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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兔货膨胀?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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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儿,听着雨点打在帽檐上的动静,头顶轻响,脚下还算干爽。念头就在脑子里冒出来了,愣了半晌,才敢往心里挪一点——
要是雨季真要过去了,那可太好了!
眼下这点雨,不急不躁的,草帽顶得住,背上的树芯裹了好几层大叶子,木薯也搁在箩筐里,不怕水。
“下就下呗。”徐然一下子就不烦了。
不是从前那种湿得透心、压得喘不过气的天气了,好像真就快熬出头了。
回到石洞,她把身上那些个东西卸了,手上还带着点泥,抹裤子上就转身去喂兔子。
那窝兔子,十几只小的,眼看着蹿得飞快,蹦蹦跳跳不带歇的,耳朵眼看着抽长,后腿也壮起来,现在一个个挤在笼子里,恨不得头顶着屁股,连个翻身地都没有。
她蹲下去瞅一眼,再去看看兔爸兔妈,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啊,这窝怎么红扑扑的?
伸手拨了拨干草,草窝里,兔子又生了!
红的粉的、缩成一团的小肉球,叠得密密实实的。
“这、这不得了了啊……”她蹲那儿一边掰手指头一边嘀咕。
现在整个兔窝里,黑的灰的,连花毛的都有,还有这些刚生下来没长毛的。扑棱棱一群,粗估一下,起码得有三四十只。
“合着我这是干起养殖来了?”徐然光看着,头都有点大。
兔子们吃得快,抢得也猛,青草、果皮、树叶,扔进去不用两分钟,全卷干净了。
但关键不是吃,是——拉。
真的是,越多越能拉。
之前十几只的时候,每天刚睁一只眼,还没来得及睁第二只,味儿就先钻进来了。那股熟得不能再熟的味道,飘在空气里,比闹钟还准。
现在往笼子下一瞅,嗯,又整了一地。
兔笼底的小空地,全是圆滚滚一坨坨,满地的黑豆儿。连猫看了都嫌弃,跳着脚绕道走。
因为家里有这个制粪厂,所以她之前还找了根结实点的竹棍子,削了一头,把林子里那种长而硬的茅草挑了一捆回来,又找了点藤条捆紧,一圈一圈绑在竹棍头上,压实了,一扎就是个草扫子。
边铲边推,能清一大片。
每天早上例行扫粪,兔子们都识相,一看到她拿着那把“粪中利器”进来,齐刷刷地往笼子角落蹦。
就这么扫着推着,不一会儿就堆出一小堆黑豆山。
这些“战利品”徐然倒是没浪费,全都铲了埋进院子边上那块堆肥地。
一层兔粪,一层干叶子,再拍上一层土,压实了,不让味儿往外飘。兔粪发酵得快,养分也足,真要哪天再种点啥,这些“资源”说不定就是救命粮的基底。
只是十几只就能折腾成这样,现在三十多只……要是全都长大了,那得是什么阵仗?她想都不敢想。
刚好今天人也利索点。淀粉见底,刚添满。肉也见底,那正好,宰兔子。
虽说这帮兔子还没到最肥的时候,可再不然兔货膨胀,天天浪费她的草。
她决定——今天,宰几只,做熏兔子。
说干就干,眼也不眨地挑了几只肥的,都是那种耳朵立得笔直、屁股圆滚滚的青年兔,皮毛油亮,蹦起来带风。
手一伸一抓,几只兔子就被她从兔群里拎了出来,耳朵还抖了抖,估计没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就要走完最后一程。
她心里还是有点拧巴的,这帮小崽子也是自己亲手喂大。手上顿了顿,可一想到那堆日渐壮大的黑豆山,再不处理,这洞口早晚成粪窖子,心一横,动作立马快了起来。
“你们也算吃好喝好了,走得也值。”
