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60、因果 “求死之人

　　工作室静悄悄的。
　　难得放假，没有人会加班。

　　舒予第一次来，觉得新奇，楼上楼下转了几圈。小别墅一共三层楼，几个十工位，四五个独立办公室。

　　舒予探头，“你有独立办公室啦？”

　　宋池轻轻推她进门，“刚搬，我找崔院长要来的。进来坐会儿。”

　　同事总喜欢凑过来八卦，但他不想把她当成谈资。正好院长新项目拉他入股，便借此提条件，搬了办公室躲清静。

　　办公室墙上有幅油画。
　　雨中的茉莉花，色彩雅致，笔触细腻。

　　舒予回头问：“这是你画的？”
　　宋池：“偶尔在学，业余爱好而已。”
　　舒予：“那你下学期的选修课还去吗？”

　　宋池凑近，“你去我就去。”

　　舒予逗他，“好呀，小宋老师。”

　　她笑起来总是很甜，怎么看都不够。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委屈巴巴的邻居小姑娘，她长大了，成熟了，越来越迷人。

　　他越靠越近，她就一步步后退。

　　逼到桌边动不了了，他的目光下移，侧头吻过来。

　　舒予被抱上办公桌，一只高跟鞋掉了，他变了眼神，俯身往下压。她一味承受，控制不住往后倒，竟被他按向桌面。

　　她闷喊了声，嗓音哑哑的，像是激发了他的攻击性，他紧扣住她的后腰，顶开她的唇瓣，强势进攻。

　　她像落入陷阱的小兽，
　　被铁网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室内冷气充足，她却已出汗。

　　太热了，应该说太烫了，他触碰的地方像烈火在灼烧。窒息感层层叠加，她有些缺氧，所有反应都不受控了。

　　此时此刻，门外传来声响。

　　“宋池，在吗？”有人敲门。

　　舒予听见了，“……有人找你。”

　　她撑着胳膊，微微推开些距离，可他仍然掐着她的腰，刚尝到清甜的味道，哪有放手的道理。

　　宋池嗓音含糊，“不管……这是放假时间。”

　　呼吸重新落回颈窝，她胡乱往后躲，“哗啦”几声响，桌上的文件散落在地。

　　门外人又喊：“你在里面啊？”

　　门把手动了动。

　　舒予理智归位，猛地推开他，跳下桌理了理裙摆，又慌慌张张地穿鞋，“快快快，别让你同事等久了。”

　　理好着装，她抬头望过去，“杀气”扑面而来。宋池额角的血管绷起，大力扯开领口的扣子，深深吸了口气。

　　五分钟后，门锁打开。

　　“在忙吗，怎么半天不开门……”林厉的问话戛然而止，他看见沙发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舒予双腿叠放坐着，纤细的小腿隐隐可见。她在喝水，随意一瞥也愣住了。

　　林厉冲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得突兀，宋池放下手里文件，探究地看过去，“你们认识？”

　　“他是熙熙的男朋友。”舒予抢答。

　　哪个是熙熙。

　　宋池想了下，“哦，你室友。”

　　舒予点头，“你们谈工作吧，我先走了。”

　　宋池：“去哪，我送你。”

　　舒予：“不用，我回宿舍。”

　　舒予起身，不小心跟林厉对视上。

　　宋池重新看向门口，问林厉：“有急事吗，要不等我二十分钟？”

　　林厉也收回视线，“好。”

　　“真的不用送，我坐个校园巴士就回去了。”舒予连连摆手。

　　“别啰嗦。”宋池单手一捞，搂着她往外走，“送你到巴士站，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舒予挣扎了下，“喂，我又不是小孩，你还怕我在学校里走丢吗……”

　　宋池没接话，拉着她就走。

　　林厉侧身让路。
　　他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舒予在那人身边，小小一只，说不出的可爱。乖乖地让人牵手，让人抱住。可是她从没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这一面，她只有冷漠，无视。

　　她和他走出院子，他低头她耳边说话。
　　她埋怨了句什么，抬手轻轻打了他两下。

　　他们旁若无人，实在是亲密。

　　可是为什么？

　　发生酒吧的事情，那种足以毁掉两人信任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甚至催化了他们的感情。

　　愱𢗼在内心掀起浪，一再澎湃。

　　林厉立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相拥的背影。

　　手机震了几声，接连消息弹出。

　　他没有理，几秒钟后，电话打进来。

　　乔熙对他的行踪总是充满掌控欲。

　　这不是什么好事。

　　…

　　女生宿舍。

　　舒予进门就问：“熙熙在哪？”

　　不等伊伊小真回答，她自顾自掀开乔熙床上的帘子。床单和被子叠得整齐，看起来起床很久，或者根本没在这里睡。

　　伊伊给了答案：“她带了些衣服走了，说是最近要去男朋友那里。”

　　“什么时候？说没说去几天？”舒予问。

　　“我们没问，看样子最近不打算回宿舍了吧。”伊伊笑嘻嘻说，“你们一个两个桃花运真好，小真也有追求者了哦。”

　　“诶，别提我，已经拒绝对方了。”小真在阳台洗头，双手一拧将长发盘拢，“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谈恋爱。”

　　舒予扯过毛巾递给小真，“忙什么，暑假有安排了么？”

