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47、探病 “宋池能给

　　“你说她叫救护车了？”

　　许云蕴手指一抖，钢琴弹错一个音。小时候被许川峰打手的阴影还在，忍不住缩起肩膀，双手离开黑白键。

　　唐娇不明白许云蕴在害怕什么，不屑地说：“具体不清楚，她多半是装的。”

　　许云蕴闭闭眼，“你们在大庭广众动手？”

　　唐娇嘴硬，“是她们先动手的，我朋友被打了一耳光，到现在还哭着呢。”

　　许云蕴深吸口气，忍着脾气。

　　安排唐娇去威胁，不过是赌年轻姑娘脸皮薄，好让她们知难而退。一件小事，搞得尽人皆知，都是些被情绪左右的蠢货。

　　“去外地躲几天。”

　　一张银行卡推出来，瘦白的手指敲了敲，“记清楚，我们之间从未见过。”

　　唐娇收起卡，又问：“难不成你怕她？”

　　许云蕴盯着唐娇，双眼弯成月牙，“你认为呢？”

　　...

　　宋池立在病床前，周身气压极低。

　　他的目光转移，紧随着护士的动作。

　　挂点滴的护士余光打量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针头刺进皮肤，她的手指动了动。

　　他俯下身，轻声喊她。
　　好几声，没反应。

　　她的脸颊一点血色也没有。
　　宋池坐到旁边，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暖着。

　　一转眼，又进医院了。

　　怎么才能让人放心？
　　他根本没办法放心。

　　情绪起伏剧烈，哽得咽喉难受。
　　他咳了几声，忍了会儿，竟憋出了泪。

　　电话打进来，强迫自己收住情绪，他走到病房外，“找到他们了吗？”

　　方逸的语气也不好，嗓子哑得厉害，“没监控，目击者说有十来个人，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宋池：“童颜怎么说？”

　　沉默半天，方逸勉强回答：“我不知道。”

　　宋池按按眉心，“什么意思？”

　　方逸欲言又止，没有找到童颜，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从宿舍到社团都没人。他不敢说实话，只问：“舒予情况如何？”

　　宋池转身，看向病床上面色惨白的人，压着怒气，“外力撞击，腹腔出血。医生说先观察，保守治疗。”

　　方逸“啊”了声，“怎么回事？按理说，唐娇和舒予没仇啊？”

　　方逸随口一问，倒是给他警醒。

　　退婚的事情，双方长辈都不同意，尤其是许川峰的反应最大。没道理他的消息和动作这么快，除非是身边人出了问题。

　　宋池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
　　家里的司机好几位，常常接送他的……

　　范师傅。

　　宋池没说其他，问起许云蕴。

　　范师傅想也没想，笑呵呵地说：“许小姐来江淮市找您了，跟您前后脚到的学校。”

　　十分钟后，许云蕴的手机响起。

　　接到宋池的电话，她并不意外。
　　他会怀疑，但是没有证据。

　　“我在做美容，两个小时后，我们可以见一面。”许云蕴语气如常，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宋池答应。

　　挂了电话，许云蕴在角落站了会儿。
　　确认他的车离开医院，她推门进去。

　　舒予在睡着，或者昏迷着。

　　像个易碎的白瓷娃娃，我见犹怜。

　　命运使然，初次见面就对她有好感。

　　许云蕴坐在病床边，情不自禁伸出手，手背贴近她的脸颊，“如果你不认识他就好了，说不准我们还能做朋友。”

　　她们有点像，也有点不像。

　　舒予更自由、更肆意，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更自信、更从容。许云蕴做不到，自己压力太大，顾虑太多，所以输了。

　　但，许川峰不允许认输。

　　他白手起家，靠得就是不服输的劲儿。听到女儿被退婚的消息，没有安慰，没有撑腰，只有更严厉的要求。

　　或买通，或警告，或威胁……许川峰说：“我查到了，她不过是个孤女，毫无家世背景，你有一万种办法对付她，是吗？”

　　摸到舒予微凉的皮肤，许云蕴浅浅笑着，“既然你被家人抛弃了，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尾音未落，病床上的人忽然睁眼。

　　眼神由迷糊到凌厉，不是陷阱里虚弱的小兽，分明是目明志坚的猎人。

　　许云蕴心中一惊，兀自收回手，“你醒了。”

　　舒予盯着对方，停顿数秒，“许云蕴。”

　　许云蕴抿抿唇，“你记得我？”

　　缘分不浅，当然记得。

　　舒予没力气，声音细弱，但不肯退步，“我知道你是谁。”

　　第二次见面，也该进入正题。

　　舒予按兵不动，心里已做好准备。

　　然而，两人还没正式交锋，许云蕴眉头一蹙，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下砸，床单上润湿一大片。

　　舒予咬咬牙，“……你哭什么？”

　　许云蕴抬眸，眼眶通红，“我很喜欢他。”

　　舒予无言，和她对视，发现她是真的伤心。

　　如果是唐娇那种风格，舒予会喊人把她轰出去，但许云蕴只默默哭，一副被负心人辜负的模样，泪眼蒙眬，楚楚可怜。

　　一如那个下雨天，在陌生的环境里，可能她也是这样茫然无措。

　　或许，自己并不无辜。

　　第三者，她最憎恨的身份。

　　舒予生出负罪感，坚硬的面具碎了些，“喂，别哭了……床头有纸自己拿。”

