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那些“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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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系统09当然没有漏掉，一秒不少全传输给夏听风，识海里的魂魄无助地蜷缩着。痛苦精细地描绘在她脸上，像一幅细腻的油画，正是系统09期望看到的那样。
又是一百二十年，许是红莲计算的准备够了，夏听风再没有离开过那间药牢，杀人、炼丹、服药都在那方寸之间。没有人教她功法，她就自己去感悟，顺着药力，顺着魔气，顺着灵力，感知它们在经脉里一点一点游走，记住躯体与灵魂链接时的流转。
意识无数次被打散，又无数次聚合，摧毁，重建，识海深处打通了一条路，一条让夏听风完全藏住自己，在红莲面前，在系统面前，守住意识与力量的路。
杂音堆满了大脑，无处不在的嘈杂似乎能够混淆系统边缘不稳定的数据流，系统09不得不将自己从宿体抽离，连分神都没有留。监测一如既往正常，系统09只当是这个特殊世界影响，天道从来都不是善茬，与虎谋皮它自然清楚，留下一句：“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而后，系统09断开世界连接，只留下坐标与时间记录。
垂着眼目的夏听风，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第一缕靘焰在眼前凝成，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它的火光，顷刻之间便烧遍了眼底每一个角落。
第三百三十三年，堆积的力量终于达到了边界，靘焰烧穿了那身黑袍，半美艳半干枯的狰狞在火焰里化为灰烬，污浊的灵魂也被吞噬，源源不断化作力量融入夏听风的灵魂。
炼药堂内魔修无一幸免，被抓来的药童药人们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失去金丹魔气入体的正道修士痛不欲生，他们只想解脱，夏听风给了他们解脱，一把火，送那些无辜的灵魂尘归尘土归土。夏听风不会超度，天道自会发挥它该有的能力。
与柳如意重逢，是意外。
在那具残损的身体里，夏听风看见了一样东西，一件名为“希望”的东西——剧本里早该死亡的角色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
系统09说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欢殒宫葬花的备用身体，正文开始前就已经死了三百年，不过后期会是男女主决心讨伐魔教的一个道具。”
系统说她死在百年前，可站在夏听风面前的，不是葬花，是柳如意——阿柳。
坐在魔宫废墟中，柳如意向左偏过头，直勾勾看着夏听风：“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夏听风。三个金色的文字在阿柳眼前一晃而过，用的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写得不熟练。吸收力量时夏听风顺带进行了搜魂，文字的写法也是在那里得知。
夏听风说：“在这里，我是四二七。”她扬眉，“有兴趣和我做一些对这个世界来说‘离经叛道’的事情吗？”
阿柳颔首：“好啊。”
“你的名字？”
“阿柳。”
“姓？名？”
“就叫阿柳。”
“哦。”
新的秩序在魔宫里运行。
剧本里的魔尊杀名响遍修、凡、妖三界，故而当上魔尊后的第一件事，夏听风带着阿柳杀入妖族，一掌干掉了九尾大妖，夏听风看出阿柳身体早已亏损得厉害，强弩之末离死不远，反正有她的血在，索性给柳如意来个一键续命。阿柳一脸懵地被喂下妖丹，夏听风翻着古籍，硬是让柳如意融合了狐妖内丹与血肉，得了狐妖血脉传承。
明面上魔教还是那个魔教，然而，在天道沉睡或洞察不足时，已然被悄然替代。魔教依然在“屠城”，甚至嚣张到杀死庇佑城池的修仙者，被“掳走”的孩子们再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魔修”日益壮大。但总有无法顾及之处，她们无法将手伸到方方面面。
