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44、订婚 “我要退

　　春节尾声。

　　舒予的旧手机沉寂半个月。

　　刚刚换上新手机，电话响了。

　　第一通电话，童颜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江湖救急！过几天带男朋友见家长，应该提前准备什么啊？”

　　舒予问：“你见过他爸妈了？”

　　“过年见到他妈妈，他爸爸在国外没见到。”童颜絮絮叨叨讲起方妈妈，随时都是笑容盈盈，“但是我感觉后背发凉，像笑面虎似的。”

　　舒予捂嘴笑笑，“这样说人家妈妈不好吧？至少她没有明面上为难你。”

　　童颜尖叫抗议：“喂，我这么可爱的儿媳妇，为什么要为难我？还有，那是方逸给他妈妈取的外号。”

　　“哇塞，你就以儿媳妇自居了啊。”舒予揉揉耳朵，继续嘲笑童颜，“还没毕业就准备结婚吗？”

　　“没说结婚，只是见过家长，表示正大光明地交往。”童颜藏不住笑意，越聊越开心，一通电话讲到半个钟头。

　　手机响了两声。

　　舒予拿开看，打断童颜：“有电话进来了，长话短说，或者晚点打给你。”

　　“别别别，等我说完……扯哪去了，我想问问他要准备什么？”

　　“这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在你爸妈面前，别太黏糊就行。”舒予点开免提，那边电话还在打。

　　童颜不依不饶，“着急哦，谁的电话？”

　　舒予瘪瘪嘴，“不告诉你……挂了！”

　　第二通电话，阿肯喊她去加班，“今天人多，你快过来。”

　　翻脸真快，给她放假的时候说挺好，让她安心在家过年。哪知道新年没过完，喊牛马回去加班了。

　　舒予无奈，“来了，我去打车。”

　　阿肯继续催：“赶紧的，六点前到给红包。”

　　舒予“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第三通电话，舒予愣了下，下意识挂断。

　　刚挂断，对方又打进来。
　　铃声闹得心慌，她点开静音，再次挂断。

　　一路上，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舒予闭闭眼，接起电话：“那天按错了，我不找你。”

　　陆韬喘着气，“等会儿！半个月了，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舒予：“在黑名单当然打不通。”
　　陆韬：“那今天……”
　　舒予：“换新手机，忘了拉黑。”
　　陆韬：“为什么要拉黑我们？”

　　舒予疑惑：“我们？还有谁？”

　　陆韬移开手机，像是跟身边人说了几句话，走到安静的角落，他继续说：“你爸爸说从年前就联系不到你，来学校找过你两次，宿管阿姨说你不在。”

　　“舒鑫找我做什么？”

　　“接你回家过年。”

　　舒予冷笑一声，“装模作样。”

　　陆韬微微叹气，“不是的。没找到你，叔叔急坏了。亲人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过年不就是要团团圆圆吗？你抽空回去一趟吧。”

　　舒予面不改色，“不可能。”

　　“舒予，这几天你在哪里？”陆韬喊住她，“最近训练结束了，我请假回来一趟，最迟三四天就到了。”

　　“回学校干什么？”
　　“不放心你一个人，我陪你回家。”
　　“谁说的，我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陆韬试探问：“跟他在一块过年？”

　　舒予笑了两声，“明知故问。”

　　不等陆韬反应，舒予挂断电话。
　　太过心虚，捏着手机有些抖。

　　除了阿肯的酒吧，她还能去哪里。

　　半个月了，她没接到宋池的电话。

　　除夕一别，除了简短几条微信，证明他没有失踪，其余时间再没有聊过天。宋池跟家人在一起，她也不好打扰。

　　咽下的情绪哽住，喉咙发紧，变得苦涩。

　　…

　　阿肯在酒吧等得发毛。

　　快到七点了，两个主唱统统迟到。

　　区别是一个满面春风，一个垂头丧气。

　　孙寻搭上舒予肩膀，“过年还瘦了些？”

　　舒予幽怨看过去，“你请假的时候，都是我替你在加班。”

　　“瞧你小气的。”孙寻掐掐她脸蛋，“过几天开学，我也替你上班。”

　　“行了，你们一个两个找到金龟婿，就不想上班了吗？”阿肯钻进吧台，连续开了几瓶酒，“迟到了，每人罚三瓶。”

　　孙寻坐上高脚椅，跟阿肯乱开玩笑：“怎么，你吃醋了？要是后悔就说出来，我马上跟陈回分手。”

　　阿肯抬眸，“哟，转正了？”

　　舒予坐到她旁边，“认真的？”

　　孙寻笑嘻嘻，捧起酒瓶，一饮而尽，“改天让他请你们吃饭。”

　　阿肯从抽屉翻出红包，扔到台面上，“恭喜。”

　　舒予收起红包，也说：“恭喜。”

　　孙寻甩甩头发，“又不是结婚。”

　　阿肯点点头，接着说：“以后也要好好上班，哪个男人能管你们一辈子？阿寻，别把小孩教坏了。”

　　孙寻看了舒予一眼，“我瞧着小孩比我清醒。是不是，舒予？”

　　舒予默默盯着，不吭声。

　　孙寻抢过舒予的酒喝掉，连灌六瓶，感觉到位，她搂住舒予的脖子，“走，我们一起唱几首。”

