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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荧光色大改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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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耳菜上头挂了一堆籽,紫得发黑,颗颗圆滚滚的。徐然手欠,见不得这种软软鼓鼓的玩意,伸手一捏,爆了俩,汁水黏糊糊地涂了满指头,眨眼间指头就染上了一层紫,像蘸了墨汁。
她咂咂嘴,心里打着小算盘。得做两手准备,一部分留种子;另一部分呢,干脆连根拔,回去养着看看能不能缓过来,直接种地里,说不定发得还快些。
几把抓下去,手起菜落,干活利索,不一会儿就弄了一背篓。装的时候还分得清清楚楚,籽是一堆,苗是一堆,不能混。籽太嫩,一捏就爆;苗也娇气,压折了就废了。
回石洞那段路,徐然走得特小心,脚下都是石子和乱草,一边走一边护着背篓,生怕把那些软苗给折了腰。
到了地方,先把背篓往地上一卸,抖抖苗子,铺在洞口那块平石头上。洞口的位置刚好,不淋雨,还通风,放一晚上根就缓过来了。明早再一棵一棵种下去,不然现在这种潮湿天,一闷就是一股烂泥味,苗还没种地里就得先死一轮。
种子先没碰,翻了个破罐头盒出来,倒水,把籽泡进去,先让它们泡个透。
菜苗、种子都收拾妥当了,才伸了个懒腰,拍拍手灰,转身往洞里头走。去看看那几只兔子。
兔子早就熏好了,一排排的,油光发亮,烟味儿里裹着肉香味,馋得人直咽口水。
徐然把几只小的收起来,挂在阴凉通风的角落,剩下那只最大、肉最厚的,切了半边,准备今晚上开荤。
熏过的兔子已没什么腥味,刀一剁,“咔”地一声,切口干净利落,烟味从刀缝里扑出来,香得人脑壳发晕。她把肉块切小了丢进奶粉罐里,拿勺子搅了搅,肉块在罐子里滚了两下,罐子壁蹭上了些兔油,泛出点微微的亮光。
又抓了几块削好、厚切的木薯丢进去。木薯本来没啥味道,但能吸,越炖越糯,越炖越香。她往里加了小半罐水,盖上草编的蒲盖,拿块石头压住,放在灶台上,往灶口添了点柴火。
火不大,细水长流似的往罐底烘。没过多久,灶口开始“咕噜咕噜”地响,罐子也慢慢热起来,罐沿冒着丝丝热气。她坐在一旁听着动静,鼻子不老实地嗅了嗅。
最先飘出来的是烟熏味,不呛,带点木头香,夹着肉的油脂香气。等汤汁在罐里翻滚一阵,木薯的气味也出来了,甜甜的,带着一股地下生长的那种朴实土气,被肉香一包裹,整整好。
虽然锅具扣分,但胜在这是柴火灶,闻起来还挺像那种砂锅煨出来的汤饭味儿。
木薯炖得久了,表皮先软,裂了缝,里头的芯儿绵得像豆沙。兔肉也被火慢慢地炖得脱骨了,骨头一拨拉就掉,汤不多,稠稠的,泛着淡黄油光,巴在木薯和肉上头,每一块都像是裹了一层肉油糊,香得人舌头发痒。
她忍不住掀开罐盖,用树枝削成的筷子挑了一块木薯出来,哈了哈气,小心地咬了一口。
软。糯。香。
木薯吸饱了汤汁,一咬就碎,甜味在嘴里慢慢铺开,淀粉蒸透了的那种朴实味儿,还混着肉的咸鲜。
再吃一口肉。兔肉虽瘦,但炖久了也不塞牙,轻轻一嚼就散了,烟味还吊着,越嚼越起劲儿。
她把奶粉罐垫着叶子拿下来,又闻了一鼻子,咧嘴笑了,心说这饭没米也不亏,木薯也能顶事儿。
干了一天活儿,天也黑了。虽说是简餐,可一口热乎的木薯兔子饭下肚,连背脊骨缝儿里都冒出热气来——这滋味儿,真不是光吃饱,是吃舒坦了。
肚里热了,心也就定了。徐然靠着灶坐了一会儿,耳朵边只有柴火“劈啪”响,天,已经彻底黑了。
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困得厉害,脑袋沉得跟吊了块石头似的,眼皮直往下坠。她自己都有点纳闷——这阵子一闭眼就瞪着天花板数羊,怎么今天天一黑,眼皮就撑不住了?