宰东西,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徐然也算屠宰老手了,自有一套流程:抓、宰、剥皮、清洗,刀快、水热,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血不溅地,皮不挂肉,肉不带腥。
几只兔子不过眨巴眼的功夫,就成了一排净肉,把它们一排排挂在架子边,抹上自个儿调的盐料粉。
料不复杂,盐、野葱、果皮,带点香,又能压膻。她下手不轻不重,手指头一节节地往□□里揉,把料死死地摁进去,揉得严严实实。
这会儿风大,院子里动明火不太合适。她干脆转身去了灶台,把兔肉全挂灶边上,借着日常烧水的火慢慢熏着。
火不能大,柴得一根根地添,烧得细,烟才稳。兔肉在烟气里一层层地染,油脂慢慢被逼出来,滴到灶边,滋一声就被火星舔没了,留下一股子又焦又香的味儿。
兔皮也没扔。以前鞣过一整张大羊皮,想着做鞋垫,但那张皮太难得,一直舍不得下刀。兔皮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杀一回就有一张,怎么折腾都不心疼。她想着,回头也鞣一鞣,改进一下自己的草鞋,加个软皮的垫子,省的磨脚。
坐在火边烤了会儿身上的湿气,看着那几只兔子慢慢地从生冷转成金红色,喉咙一紧,咽了口唾沫。
“要是在家,兔肉红烧、干锅、爆炒、兔头——”
她说着说着笑了,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熏兔子,也不赖。”
这几只兔子,她早就打好了主意。熏干了之后就挂起来,存着当口粮。每天切几块下来。虽说日子紧巴点儿,嘴上可不能太寡淡,不然活着就跟嚼纸似的,没意思。
灶边兔肉颜色越来越好看,她也不打算闲着,起身抻了抻腰,往院子那边走去,准备开荒。
之前种的野菜活得还挺精神,说明这片地方养得起东西。眼下这空院子光淋雨不长菜,可不是她的作风。
正好天还不热,凉快。现在还算荒岛的冬天,二十几度,连阳光都透着股子软绵劲儿。照这节气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入春带夏,到时候热得人不想动弹。趁这会儿,把地翻一翻,整出块正经菜地,正合适。
林子里那堆野菜她看了好几回,有的能吃、有的能药,等地整利索了,就去把那些野草刨回来,挨个栽上,省得以后饿了还得满山乱跑。
还有种子也得留。自己院子里之前种的那一小片,要是全拔光了吃,不出几顿就剩根疙瘩了,吃也吃不动。留点种,明年春上还能撒一遍。
没正经农具,别说锄头,连个铁耙都没有。徐然蹲在工具箱前翻了半天,翻出来把工兵铲。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挖战壕的,后来拿来做户外运动和求生应急物资,短柄,锋口利,轻便省地,但做农具还是差点意思。徐然拿在手里掂了掂,冲空挥了两下,勉强还能使得动,便认了命地站起身。
草帽一扣,遮住半边脸。脚尖点了点地面,选了个排水快的地方,踱过去站定。地皮上是一层浅浅的腐植,干草、旧叶、淤泥混在一起,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点微潮,正合适动手。
弯下腰,把铲子斜着插进地里,重心往下一压,第一铲下去没动地,紧实得像板子。她咬咬牙,加了点力,铲口终于切进了土层,带着“咔啦”一声翻起一大块泥,像翻棉被一样松开。
碰到石头的时候,就得跪下来,用手一块块扒拉开,再把铲子斜着插进去,一点点撬。泥里有虫子,翻开的时候,蜈蚣和蚯蚓被光惊着,扭了两下钻回地缝。她皱了皱鼻子,继续低头干。
这片地不大,但真干起来也够呛。她一边铲一边喘,袖子早就卷到了胳膊肘上,淋着小雨,汗珠子还能一颗颗从脖颈滑进衣领里,黏糊糊的。
偶尔头一低,汗水还顺着鼻尖砸进泥里。
工兵铲把泥块翻开后,还得再来一遍细活儿。她反过铲子,用铲背一点点把大块泥拍碎,捏细,再细细挑出夹在里面的树根、石子、碎叶子。没铁耙,干脆折了根粗枝条,一边刮一边扒,慢腾腾往前推进。
