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53、命运 她在红灯区

　　机场奢饰品店，宋池挑选礼物。

　　柜姐推荐几款年轻女孩喜欢的包，配色张扬浮夸，他没看上，拒绝了。

　　随意逛了圈，脚步停在珠宝展柜前。一对海蓝宝的耳坠引起他注意，火彩和切割都是上乘，她会喜欢这个颜色。

　　冰透的蓝，清冷而精致，很适合她。

　　礼物包装好，他认为还需要一束花。
　　那家伙生气了，一直没理他，得哄哄。

　　走向花店，一群人拦住去路。

　　保镖乌泱泱堵在门口，为首的跟他深鞠躬。许川峰冷静下来，派了手下追上道歉，姿态摆低，诚意十足。

　　这人倒是能屈能伸，变脸跟翻书似的。

　　宋池说：“没必要，你们回去……”

　　话音未落，保镖侧身让开。

　　许云蕴后面走出来，“爸爸说了，一定要跟你当面道歉。”

　　宋池拧眉，“你怎么？”

　　许云蕴挥挥手，清退身后的保镖，凑近说：“爸爸养的律师，不是吃素的。联姻的事，是我钻牛角尖了，我想跟你女朋友道歉，其实我没有想伤害她。”

　　宋池扯了扯领口，极不耐烦，“用不着。”

　　许云蕴抿抿唇，面露为难，“你不同意，我只能自己去找她了。”

　　宋池盯着她，“许云蕴，有完没完？”

　　连名带姓称呼，她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许云蕴无所谓，反而笑了起来。

　　宋池看不懂，“你笑什么？”

　　许云蕴捂着嘴，“笑你是个蒙在鼓里的傻子。我知道她在哪儿，但是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宋池猛地掐住她双肩，眼神阴沉，带着戾气，“如果你还要对她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我哪敢呢，是她自己要去的。”

　　“去哪儿，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嗯，是你主动问的，我没有挑拨离间。”

　　“许云蕴！”他手上的力气加重，许云蕴轻呼一声，疼得眼泪流出来。

　　许云蕴边哭边笑，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比下去，恨不得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让学校的师生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红灯区。”

　　许云蕴抹开眼泪，“你不知道，她一直在那边上班。”

　　宋池声音很低，“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云蕴抬抬眉，“不信？要不自己去看看？”

　　宋池松开手，下颌在收紧，愤怒和恐惧交织。一个地址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知道她说的是哪里。

　　*

　　胭脂胡同十七号。
　　早年间，这里是夜场一条街。

　　庆月和阿肯兄弟俩在这里认识。

　　起初在酒吧做些打杂的活，老板瞧她模样漂亮，让她学着做酒水销售。有一次上错了酒，被主管打了两个巴掌。

　　庆月躲在厕所哭，有人推开隔间门出来，吓了她一跳。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他上衣领子立起来，是个有点土气的帅哥。

　　帅哥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盯着。

　　庆月骂他：“有病啊，看什么看？”

　　帅哥笑了，“喂，这是男厕所啊。”

　　尴尬过后，庆月整理好心情，重新上酒。

　　座卡上方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年轻人，左边那个斯斯文文，端着酒杯奉承男人；右边那个跷着二郎腿，时不时翻个白眼。

　　又见面了，是刚刚那个小帅哥。

　　庆月半跪着，生疏地给他们开酒。

　　左边年轻人说：“徐总，现在国内还没这种药，只要我们引进来一定有市场，我敢跟您打包票。”

　　“打包票？你算哪根葱，敢跟我打包票？”叫徐总的胖男人坐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的年轻人。

　　酒水洒了庆月一身。

　　“哟，□□？”徐总色眯眯伸出手。

　　“哎，徐总，下一场我们去哪儿玩？”右边年轻人拦住，吊着他胳膊，“不如去按按脚，我知道有个地方手法特好。”

　　徐总被岔开，追问：“那个店在哪儿？”

　　左边年轻人扶起庆月，“抱歉。”

　　庆月摇摇头，捡起地上的小瓶子，“你的东西掉了。”

　　药品名称很拗口，有几个字她不认识，年轻人跟她解释：“米哚跎林，治白血病的药。”

　　庆月歪着脑袋，观察他们。

　　两个人长得有点像，也有点不像。

　　后来，她知道他们是双胞胎。哥哥叫阿平，弟弟叫阿止。

　　她和哥哥结了婚，陪他出去创业。弟弟辍学打架，变成个小混混。

　　但哥哥创业失败，身体也拖垮了。弟弟倾尽所有，替他们还了债。

　　可家里的债务像滚雪球一般，她重操旧业，回到红灯区。为此，兄弟俩意见不同反目成仇，再不来往。

　　再后来，阿平犯罪拒捕，从楼顶一跃而下，他的名字刻在墓碑上。阿止改了外号叫阿肯，他混得不错，身边有了个红颜知己，听说也是从夜场救下的姑娘。

　　阿肯只说：“江湖义气，无关情爱。”

　　庆月问他：“你打算一辈子单着？”

　　阿肯笑了笑，“那就单着呗。”

