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58、恩人 “第一次见

　　体育馆门口。
　　挂着“维修中”牌子。

　　陆韬跳起，一个三分球精准命中。

　　场边传来掌声，“命中率还是那么高，”

　　陆韬捡起球，看向对方，“你也不差。”

　　“跟你比差一点，毕竟你才是冠军。”

　　“我这冠军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吗？”陆韬停下动作，把球抛出去，“宋池，你迟到了十分钟。”

　　宋池单手一扬，轻松接下球，“抱歉，有事耽搁了。”

　　他嘴上虽然在道歉，可表情并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些自得的惬意，看得陆韬心里直窝火。

　　“你可是从来不迟到的。”陆韬艰难扯起微笑，至少面子上不能垮掉。

　　“哦，送她回宿舍，绕了点路。”宋池回了个笑容。

　　“她”是谁，不言而喻。

　　陆韬：“……”

　　宋池：“有问题？”

　　陆韬咳了声，终止话题，“打球吧。”

　　空旷的半场，只剩篮球砸向地面的声音。

　　原以为宋池会强势进攻，可他只是后撤半步，轻巧躲闪，投球动作一气呵成。篮球空心入网，落网声干脆利落。

　　他平稳接球，气息丝毫未乱，理所应当的自信从容。

　　陆韬咬咬牙，上前抢球，把比分扳平。

　　一个小时后，依然稳稳保持平局。陆韬气喘吁吁扔了球，扶着膝盖，问：“你在干什么？打球也要让我？”

　　“现在的输赢还重要吗？”宋池反问。

　　“你觉得我不配跟你争输赢？”陆韬嗓音发沉，压着内心的不甘。

　　“不是配不配，是结局已然注定。”宋池淡淡说，没有刻意的嘲讽，却直往陆韬心口扎。

　　陆韬指尖泛白，汗水一滴滴落下。无论是球技，性格，底气，还是名正言顺的身份，他都争不过。

　　宋池一出场，碾碎了他所有的挣扎。

　　稳赢的局面，当然没有胜负欲。

　　陆韬抬起头，“那你还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她见面？”

　　“没必要见面，她不会想见你。”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了解她。”

　　舒予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头。
　　她的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你了解她？”陆韬冷笑一声，“你知道她的过去吗？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还有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那些事……”

　　“我不想知道。”宋池干脆打断，“关于她的事情，我希望她亲口告诉我。她不说，我不会勉强。”

　　陆韬冲口而出：“可是她生病了！”

　　宋池皱眉，陆韬的说法和刘医生一致。

　　陆韬继续说：“她的青春期过得太糟糕，会把感激和依赖当成喜欢，但是她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爱。”

　　“宋池，如果你对她只是新鲜感，请你放过她，我不想看到她再次受伤。”

　　“再次？”宋池猝然发问，怒火在内心燃烧，“那你为什么会放手，因为家庭？因为前程？还是因为所谓的她生病了，你就退缩了……”

　　“因为她妈妈……”陆韬闭闭眼，嗓音带着颤抖，“我在阿姨的葬礼上发过誓，我跟舒予永远只能是兄妹。”

　　“兄妹”两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他一辈子都逃不开，丢不掉。

　　陆韬认输了，颓然坐在地上，“阿姨去世也被她忘记了，拜托你别告诉她。”

　　宋池定定看向陆韬。

　　陆韬红了眼睛，“叔叔也病了，我不敢想，以后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宋池轻声打断，“她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在你放手的那一刻，你没有资格再插手她的事情。”

　　宋池伸手，示意拉陆韬起身。

　　陆韬挥开他，自己站起来，“我回来是因为叔叔的请求，他想在做切除手术之前，和舒予修复父女关系。”

　　宋池问：“叔叔情况如何？”

　　陆韬：“第三期了，你也劝劝她。”

　　宋池没有回答。

　　陆韬捡起球，“先走了。”

　　两人擦肩而过后，陆韬微微回头，“我随时都会回来，记着，我永远都是你的潜在对手。”

　　*

　　舒予送童颜到门口，“我跟他没必要见面了，如果他再找你传话，我依然是这个回答。你劝他赶快回那边学校吧。”

　　童颜点点头，“好，我懂的。”

　　舒予打了个哈欠，“我要睡午觉了，天塌来都不准再吵我。”

　　童颜挥挥手，“放心，天不会塌。”

　　午饭后，小真和伊伊回宿舍，蹑手蹑脚地进门关灯，每个动作都像电影的慢镜头。两个女生互道午安，分别爬上小床。

　　宿舍里静悄悄的。

　　舒予翻了个身，感觉很踏实。

　　…

　　晚上七点。

　　舒予睡饱了。

　　她伸伸懒腰起床，床边放了一堆亮晶晶的糖。

　　掀开帘子，伊伊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舒予问起在看书的小真，“谁给的糖？”

　　小真抬头说：“你醒了啊，我们怕你低血糖晕过去，正准备喊你呢。”

　　伊伊听到动静，摘下耳机喊：“舒予，快吃一颗糖。你中午没吃饭，现在感觉晕不晕？”

　　舒予笑笑说：“我感觉很好。”

　　橙子味的水果糖，入口浓甜。

　　舒予心情大好，坐在床上仔细观察室友们的表情，伊伊和小真凑在一起，两双圆圆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她。