　　许云蕴没有拿纸，忽地抓住舒予的手心，“我喜欢他十年了。没有意外的话，今年会我们订婚。”

　　然后，会结婚。
　　再然后，会孕育生命。

　　像很多对联姻的夫妻，举案齐眉，共享资源，不断促成一个个完美的合作。这才是他们应该过的、平稳而幸福的人生。

　　舒予问：“我就是那个意外吗？”

　　许云蕴垂泪，默认了。

　　舒予又问：“你想我怎么做？”

　　没有激烈的对抗，许云蕴一喜，看到一丝希望，“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宋池能给的，我也能给你。”

　　比如前程，比如财富，比如地位。
　　以许家的能力，安排一个人不会太难。

　　“我要想想，给我点时间。”

　　舒予回答得太淡然，就像说晚上吃什么一般，但许云蕴舍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她连连应下，“嗯，想好了跟我说。”

　　“留个联系方式。”

　　“不用，隔几天我会再来。”

　　舒予抬抬眉，“你怕被他知道？”

　　许云蕴多了些底气，“你会告诉他么？”

　　舒予含笑，“当然不会。”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太顺畅。

　　许云蕴点到为止，匆匆离开。

　　舒予看着背影，暗自叹息。

　　…

　　阿肯和孙寻过来时，只见一个呆呆的侧颜。舒予走神到忘我的境界，他们从进门到坐下，都没有半点反应。

　　阿肯：“完了，可能是绝症。”

　　孙寻挥手打了他下，“别乱开玩笑。”

　　花束放到床头柜上，孙寻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舒予，你还好吗？”

　　舒予敛神，先看到旁边的茉莉。
　　她提出疑问。

　　孙寻解释：“听你说过一次。看到喜欢的花，心情和身体能恢复快些。”

　　舒予凑过去，嗅了嗅，“谢谢。”

　　阿肯翻开床头的病历，“受伤严重吗？”

　　孙寻接过来看，“听到你请病假，我们马上开车过来了。这情况用手术吗？”

　　舒予：“不严重，过几天能出院。”

　　阿肯：“行，那就好。”

　　见舒予没问题，阿肯坐不住，找借口要走。孙寻给他车钥匙，“我陪舒予坐会儿，你先回去。”

　　阿肯一走，孙寻换上八卦的嘴脸，“外力撞击，是哪种撞击啊？”

　　舒予不太明白，但看孙寻的表情，大概是想歪了。清了清嗓子，打断她的臆想，“情敌找上门，该怎么办？”

　　孙寻抠抠额头，“什么？”

　　舒予三言两语，说了唐娇和许云蕴的事。

　　孙寻听得咬牙切齿，支持舒予正面刚，“还敢来找你，没有一巴掌呼上去？”

　　舒予微微叹气 。

　　这种两女抢一男的戏码太难看。她一直认为，应该由男方去处理，所以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只是……

　　若是只有自己就算了，她们不该找上童颜。童颜被呵护长大，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也不该受这种委屈。

　　“阿寻，你说我朋友会原谅我吗？”

　　…

　　闲聊几句，孙寻走了。舒予沉沉睡去。

　　三位室友来看望，瞧着她在休息就没打扰，找医生问问情况回去了。

　　半个小时后，病房门打开。

　　有人靠在床边，床单陷下去。

　　“这里真热闹。”

　　林厉自言自语，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

　　在病房外面守了一整天，一拨拨人来了又去。病房很安静，她也很安静，不会再说出伤人的话。

　　终于，他可以单独陪着她。

　　知道她出事那一刻，林厉比宋池还要慌张，失手打翻桌上的杯子，茶水打湿了工作报告，同事惊得大叫：“快抢救资料啊！”

　　他没心思管，捏着手机不停问。

　　乔熙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先送急诊看看情况。听到“急诊”两个字，林厉眼前一黑，往后退了半步。

　　好在宋池急匆匆走了，没发现他的异常。

　　宋池可以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那他呢，以何身份、以何理由跟着去？
　　如果以室友男朋友的名义，能不能偶尔看望？

　　林厉和乔熙开始交往。

　　每一秒，他心里犹如油烹。

　　林厉伸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唇。

　　舒予眼珠动了动，一把抓住他的手，“童童，不要生气了。”

　　她半梦半醒，脸颊贴上他手背，“是我不对，跟你道歉好不好……”

　　林厉呼吸一窒，浑身僵住。

　　温热的触感极具诱惑，他想抽手离开，却根本无法做到。

　　更糟糕的是，外面传来脚步声。
　　渐渐清晰，听上去不止一个人。

　　门把手被拧动，有人停在门外。

　　林厉狠下心，抽手离开。
　　他翻出阳台，回头看了眼，走了。

　　宋池回来，问：“请问你们是？”

　　门外人松开门把手，没有回答。

　　那人转过身，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一瞬。

　　僵持几秒，旁边的中年女人没耐心，催促问：“陆韬，他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