　　“嗯，暑期实践，就在学校图书馆帮忙。”小真包好头发，左顾右盼，“我的吹风机去哪儿了……先借借你的。”

　　舒予摊手，“我没买吹风。”

　　小真、伊伊：“啊？”

　　舒予解释不习惯吹头发，闲聊几句，话题回到乔熙那里，“下次熙熙回宿舍告诉我一声，我有话跟她说。”

　　伊伊：“怎么不直接打电话说？”
　　舒予：“她把我拉黑了。”
　　小真、伊伊：“啊？”

　　舒予：“因为我让她别谈恋爱。”

　　小真问：“是不支持她恋爱，还是不支持她和那个男的谈？”

　　舒予解释：“那个人情绪很不稳定。”

　　伊伊不以为然，“天才少年嘛，通常脾气都有点怪，但只要对熙熙好就行了呀。”

　　舒予叹了口气，“如果我说，他曾经想过自杀呢？”

　　甚至不止一次。

　　最近的一次，高一还是高二，她有些记不清。只记得林厉站在楼顶，一只脚已经跨出去了，她喊住他：“你玩过蹦极吗？”

　　林厉下意识后退一步，回头看向她，愣愣地没有回话。

　　舒予继续说：“那你去过沧云市吗？那里有个全国最高的蹦极点。”

　　林厉面无表情，“然后呢？”

　　“如果你没去过，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据说高三毕业生还能打半折。”舒予向他伸出手，“要不要去试试？”

　　舒予没后悔拉了林厉一把，即便他的性格心性越来越极端怪异。可她也在反思，如果他太过痛苦，这是否算真的救了他。

　　贪生之人能救，求死之人如何救。

　　只属于林厉的因果，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

　　舒予打定主意，“借你们手机一用，我现在就联系熙熙。”

　　…

　　太阳西斜。

　　林厉加班结束，钥匙放在玄关一声响。

　　乔熙摁掉室友的电话，问：“回来啦？”

　　她在厨房忙活，一边跟他打招呼，一边在锅里倒腾，还给自己买了围裙，俨然一副居家女主人的模样。

　　这个场景很久没见过了。

　　林厉在门口看了会儿。

　　“过来尝尝味道。”乔熙朝他喊了声。

　　“哦，好。”林厉回过神，换上拖鞋过去。

　　她煮了腌笃鲜，过程繁复而精细，花费不少时间和心思。他心情复杂，没有接她手里的勺子，侧身搂住她的腰。

　　乔熙看不到他的表情，“加班累着了？”

　　林厉摇摇头，下巴蹭了蹭她，“熙熙，你跟室友闹别扭了吗？怎么忽然想到要搬来跟我住？”

　　乔熙愣了下，“……没有。”

　　林厉收紧手臂，“真的吗？”

　　乔熙嘴硬，“嗯，她们三个都挺好的。”

　　“那舒予呢？”林厉直接问出口，这个名字念出来也是苦涩的，“听你聊过伊伊和小真，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她？”

　　乔熙抿抿唇，没有接话。

　　可是林厉抱着她，语气也是难得的温柔，乔熙心理防线一再降低，忍不住说了实话：“我跟她吵架了，她很反对我跟你在一起。”

　　林厉问：“为什么？”

　　乔熙说：“说实话，我不知道……”

　　林厉给她下了结论，“她应该是愱𢗼你。”

　　乔熙愣了下，“真的吗？我没往那方面想。”

　　林厉眯眯眼，“当然，你想想，平时她那人是不是假得很？明明很讨厌你，还要装作对你好。”

　　乔熙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林厉：“那种惺惺作态的，最恶心了。”

　　乔熙微微点头，“是有点。”

　　林厉又笑了。

　　看吧，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她的好意。那些所谓的好意，在内心贫瘠之人那里，会滋生无限的傲慢和轻视。

　　乔熙自诩重感情，却也三言两语被挑拨。林厉松开乔熙，眼神变回从前，“煮好过来，我去找部电影看。”

　　晚餐后，电影进入高潮。

　　男女主角生死离别，吻在一起。

　　乔熙红了脸，悄悄打量身边人。

　　林厉余光瞥见，偏头问：“可以吗？”

　　似是询问，却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他的吻落在耳垂，下一秒，径直咬住。乔熙慌乱闭眼，被他按到沙发上。

　　电影片尾曲响起。

　　上衣的扣子被解开，她感觉胸口一阵凉，“林厉，等一下……”

　　他的吻没有停，就当没听见。

　　“……我还没准备好。”乔熙挣了挣，发现他的力气太大，也根本不理会她的反抗，一股失控的恐惧从内心蔓延。

　　电话一个个打进来，乔熙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猛地推开林厉，“是宿管阿姨的座机，可能找我有急事……我，我先接电话问问。”

　　乔熙躲开视线，拉好上衣，匆匆跑到一边。

　　她在门口接电话，“阿姨，什么事？”

　　对方却说：“熙熙，我是舒予，有事跟你说，我们见面谈谈。”

　　乔熙怔了下，下意识看向林厉。

　　林厉表情难看，死死盯着她，有种猎物脱嘴的仇视，哪有半点的情意绵绵。乔熙心里一惊，快速摸到门把手，“阿姨啊，您说我们宿舍怎么了？”

　　舒予停顿片刻，配合她说：“宿舍着火了，你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