。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林净趴在墙上，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和这里挨着的密室。
除了师父，他想不到是什么人会来这里。
林净仔细关注着隔壁的动静，等到里面的人走了之后，林净轻轻敲了敲隔壁，他确信，如果隔壁也有人，那他一定也能听到声音的，可惜林净等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如此尝试了几天，林净有些放弃了。
但在密室里的日子太无聊了，林净百无聊赖地敲着砖块，很快发现有几块砖不同，他们听上去似乎是空心的。
林净几乎是立刻就猜到，这大概是什么机关，或许这两个密室是相通的。
又过了几日，林净终于找到了打开机关的办法。
但——
如果可以，林净希望自己此生都没有打开过这扇门。
这间密室里确实没有人，烟灰的味道灌满整个密室，林净在这里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是师父的爱人，名叫苏净，字落尘。
密室里的一切都和她有关，除了她的消息，林净还知道了另一件事——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落尘，我那天见到了一个小孩，名字和你一样，长得也同少时的你很像。后来他家里出事，我救了他，便也给他起了你的表字。随着他越来越大，我发现他也和你越来越像，若不是我们青梅竹马，你又走的早，我甚至都要怀疑那是你的私生子了。”
“性子也像你，端方温润，又是那么善良，偶尔还会使点小性子，我只觉得怀念。看着他长大，似乎又把我们曾经的年岁走了一遍。”
“可是那天，他竟然向我提出要离开如故门，就像你当年说要离开林家一样，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为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他们不过相识两年，他便要跟着他走，那以后呢？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离开我？”
后面的内容林净没能看完，因为师父发现了。
听到他的声音的一瞬间，林净浑身汗毛倒竖。
他仓皇倒退一步，抬头看到的却是苏净的画像，除了她是个女人之外，和林净几乎别无二致，那种悚然的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师父的话语如同诅咒一般，从这天起，林净直接被关押在了这个密室内，他不再自由。
林净不知自己在密室里过了多少天，最开始的他想寻死，毕竟处在一个满是画像的地方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凌迟。
而且林净逐渐发现，师父对师娘的感情似乎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林净完全没有想到，师父已经疯到这个程度了，他不自觉地有些害怕。
但师父最终还是没有做什么，他给了林净两把剑，一把是江叙曾经用过的剑，不是什么好剑，但也算是个念想，这是他唯一留在如故门的东西了，另一把自然是他自己的剑。
密室内的空间很大，林净想开许多，偷偷练剑，用江书言曾经用过的剑。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拿不起剑了，他的一切都是师父教给他的，这让他感到恶心。
林净几乎觉得有些害怕了，但好在江叙用过的剑给了他一点点安慰，想起他，至少能安心些。
林净不能肯定自己的剑法恢复了多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不知道师父到底会做出什么来，也不敢仔细去想他的师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如此又忍耐多日，林净终于趁着师父没有防备，将他打伤，而后打翻烛火，整间密室内都是书画，很快便烧起来。
师父没有防备，林净趁机逃出去。
他什么也没有带着。
他曾经最心爱的宝剑，连同江叙留在如故门的唯一念想，一起留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而他，逃了出来。
短暂地奔向了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