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回 他已经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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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慌了。
他快步要跟上江叙，却被武林盟的人拦住。
“等等，舅舅，我……”
江叙回头，江白一双明目中顿时流露出期待的神情，然而江叙却没有给江白任何一个眼神，而是对着林净道：“走吧，愣着干嘛？”
他言行间都在忽略江白，仿佛这里没有这么个人一般。
林净回头，看了江白一眼，他眼睛里的光几乎是立刻就暗淡下去，少年看上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但为什么被抛弃你别问。
林净一时间有些摸不透江叙在想什么，本能驱使着他跟上江叙，目前来看，他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
尽管江白作为人质被留在武林盟，但他们都可以肯定，武林盟的人确实不会为难江白。
江叙没有再回头，快步离开了这里，林净也只得跟上。
独留江白一个人傻站在堂内，他没有再说话，武林盟的人也没有其他举动，他们都很清楚，江叙不会回头，也不会再管江白了。
江叙大步穿过回廊，向武林盟安排的客房走去，他没有任何行李，惊语剑在他腰间，其他东西都在林净那，衣袍随着步伐摆动，急促而又利落。
林净出来的晚些，跟在江叙身后半步，也没有走到他身边的意思。
他自认还算了解江叙，他现在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
林净不由得有些心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江叙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发泄，当务之急是离开武林盟，江叙也是人，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希望自己能在他身边。
江叙突然停下来，狠狠地往旁边的柱子上锤了一下，而后靠在那根柱子上，半晌没有动作。
林净的视线落在江叙的手上，见到他手上的血迹，连忙把人拉开，却看到柱子上明显的裂痕。
“……”一时不知道该心疼江叙还是这根柱子。
江叙死死攥住林净的衣摆，将头埋进林净怀里，林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急促的呼吸中感受江叙的情绪，而后衣襟处似乎有湿热的感觉，江叙哭了。
林净没有说话，轻轻拍着江叙的背，这样无声的安慰对于江叙来说更容易接受。
良久，江叙似乎终于平复了情绪。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还红着，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林净抬手，替他拭去颊边的泪，如同曾经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道：“好，我们走。”
这次二人离开得无比顺利，没有人拦他们，江叙心中闷着一口气，林净便问道：“喝点酒怎么样？”
江叙闷闷道：“不想喝，喝酒误事。”
林净又问：“那就找个地方睡一觉？”
江叙答：“不想待在卫城，烦。”
林净无奈，叹了口气，道：“可我身上没带着剑。”
江叙眼睛亮了一瞬，还是林净懂他。
二人出城，半个时辰才终于寻得一片竹林，林净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就这么望着江叙。
江叙抽出惊语剑，又把剑鞘丢给林净，随意挥了几下找感觉。
说起来，自惊语剑再出鞘起，他好像还没有痛快地打过一场。
——那些人不够格。
江叙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或许太过傲气，可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事实而已，这个世界上和他交手过、能让他使出全力的人，除了裴家兄妹，只剩林净了。
可自重逢起，江叙没有见过林净拿起剑，哪怕一次都没。
他不知道原因，林净也只是敷衍他而已。
江叙心中郁气更盛，向前扫出一道剑气，枝叶沙沙作响，身前的那排青竹整齐地断开，向周遭倒去。
他手中动作不停，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发生的这些事，他专注于手中的这把剑，从少时父亲请的教习先生教的那些基本功夫，到前往如故门他和林净一起跟着师父学的故剑，江叙在剑意中回顾着他的前半生。
这把剑是父亲花重金请名师打造的，他仍然记得他第一次得到这把剑的那天，阿姐承蒙天恩，得三天省亲，恰逢这把剑出炉，那个时候他才十三岁，这把剑对他来说还很重。
即使是这样，他也能清楚地知道，这把剑是一把好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江叙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起这把剑，阿姐看着他不服输的样子，笑着鼓励道：“等你真正能拿起这把剑的那天，我们叙儿才算是真的长大了。”