第三百五十年，将魔教功法融会贯通后无所事事的夏听风开始学炼器，炼的第一件法器，是一柄柳如意从没见过样式的法器。法器长约三尺，头部状若赤菇，又微卷如云，柄身略曲，尾部与前端呼应，上刻纹饰。
柳如意好奇地打量夏听风手中的物什：“这是什么？”
夏听风抬头，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看：“这叫如意，我们那儿的东西，有代表吉祥的意思，吉祥如意。”夏听风摇着脑袋，念道：“如意如意，如我心意。”也不知道是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点，说完这八个字，夏听风自顾自咯咯笑个不停。
“倒是个好名字，如我心意吗？”阿柳仔细端详手中的如意，笑了，“那妾身便唤自己如意好了，柳如意。”
夏听风看她：“柳如意？挺好，那便送你了，防御类法器，渡劫以下挡七次。”
第三百七十年，夏听风炼了一件武器，那些一直被她收在靘焰里的魂魄，被掌心里的红色小旗一口吞掉，夏听风点着它的头喃喃自语：“叫你什么好呢？那些小说里都叫万魂幡……不行不行撞名了，还是叫你‘炼魂’好了。”
第四百一十四年，天道沉睡，十四岁的男主靳天拜入青云剑宗，故事，正式拉开帷幕。
这个世界天道势弱，数千年前此界有凡人顿悟便开启了修仙时代，成了仙的凡人与凡人没什么不同，欲望无穷无尽，人们修了仙，却毁了道，千年前一场大战，仙界毁，登仙路断，为修复世界而衰弱的天道被仙界唯一的幸存者乘其不备吞噬，成了新的天道。假的就是假的，它并不是真正的天道，自身的溃散并没有停止，日日惶恐的它与系统交易，从它们那里获取剧本，用自己掌握的力量去引导剧本进行，借用残留的天地规则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天道，但——反派，被它选中成为药人四二七的孩子，那羸弱的灵魂与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红莲的折磨，这才有了夏听风这个宿主。
以废材流大男主剧本为基础，一个族人被入了魔的妖族杀死，凭着想要复仇的心加入剑宗，却因为资质太差而被排挤的男主，在被剑宗大师姐救赎后，一路红颜知己，各路机缘相送，与女主杀死魔尊后顺利得到天道嘉奖突破渡劫，百年后成功重开仙门一步登仙，最终“觉醒”掌握天道之力。一场有理有据、情节精彩的故事，夏听风并不喜欢这个故事。夏听风并不知道，男主靳天正是“天道”的化身，它封闭记忆通过轮回漏洞，为自己铺了一条康庄大道。
夏听风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总觉得女主才应该是成为天道的人。借着剧情需要，夏听风隐藏身份与女主打过几次，不知道是天道之力的加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女主身上的气运，与“天道”看似如出一辙，实则大相径庭。出身大家族却因为根骨受损而不受重视，凭借机遇加努力在宗门站稳脚跟，在十年一届的宗门大比中厚积薄发一战成名，因其炼心期实力成为宗门大师姐、正道魁首的女主。虽然的确是个心善的人，但偷着观察她好些次的夏听风不认为女主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与男主相遇上演无脑风险的救赎情节，怎么看也不像是女主会做的事。
这里面有猫腻。夏听风虽不知道“天道”与系统的交易，但剧本的漏洞实在太多了。
身为魔尊，根据故事章节，夏听风自然会在开始前就与男女主产生冲突，来回交手多次，反复被男主揭穿作恶多端的真面目。故事里的男主，狂妄又自大，要不是他身上明晃晃的天道之力，夏听风真的想一巴掌拍死这恶心玩意。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夏听风察觉到女主对男主的态度，显然与剧本有所出入，这个疑问在发现柳如意同女主私下见面时得到了解答。
女主柳苍梧，正是柳如意两百年前青阳秘境中遇到的少女。