大概还是白天活儿干得太足,从山上到林里,拔苗采种、熏肉焖饭,脚没停过,手也没闲。累是累,可有个好处,就是能睡踏实觉。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抻了抻胳膊腿,晃晃悠悠地往竹床那边走。
现在天凉了点,山风一钻洞口,石洞里更是透着寒气。徐然翻出一个救生毯,利索地抖开,先盖住肚子,再左右打了两个滚儿,把毯子卷到身子底下,整个肚脐一圈都被严丝合缝地裹起来。
这事她一向上心,甭管天多热,肚脐眼都得捂牢。娘以前说得好:“小病从寒起,凉着肚子,身子骨都得出问题。”
虽说是老话,但她信。真要是着了凉,拉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先保住肚子,再保住命。”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把头一歪,整个人就窝在毯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风从洞口往里溜,竹床“吱呀”两声,也松了口气。
这一觉睡得实在踏实,像是沉进了一口井里,连个梦都不冒,直睡到天边泛白。
天光还淡淡的,用水轻轻洗过似得,没染上颜色,只透着一层温柔的亮。徐然睁开眼,脑子清爽得很,睡前那点疲惫早就被清空了。
从竹床上爬起来,掀开救生毯,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挺了挺腰,往洞口走去。
林子那头刚好透进几缕日头,斜斜照在地上,金晃晃的。她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咯”响,整个人活泛了。
再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胳膊,蹲下去压腿,绕着洞口走了一圈,拉伸了下筋骨,顺便给自己提了个醒——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种苗。
热身运动完毕,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徐然拽了块昨晚剩下的面包果,咬几口垫了垫,又回到昨天晾苗的地方。把铺在石板上的那一堆野菜苗仔细看了看。
苗子摊在石板上,一夜山风呼啦啦地吹,根上的泥巴早干了,不再黏糊糊的。叶子边儿有点卷,但没蔫透,撑着劲儿,勉强算个“精神”。她捧起一把,蹲到院角,一株一株开始修理。
先修根。那些细长乱七八糟的须根,留着也没用,养分全浪费在上头,真要栽下去,还得拖后腿。耐着性子,不吝时间。一批苗修好了,用衣服兜着,端到了昨天新开垦的那块地。
地一角朝阳,地势稍高,积水不会多,正适合种菜。昨天已经松好土,翻了三遍,还捡走了大石头和杂根,现在踩上去软软的,脚印能陷进去半寸。
她拿了根树枝当标杆,把地面拉出几条细细的定位。再顺着定位线开挖沟渠,每条沟大概一尺宽,一尺半长。沟不深,三指而已,刚好够苗根伸展。
然后,蹲下身,挨个把苗放进去,根朝下,苗朝上,轻轻按实,再用掌心推一把泥土盖上。每种完一行,还要浇水。浇水得浇透,不然根就会浮在上面,不往下扎根。但浇的太猛,也容易把刚培的土冲开,
为了浇水,她贡献出来一个大矿泉水瓶,上面用匕首钻了几个眼,沿着沟慢慢浇下去。不好用。勉强凑合。
水“滋滋”地渗进泥里,泥巴冒泡,像也咕哝了一声“痛快”。
来来回回,手上都是泥,膝盖也黑了,但脸上没一丝不耐烦。每栽一株,她都小心按了按,确保苗站稳了,根也埋牢了,不歪不倒。
等最后一株苗种好,太阳刚爬上一半山头,照得徐然满头细汗。
站起来,手拍了拍裤子,脚后跟蹬了两下鞋上的土,直起腰往那一整片刚种好的地瞧了一眼,心头说不出的踏实——这一片,再过些日子,就该是一片绿汪汪的,活蹦乱跳地长起来了。
她早上穿了条长裤,配件自己做的背心,干起活来倒是方便,就是现在出了汗,山风一吹,肩膀和胳膊立马起了鸡皮疙瘩。现在天气说不上冷,可山里头二十来度,风透骨头。
多做两件长袖外套的事,还是得提上日程了。
不是现在穿得住的问题,等过些日子太阳一毒,山头上干一会儿就能把人皮晒掉一层。到那时候,穿着长袖还能挡挡紫外线,不至于晒脱皮,也不怕身上起小疙瘩。
这事儿得记心上。
不过衣服的颜色也是个问题。
她现在穿的,全是从救援包拆下来的布袋子改的,颜色一个比一个扎眼:橘红的、荧光绿的、亮黄的,走哪儿亮哪儿,在城市里可能是醒目,但在这荒野里,显眼可不是好事。
特别是穿行林子的时候,远远一瞧就跟一面小旗子似的,指不定哪只动物看见了就起了猎心。那种大型捕食者她没见过几次,但不代表不会有。能不招惹最好不招惹。
这个念头,是早上处理木耳菜种子时冒出来的。
那紫黑发亮的籽,一捏就冒汁,颜色像墨水一样浓。她本来只是想把外皮搓掉,好催芽种菜,结果搓着搓着,那罐头盒里的水就变成了深紫色,像是染料一样。
徐然盯着水看了几眼,突然脑子里“啪”地一闪——能不能拿这水来染衣服?