江叙懵懂地眨巴着眼睛，那时的他还不能完全理解阿姐话里的意思，只是一心期盼着长大。
阿姐笑着问他，要给这把剑起什么名字，他想了很久，最终按着他名字的意思来，起了个惊语剑。
他说：“叙听起来太慢了，我要一语惊人才行。”
于是这把剑的名字就这样敲定了。
后来江叙背着这把剑行走江湖，他明明已经长大了，惊语剑对他来说是一件最趁手的武器，他却始终没有阿姐说的、“真正拿起这把剑”的感觉。
直到噩耗传到他耳中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回了京城。
当他杀了放火烧了丞相府的所有人时、当他面对满宫侍卫身受重伤却还要带着江白离开时、当他拿着剑把阿姐和父亲的尸首从城门上救下来时，江叙才终于领悟到，阿姐当时说的，真正拿起这把剑的感觉。
他想，这把剑真的很重。
阿姐说的果然也没错，他确实在这一刻，觉得自己长大了。
而后惊语剑尘封十年，他也埋葬了自己十年。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能忘记江白和他说那些话时的样子，他从未想过，这把剑有一天会对着自己的家人。
还是他亲自养了十年的江白。
如果可以，他更想将剑对准自己。
江叙知道，江白想留在武林盟的原因，一是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二是想留在武林盟作为一枚棋子。
可是他不需要，江叙最讨厌别人为他牺牲。
这会让他非常挫败，他会忍不住想，若是他当时能再做的更好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是他的心魔。
江叙的剑越舞越快，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从周边被剑势带动的事物感受他的剑法。
林净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叙，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着迷，也不怪那么多人只是见过他出手就迷恋上他，这简直是人之常情。
下一瞬，江叙已然闪身至林净面前，剑尖直指林净。
林净愣了下，江叙站在他面前，因着高度差的原因，只是睨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见林净没有动作，江叙挑眉，晃了晃剑身，示意林净起来和他打一场。
林净起身，江叙顺势将剑背在身后。
而后林净将扇子抖开，问道：“师弟，不介意吧。”
江叙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提剑攻来，用行动回答了林净的问题。
江叙手腕翻动，速度飞快，林净也不甘示弱，却不回击，只是用扇子格挡着江叙的攻击。
饶是林净这把扇子的做工再好，也确实比不过江叙的惊语剑，林净皱眉，再这样打下去，他的武器怕是要报废了。
林净手腕一甩，折扇飞出，趁着江叙躲避的瞬间，他迅速闪身至江叙身后，一手攥住江叙手腕，一手收回折扇，道：“你还是这样，一点也不防偷袭。”
江叙动弹不得，有些怒道：“好好的比武，谁会想到你突然用这招？”
林净无奈，放开江叙，而后将手中折扇展开，道：“再打下去，我这把心爱的扇子就要坏了。”
江叙无言，瞥了瞥嘴，有些不满，他环视一圈周围，灵机一动，迅速削了两根竹棍——惊语剑削铁如泥，对付几根竹子自然也是毫无压力。
做完这一切，江叙将手中的惊语剑往旁边随意一丢，拾起那两根竹棍，丢给林净：“拿着。”
林净依言接了，却不想和江叙动手。
江叙还不知道——他已经拿不起剑了。
以江叙的功力，不出三招，他一定就能看破。
江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林净的这些心思，他道：“这下你总不能再说没有剑了吧。”
江叙挥动几下，似乎在尝试竹棍的手感，嘀咕道：“还不错。”
“这样也公平，省的你又说我把你心爱的扇子弄坏了。”江叙又道。
听上去像是吃醋，林净想，但他现在没有心情琢磨这回事，他只想推掉江叙的请求。
“我……”林净刚开口，江叙却已经发动攻势，林净只得勉强应付起来。
——剑，他学的剑法是师父教给他的，是故剑……
他应该怎么做？
先挥剑？还是先格挡？是以守为攻？还是以攻为守？
一招一式似乎都在他脑海里，他却无法使出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叙到他身前。
凌厉剑意带动一阵风，裹挟着空气中的竹香，以及，江叙身上的味道。
“你……”江叙没想到林净居然连躲都不躲，还好他也没有真的用全力，否则这一下也是有可能伤到林净的。
江叙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林净却攥紧了手上的这把——“剑”，打断了江叙的问题，他道：“再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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