夏听风没有打破这场会面，她回到魔宫，摆出刚从凡间发现的围棋盘，招招手让柳如意坐在她对面：“今天我很高兴，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给你看个故事可好？”在凡间发现围棋盘时，夏听风真的很开心，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除了衣食住行外，与原本相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魔气翻涌，指尖往自己眉心一点，不到片刻凝出一点金色光芒，夏听风面色苍白，对着柳如意勾起笑，也不等她反应，光芒直接闯入柳如意识海。
数百年的记忆模糊了短暂的过往，夏听风不想忘记夏明月，不想忘记云清简，翻遍了三界古籍，才琢磨出了一个法子，调动灵魂之力来将记忆来提取。与搜魂不同，提取记忆并不伤神魂，还可以选择性提取、封存，改良一下提取传输方式还能当作武器。
“小冤家你……”
接收完夏听风部分记忆的柳如意，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张着口，半晌吐不出一句话。夏听风从没有明说过自己来自哪里，柳如意能感觉到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真的知晓又是另一回事，有惊讶，有同情，更多的是敬佩。
夏听风摆摆手，优游自如地看着她：“这个故事，你觉得如何？”又招招手，“来，我教你玩这个。”
夏听风拈起一枚黑棋，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你觉得，结局可以改变吗？”
柳如意落坐在夏听风对面，“有何不可？妾身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她不也是吗？”
夏听风指着桌上摊开的教学书本，说了几句教学，又问：“那阿柳觉得该如何？”
柳如意拈起一枚白棋，落在黑棋旁：“蚍蜉再小，多了也能撼树，牵一发不行，那便多些，小冤家，你应当清楚。”
夏听风扬眉，笑了：“是了，是了。”
一年又一年，系统09来了几次，数据检测一切正常，眼见夏听风毫不犹豫地又杀了一名正道掌门，天道男主那边一切顺利，系统09放心地离去。此届天道紊乱，时空间隙不稳，它并不适合长时间待在这里，与其说是放心，不如说是不得不放心，当初强留百年，已是全力。
离大战还差一年时，日常对弈后，柳如意放下棋子，“小冤家，此间事了，带我走可好？”
“走？”夏听风眉间带着一缕诧异，“走哪？”
“你的世界。”柳如意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总听你说那儿，想去看看。”
夏听风屏息感知了一会儿，确认系统09不在，才接着看柳如意，“这里不好吗？”
“倦了。”五百六十九年，她很累了，阿柳完成了复仇，此间也不需要阿柳了，“况且，话本子里，我们这些罪孽深重的护法，不也得死吗？”
昨日柳如意去凡间扫了墓，虽说是墓，地下空无一物，墓碑是两百年前立的，仁阳城早没了，更不用说尸体了，也就是个念想，柳如意偶尔会去坐一坐。那里早就是新的城池，住进了新的人，柳如意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红尘烟火，她想，她也该做自己了。
夏听风皱着眉，不发一言，似乎在思考。
柳如意垂眸，“为难便罢了。”
夏听风扭着眉毛，“过往……我从没带出过任何东西，更不用说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研究了一番，柳如意猜想系统绑定灵魂，同契约相似，在修仙界如同道侣、主仆、灵兽之类的契约有召唤、传送等用途，通过嵌入灵魂识别发动。这是一次尝试，夏听风将自己的神魂撕裂了一部分出来，炼入柳如意的神魂里，试一试系统是否能够发现。
“失败了你会死。”
“无妨，妾身已经活得够久了。”
第五百年，正道率领除魔大军，与魔教正式开战，妖族横插一脚，三方打得不可开交。夏听风掌心凝出魔气团，一分为百直冲正道修士识海，只见黑光一闪，数百名正道修士捂着头惨叫着倒了下去，他们双目圆睁，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在经历某种酷刑。有的抽搐两下，忽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没了声息，有的掐诀催动术法，一招了结了自己。
靳天一剑劈开拦路傀儡，长剑直指夏听风，“魔尊！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让他们第一视角体会一下我的经历而已，一个个的，才十年不到就受不了了，还真是废物啊！”夏听风张狂又不屑地大笑，做足了反派的架势。