堆肥那头倒是早有准备。院子角落有两个地儿:一个是埋猪内脏的老坑,已经很久了,另一个是日常丢菜叶、兔子屎球的角落。
先去老猪坑那边,蹲下来扒拉开上层干土,刚一刨开,一股腥气就扑了出来。她下意识别了下头,抽了口气。
虽然味儿冲,但不臭,说明底下那点东西早就烂透了,成了肥。
忍着味儿,手上没停,用工兵铲一铲一铲地挖,把底层的黑土混着腐泥舀出来,铲进箩筐里,一筐筐地提回来撒在刚翻好的地上。
土和肥一掺,颜色就变了,从浅黄变成发黑的湿土,抓在手里带着点微微的热气,像还活着似的。再把刚翻出来的土重新盖上去。
才干完这一小片,她就感觉腰快直不起来了。
抹了把脸,眼皮都带着泥,喘了口气,又转头去了灶台边,翻出存着的草木灰。那些是她烧柴火时一把把扫出来的灰,一直攒着没丢。捧了出来,站在地边,手一扬,一撒,灰色的粉末就洒在刚整好的土面上。
灰撒完了,徐然直起身,后背“咔哒”一声响。整个人被捶过一样僵硬。手上全是泥,连指甲缝都是黑的,一抬手就有干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草帽底下汗水早就淌成了一圈,湿了额发,顺着下巴一滴滴地往下掉,砸在她破布衣服上,砸在翻过的地里,连那汗水都像在喂土似的,被慢慢吸了进去。
但翻过的那一小片地,整整齐齐的一片,看着都让人心头舒坦。她站在那儿,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那是干完活、出完汗后特有的满足劲儿。
然后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兔肉还在冒烟,香味飘得更浓了。钻进鼻子里,一下子把她肚子给勾得咕噜噜叫了几声。
明天再干,哪有农民一口气开完荒的?
“干活归干活,吃还是得吃好的。”说着,把工兵铲从地上一提,往肩上一扛,往石洞里走去。
她没发现,自己这会儿脚步竟带了点轻。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有点盼头。
一开始干活的时候心里也乱,翻地的时候也烦,可真一干起来,汗出得狠了,身上累得实了,倒也没空胡思乱想了。
铲子放回去,再顺带去林子里洗澡。汗出了大半天,背上都黏成一层甲了,不洗一洗,晚上别说睡觉了,连坐下都觉得硌人。
洗完澡回来,整个人就跟换了张皮似的,干净又利落。顺路拔了几种野菜。之前看过的雍菜、马齿苋那是肯定要挖的,长得疯,又耐收。但徐然不满足于只挖这两样,热带林子简直就是野菜的天堂,哪怕过了季节也还有嫩叶冒头,真应了那句“人不种,天也养”。
林子边一走一瞧,地皮上、树荫下、沟沟坎坎里,绿油油一片,好些野菜一年四季都能采,而且不少还能入药,顶饿还治病。
不过热带物种太多,她也不敢乱动。光是长得像菠菜的东西就好几种,有的能吃,有的兔子吃了都得打摆子。
她认生,宁愿少挖点,也不敢乱下手。只动了那些认识的。
像山苏——就是鸟巢蕨,小时候山上到处都是,清炒、煮汤都能来一口;野苋菜叶片细嫩,炒出来滑滑的;还有野葱,味儿冲,用来调味正合适;龙须草耐嚼,嚼着嚼着嘴都麻了点;最亲切的还是落葵,也叫木耳菜,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小时候见过吃过,保证不会死人的东西。
一说到木耳菜,她就想笑。
小时候谁家不种点这玩意儿?墙根下随便撒几粒籽,就能顺着篱笆往上窜,夏天一到,绿得旺,一片一片的叶子油亮亮的,可以摘叶子吃,摘也摘不完,采收期有好几个月。
而小孩子们呢,最爱揪它的种子。那种子紫得发黑,指头一捻就爆汁。捏破之后颜色浓得像墨汁。她小时候就拿它染衣服、染书本,沾上一抹,再用手一抹,紫得吓人。
还有小孩更缺德,塞嘴里嚼几下,一吐:“哎呀,我吐紫色胆汁啦!”专挑胆小的吓,百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