　　这次回来，红灯区早拆了。
　　这条巷子只剩一家酒吧。

　　阿肯的酒吧，除了烟味重些，每个角落干干净净，偶尔有醉酒闹事的也被他轰出去了。他不缺生意和朋友，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她觉得不公平。

　　阿平应该过这种日子才对。
　　阿止应该一直堕落下去才对。

　　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如果重来，他还会不会选自己呢？

　　庆月计划着，盯上孙寻和舒予。

　　孙寻运气好，没找到她落单的机会。

　　舒予像是失恋，醉成那个样子，都不用找借口骗她吃药。年轻姑娘毫无防人之心，一口吞了那颗特制药。

　　听说她是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即便事后追究，也没人给她撑腰。等她醒来，无非是哭一顿。

　　然后，会慢慢接受现实。
　　再然后，会慢慢走上这条路。

　　庆月太了解了。

　　当年，她是如此，孙寻是如此。
　　所以，舒予也不该是例外。

　　没人能逃脱命运。
　　没有人。

　　…

　　休息室门关上。

　　舒予昏昏沉沉，胃里翻江倒海，那药不对劲……她艰难起身，跑进卫生间，狠狠地抠了嗓子眼，胆汁都要吐出来。

　　拼命往脸上泼水，但仍觉越来越乏力。

　　她不清楚怎么回事，跌跌撞撞去开门。

　　“小美女，又见面了。”络腮胡男人提着两瓶啤酒，在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不等她回答，他猛地一推。
　　舒予摔在沙发上，摔得眼冒金星。

　　更糟糕的是，她感觉意识在涣散。

　　男人灌了一口酒，随手扔了酒瓶，猛地扑过来。舒予翻身躲开，被他拉住裙子。

　　“呲啦——”裙摆撕开，小腿一凉。

　　他拽着她脚腕往回拖，双手一用力，又撕了裙子的领口，白洁的肩头露出来。

　　舒予拼命挡着，另一只手往旁边摸。

　　桌上的酒瓶掀翻在地，碎了一片。

　　她顺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直往男人身上扎。

　　男人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脖子，他看着满手的鲜血，放声喊：“卧槽！什么东西扎老子！”

　　舒予捏紧碎片，痛苦喘气，“我给你钱，放我走……”

　　“一个陪酒的装什么装？”男人被激怒，揪起她的头发，逼她凑近，“老子不要钱，老子要的是人！”

　　休息室门外。

　　林厉颓然坐在地上，扭曲的烟头堆成山。

　　他咬起一根烟点上，烟熏得眼泪直流，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屋里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不能阻止。

　　舒予太骄傲，飞得太快、太高。

　　他不得不折了她的翅膀，让她坠落。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和宋池真正地分手。

　　林厉站起身，跟走廊尽头的人说：“我先走了，事情结束再联系。”

　　庆月叼着烟，口齿不清地问：“舍不得了？这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吗？”

　　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没有。”

　　“想哭就哭呗，反正你从小就爱哭鼻子。”庆月松开烟，望着走廊的顶灯，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小厉，做事要狠，不能回头。”

　　林厉点点头，“走了。”

　　如行尸走肉，他走到大门口。

　　外面雨停了，路灯晃得眼睛疼。他戴上头盔，一轰油门离开了，将身后的种种远远甩开。

　　…

　　舒予忍住头皮的刺痛，迎面撞上去。紧跟着，玻璃碎片扎进男人眼睛。

　　“啊——”

　　男人捂着眼，厉声惨叫。

　　舒予趁机推开他，踉踉跄跄往外跑。

　　门把拧开，门口堵着个人。

　　她来不及多想，碎片扎过去。

　　预想中的叫喊或反击都没有，她被抱进怀里，靠着温暖的胸口，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别怕，是我。”

　　舒予抬眸，立刻松了手。

　　浅色衬衣上，血迹从胸口处晕开，但抱着她的力气不减分毫。舒予死死抓着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回来了……”

　　宋池沉声说：“嗯，我回来了。”

　　男人气急败坏爬起身，抄起条凳子扔过来。宋池转身一挡，抬起手臂护住她。

　　“嘭”的一声，凳子砸到墙上。

　　宋池松开舒予，把她放在角落。

　　舒予靠着墙，手心被碎片划破，裙子沾上血，但她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宋池迎上去，抓起男人的衣领，一拳拳往脸上招呼。

　　没多时，顾客涌进走廊，门口站满了人。

　　“怎么打起来了？”

　　“不知道，喝醉了吧。”

　　“不像醉酒闹事的啊，你看那边！”

　　“那不是驻唱歌手吗？衣服怎么破了……”

　　“天，她死了吗？”

　　宋池停下，脸上和上衣全是血，分不清是哪个的血。手下的男人面目全非，已经没了知觉，软趴趴倒在地上。

　　舒予晕过去了。

　　宋池心中一惊，抓起外套裹住她。他才发现，她的裙子撕烂了，身上也有血迹。瞬间，心脏剧烈收缩，一口气哽在喉咙。

　　围观群众挤在门口，推推搡搡。不少人摸出手机拍照摄影。

　　宋池将她圈进怀里，挡住她的脸。

　　不能再耽搁，他打横抱起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