　　她忽然就明白了。

　　辅导员说，校园里的情谊可贵。
　　她真的遇到一群很好的朋友。

　　舒予吸吸鼻子，从床上下来。

　　“以前我很害怕欠人情，也不喜欢和别人做朋友，总觉得人和人之间要有距离才对。可是跟你们在一起，我好放松，好快乐。小真，伊伊，谢谢你们。”

　　突如其来的一大段表白，把对面两人都说懵了，小真急忙放下书，“怎么突然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伊伊游戏也不打了，耳机一丢，“快跟我们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舒予按住她们，“没有，只是有感而发。”

　　小真：“真的假的？”

　　舒予：“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伊伊和小真对视一眼，猛地一拍手，“我也觉得！因为我们四个都很善良可爱……”

　　舒予愣了下，“四个……熙熙呢？”

　　小真：“约会去了，一早就出去了。”

　　伊伊抢答：“是的！她男朋友每天都来找她，又高又帅，还特别会拍照！”

　　舒予：“他还会拍照？”

　　伊伊：“听说是个摄影爱好者，学校宣传栏还有他的获奖作品呢。”

　　舒予又问：“哪个宣传栏？”

　　小真的视线重回书上，“就宿舍楼外面，以照片来说，确实拍得好。”

　　入夜了，路灯亮起。

　　舒予披着薄外套，独自去外面看照片。

　　宣传栏里，一幅《浴火》的照片尤为显眼。是一只蛾扑火的画面，一半是美丽的翅膀，一半是烧焦的身躯，有种决绝而凄厉的美。

　　是林厉的风格。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情绪和性格都太极端，她有些担心乔熙。

　　“舒予，在这里干什么？”乔熙抱着一束鲜花回来，在楼下刚好碰见。

　　舒予指指宣传栏，“看摄影展。”

　　乔熙凑近，“哦”了声，“看过了，林厉拍的。”

　　舒予看向乔熙怀里的花，是乔熙最不喜欢的红玫瑰，她定了定神，认真问：“熙熙，你也要做这只飞蛾吗？”

　　乔熙明显愣了下，“怎么这么问？”

　　舒予开门见山，“林厉不是好人，他配不上你。”

　　四目相对，气氛变得微妙。

　　乔熙移开视线，“他是我男朋友，我认为我比你了解他。”

　　舒予急了，“你知道他的过去吗？”

　　“这是我的私事，你没资格插手。”

　　“熙熙，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

　　“不是。”乔熙抬眸，眼神冰冷而疏离，“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请你不要越界。”

　　舒予咬咬唇角，换了语气，“抱歉，你不要生气，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但我说的是在为你考虑。”

　　乔熙轻笑声，“谢谢，不用了。我只是来宿舍拿东西，今晚不回来住。”

　　舒予：“你！”

　　乔熙抱起玫瑰，深深嗅了嗅，“我知道你们小时候关系好，但现在他已经跟我在一起，你应该保持距离。与其挑拨离间，不如花心思稳住自己的感情，你说呢？”

　　舒予问：“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乔熙保持微笑，“难道不是吗？”

　　*

　　一学期进入尾声。

　　天气闷热，酷暑难当，咖啡店的顾客越来越多。舒予烦得不行，心不在焉洗杯子，水溢出来了都没有发现。

　　“又在走神。”宋池关上水龙头。

　　“嗯？你来了。”舒予放下杯子。

　　宋池拉过她双手擦干，涂上茉莉香的护手霜，“有事跟你商量，这个店我准备转出去了。”

　　舒予惊讶，“生意很好啊，为什么？”

　　宋池揉揉她的手，“不想你再做体力活。”

　　“那我不是失业啦！”舒予小声喊。

　　“你的时间很宝贵，应该放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比如运动，比如学习。”宋池拿出银行卡塞到她手里，“先用着。”

　　舒予想也没想，把银行卡推得老远，像个烫手山芋，不想看也不想接。

　　宋池哭笑不得，“别误会。”

　　“这家店转给别人，我还是可以继续上班呀。”舒予靠着水池边，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宋池听到了，把她的下巴抬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给你介绍个工作，跟你专业相关的，好不好？”

　　舒予：“什么嘛。”

　　“林业局下属企业，工程师助理。暑期实践项目，他们就要大学生。”宋池捏着她下巴摇了摇，“快把你的简历发我。”

　　舒予还是犹豫，“可是，我还没学到具体课程，对专业知识也是一知半解的。”

　　“不会就学，不要害怕，职场里哪个不是从零开始。”宋池耐心哄，耐心教，把她往前面推一推，她会懂得把握机会。

　　舒予一咬牙，“行，什么时候面试？”

　　宋池嘴角勾起，“下星期。”

　　舒予：“要准备什么？”

　　宋池拿起银行卡。

　　舒予连连摇头，“这个我不能要。”

　　“实习生要自带设备，你需要一台高配置笔电。”宋池将银行卡塞进她兜里，“先收着，算我投资。”

　　银行卡揣着很烫，但她无法拒绝。

　　舒予红了脸，“以后会还给你的。”

　　宋池点点头，“当然。”

　　“给你说个秘密，当作利息如何？”

　　“嗯，你说。”

　　舒予上手抱住他，往他胸口蹭了蹭，“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宋池一怔，收起笑容。

　　舒予低声笑着，催他：“你说呀。”

　　宋池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绷紧，他的喉咙滚了滚，“开学那天。”

　　舒予：“不是。”

　　宋池没有接话。

　　“两年前，你在路边救了个受伤的高中生，就是我。”她的嗓音带着雀跃，源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他心里翻江倒海，如坠冰窟。

　　她还是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