柳苍梧眼神复杂地看着站在夏听风身侧，刚为她挡住一击的柳如意，两人视线交错一瞬，柳苍梧压下心中疑问，以陌生的口吻正气凛然地开口：“魔教危祸三界，妖族残害人间，今日我等修士必要为民除害！”
这些年柳苍梧与柳如意从未断了联系，她隐约察觉到现在的魔教和以前不同，正道已经在她的努力下除了不少败类，但根基太大，仅她一人之力，能做的有限。柳如意带柳苍梧潜入魔教探查过，不少“卧底”正等着今日这场大战，一举将害虫清除。
“危祸三界？哈哈哈哈哈！”夏听风大笑，笑得讽刺，像是在笑他们无知，“你说我们是恶，那你们便亲自感受一下吧！”
比先前更加浓郁的黑气一分为二，一深一浅，直冲二人识海，两人猛退躲避，却见那黑气紧咬不放，抬剑凝术欲挡，只见那黑气无视防御径直穿透，二人来不及反应便入了识海。冲入柳苍梧识海的漆黑魔气下，埋了一滴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
痛，各样的痛像是刺入了灵魂，柳苍梧看着“自己”一遍又一遍被灼烧，一遍又一遍被啃食、被撕咬、被鲜血染红，然后，黑暗里“自己”站在眼前问她：“你会怎么做呢？”
柳苍梧哑口，她咬着唇，任由疼痛侵蚀不发一言，直到视线骤然陷入黑暗，再渐渐有了天光。
“哦？”夏听风挑眉，抬眼打量面色苍白，仍旧持剑而立的柳苍梧，“意志力倒不错，三百年都扛过去了，不错。不像那家伙，就这？”还天道之子呢？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夏听风指了指不远处双目赤红的靳天，他瞪得浑圆，口中惨叫连连，捂着头摇摇欲坠颤抖不已，显然是还没从记忆里出来。
“即便如此！”柳苍梧咬着牙，将喉间的气血咽回去，嗓音都是哑的，“也不该给世间带来杀戮！”
夏听风迎上柳苍梧暗含戒备的双眼，魔气翻涌，指尖往自己眉心一点，靘焰既出：“好好好！废话少说，今日一战，必有一死！”
夏听风出手又快又狠，完全是死战的力道，在系统09的视角下是没有丝毫留手，虽然男主那边有些出入，但见靳天紧接着清醒过来加入战局，便也舒展了眉。
这一战死伤无数，靳天战中灵力爆发，“好机会！苍梧！我来助你！”旋即趁着魔气屏障缝隙，将自身灵力通过宗门秘法尽数传给夏听风身前的柳苍梧。
噗呲一声，柳苍梧的长剑刺入企图挡剑的柳如意胸膛，更是毫无阻碍地贯穿夏听风的心脏，纯粹的灵力如同炸药一般在经脉各处炸开，也炸向神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微凉的红溅在柳苍梧脸侧，像一句轻飘飘的告别。
柳如意落手，像是虚虚抱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眸中的碧色散了，柳苍梧的呼吸断了一瞬，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声：再见，阿柳。
夏听风强忍着神魂炸开的疼痛，她缓缓抬起手，像是反派不甘地挣扎，却只是堪堪将指尖的血滴抹在了柳苍梧眉心，像极了红痣，又像是点了一滴花钿。
魔气再凝不出半分，夏听风逐渐涣散的瞳孔对上柳苍梧茫然的眼睛，微弱的气声传了过去：“给你……看个话本可好？”
这话太轻太轻，混在战场的厮杀声中，连系统09都未察觉
一点金色，在柳苍梧脑中炸开：“你会怎么做呢？”
“任务一、任务二完成，宿主427世界脱离中……”
系统09飘下来从药人四二七的尸体中抽出夏听风的灵魂，这个世界特殊，抽出来的灵魂被炸得有些破烂，它瞧着缺了些许，又扫描抽取了一次，系统面板上的数值才勉强稳定下来，系统09只当是方才男女主攻击导致，也没在意。工具能用就行，反正只要没坏掉，缺了点灵魂对它们来说不是问题。
“世界脱离成功。恭喜宿主427初次完成任务，请再接再厉。”
滋——啪！
电视再度关闭，云清简眼前重回黑暗，她又开始数秒，这次只过了六十秒，空间就泛起了夕阳般柔和的光。
“清清，明天见！到家了和我打个电话！”
余晖中的少女面向他一手做喇叭状，一手挥动着同她告别。
这是——
记忆里的出租车后座，云清简的眼神瞬间变得凌乱，眸中泛起难以压抑的恐惧。
“别回去！听风！”
云清简猛地拉开车门，顾不得司机诧异的神情，朝着那逐渐隐入暮色的背影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