　　一晚上，孙寻玩嗨了。

　　舒予扶着去休息室，两人摔了一跤。

　　孙寻醉醺醺躺在地上，怎么都拉不起来。

　　舒予力气耗尽，坐到她旁边，“说好的戒烟戒酒呢？快给我发红包。”

　　孙寻摸摸口袋，掏出手机甩过去，“我看不清屏幕，密码是我的生日。发多少随你，今天姐高兴！”

　　舒予没客气，“一瓶酒一百块。”

　　孙寻举起手，比了个“OK”。

　　转账收了，舒予去扶她，“再高兴也要回床上睡，自己使点劲儿，我拉不动你。”

　　“要是陈回在就好了，他能抱起我。”孙寻呲着大牙笑，“他真是个好人，替我还完外债，还要给我借钱买房子。”

　　舒予无奈笑笑，“是是是，要不我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不要，不能让他瞧见我这样子。”孙寻一把拽过舒予，贴在耳边说悄悄话，“你谈恋爱也是，不能让男朋友看到不好的一面。”

　　舒予没接话，不同意孙寻的观点。

　　孙寻躺在地上，继续说：“舒予，别来酒吧了。阿肯说得没错，可这不是你该做的工作，你应该往更好的地方去。”

　　“我也想，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没有经济来源，负担生活很吃力。
　　太拮据时去谈独立，实在难为情。

　　孙寻拍拍她手背，“我借给你。”

　　舒予摇头，“借钱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你见过的，他也是个好人。”

　　孙寻心里揪成一团，所以舒予找的男朋友，并不是真心喜欢，是给自己留的退路。小小的年纪，竟也是走的这条路。

　　可这条路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会吃亏，会受伤，更会后悔。

　　感同身受，孙寻鼻子一酸，眼泪滚出来。

　　“哭什么？”舒予伸手抹开，“不要同情可怜我，我和他走到哪步算哪步。阿寻，我向你保证，窘迫只是暂时的。”

　　等她拿到奖学金。
　　等她再长大一点。
　　等她毕业有工作。

　　等她真正独立时，所有困境迎刃而解。

　　她只是需要时间，一点点时间而已。

　　舒予抓起孙寻胳膊，用力搭在肩上，“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加油哦。”

　　*

　　“元宵快乐，过几天就回。”

　　宋池取消发送，重新说：“开学前，我一定回学校。”

　　开学没两天了，他根本归期未定。
　　犹豫不决，这条微信没办法发。

　　想她的声音想疯了，打出去无数个电话，在下一秒就会被他挂断。说什么呢，他怕在关心之前，几句责问的话就收不住了。

　　他对她有太多的疑问。

　　比如，胸口的伤疤哪来的？
　　比如，曾经住在幸福小区吗？
　　比如，小区火灾那天在做什么？

　　再比如，奶奶的离世跟她有关系吗……

　　可她回答不了。

　　他也忍住了，什么都没问。

　　宋池关掉微信，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面对她，他总是犹豫不决，一躲再躲。

　　“你在厨房干什么？”

　　江岚端着个空盘子，站在门口问他。

　　“没什么。”宋池揣好手机，顺手接过果盘，“谁来家里了，还需要你来厨房么？”

　　“切点橙子。”江岚指指冰箱，“阿姨们忙不过来，你的朋友来了，我总要亲自招待。”

　　宋池回头问：“哪个朋友？”

　　“看你是睡糊涂了，被你称作朋友的还有哪几个？”江岚浅浅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刀，“你不会弄，我来吧。”

　　难得见冷面女强人心情好。

　　一猜就是方逸和高雯两个活宝来了。

　　“我会，你先上楼，我马上就来。”

　　“真的假的？”江岚不敢相信，在旁边看着，“别把手指切了。”

　　宋池笑出声，“妈，我奔三的人了，不是三岁小孩。”

　　“你奔三了？那你今年多少岁？”江岚配合地“大惊小怪”，做表情时眼角多了些纹路，“总觉得你还是小时候那样。”

　　宋池含着笑，橙子切得“嚓嚓”响。

　　江岚望着儿子的侧脸，一晃眼长这么帅、这么高了，错过了孩子的童年，现在让她好好补偿，宴席由她亲自盯着，一定办得热热闹闹。

　　“阿池，下个月初三如何？”

　　宋池没抬头，“怎么，家里要请客？”

　　江岚颔首，“对，我们要请很多人。”

　　他切好放盘里，拿起第二个橙子。

　　这个橙子圆滚滚的，看着比上个更甜。
　　用来做水果雪糕应该蛮不错。

　　做好了带给她尝尝。

　　他笑笑，把橙子放一边，换了苹果来切。

　　江岚会错意，以为他默认了，一拍手就说：“那就定了，农历二月初三是个订婚的好日子。你去跟云蕴说一下。”

　　“嚓——”

　　水果刀一歪，刀锋刺进皮肤。

　　鲜血冒出来，手指疼得没知觉，他顾不上江岚的震惊，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我不要订婚。”

　　白色针织衫染上血迹，江岚愣愣盯着他的手指，“你说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许云蕴。”宋池冷汗直冒，疼痛让他更清醒。

　　“我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