说干就干,找了个最碍眼的荧光绿布袋,叠了个方方正正,丢进罐头盒里泡着。染不染得进去是后话,先试再说。
“晚上再看效果,”她心里想着,把罐子放在一边,盖了块叶子,免得太阳直晒把水晒干了。反正要的也不是那种布坊出品的均匀染色,只要把那刺眼的荧光压一压,能混成个泥不泥土不土的颜色,就心满意足。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衣服的时候,泡着后就继续得干活了。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拿起工具,准备继续把昨天没开完的地清出来。
石头还多,根子也缠得紧。抄起那把锃亮的工兵铲,一脚踩下去,铲头“咔哧”一声扎进土里,跟剥老树皮似的,把表层翻开。翻出来的土颜色深,夹着腐叶味儿,是能种好菜的地。
按照这个进度来看,她这院子约莫一百平米,划出二十来平用来种菜也不过分。照着每天上午开垦地,下午去林子里采苗算,一天刨出四平米左右,不出岔子的话,七天能搞完。就算算上下雨、刮风、发懒这些意外,两个礼拜也差不多能把这片地折腾得明明白白。
心里有数,不急不躁,干活也不偷懒。
今天这块地刨完,直起腰,甩了甩肩膀,一边走回洞口,一边回头看了眼自己干的活儿——土翻得挺瓷实,看着就舒坦。
刚进洞,头一件事,就是奔着那块泡了一下午的布去的。
掀开罐头盒一看,罐子里的水颜色还是浓得很,一团紫黑紫黑的,看着跟果酱似的。但把布提出来一看,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布是湿了,颜色却没咋吃进去。原本那块荧光绿,现在也就稍稍偏了点泥绿色,脏脏的,远看还是贼扎眼。
“啧,荧光色是真倔。”她嘟囔了一句。
不过也不是没收获。布的边角、折叠处染进了点颜色,说明这汁液是能染上的。只是数量太少,稀释得快,染不匀。换句话说,这不是方法不行,而是料不够。
她觉得这事值得继续试试。既然能染,那就差量了。
这次去林子里采野菜苗的时候,特地多带了一个塑料袋。
她最宝贝的塑料袋!
那可是她省下来的,完整的一个,没破也没漏的好袋子,平时都不舍得拿来装湿的、脏的。这回是下了决心了,专门拿它来装木耳菜的种子。想得很清楚:回头捏烂了也不怕,汁水就在袋子里,不至于流得到处都是。
木耳菜不稀罕,满地都是。顺着枝干、缠在树根、绕着灌木,全是紫黑紫黑的小果子。一根藤上挂几十粒,她也不心疼,手一伸一拽,成把成把地薅。采着采着,袋子就鼓了起来。
等提着袋子折回洞口,手已经勒出红印了,塑料袋拖在手里,沉甸甸地垂着。
一进洞,她边走边盘算:这回料够了,怎么着也能染上两块布,要是颜色能泡得跟罐头水似的深,说不定还能盖住那绿得刺眼的鬼光,染成个正经的紫红色。
先把新采来的野菜苗们铺到洞口,根朝天,整整齐齐晾着气儿。才放心地把注意力转回自己心心念念的木耳菜种子上。
她早就按捺不住了,手才一摸到那半袋子乌紫色的果实,指头就痒得厉害,三下五除二搓开了两把。想到马上就能染掉那些晃眼的荧光布,心里那点满足感像泡腾片一样,噗啦噗啦冒上来。
不过才刚搓几下,就发现问题来了。
“唉……还是得有个盆。”
现在要是有个大点的结实容器,能盛水、能泡布、还能搓果子,简直完美,简直是梦中情盆。可惜她手上没有。鲁滨逊倒是在旱季,水少的时候,烧陶土做了些器皿。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这天,说下就下,刚做出来的泥盆怕是还没晾干,就给泡得稀烂。
没法子,只能就地找材料。
眼珠子滴溜一转,在洞里扫了一圈。转身往角落一扑,翻了两下,果然翻出那位老朋友——
一个光溜溜的海龟壳。
“龟姐啊龟姐,你真的是我亲姐!”
她一边感叹一边把龟壳拖过来,摆正了,又把那宝贝塑料袋小心地往里一塞,边边角角压得死死的,生怕水一倒就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