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40、放假 “这是他的

　　雨停了。

　　宋池在树下收起伞。
　　这个位置，能看见三楼的窗户。

　　白净的侧脸，一看就是她。

　　随意扎了个低丸子，额前碎发不长，她用一支笔帽夹住。专注中夹杂着一丝可爱，怎么看都不够。

　　约定的时间到了，她看了眼手机。

　　像是调了闹钟，精确到整点，她揉了揉脖子，收拾起桌面的学习资料。

　　可以给她打电话了。

　　“三好学生，饿了没？”

　　舒予莞尔，“有点，我马上出来。”

　　“外套穿好再出门，还有……头发上的东西忘拿了。”

　　她摸了摸头顶，忽地反应过来。
　　环视一圈，趴到窗口看。

　　宋池在楼下挥挥手。

　　车子停在旁边，车顶有一层水渍。
　　大概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舒予笑意加深，挂断电话。

　　走到他面前，背包被他自然接过，“复习得如何，需要老师给你辅导吗？”

　　舒予哼哼两声，“用不着。”

　　宋池嘴角勾勾，捏住她手心，但很快收起笑容，他像是摸到一个冰块，“图书馆很冷？”

　　“没，暖气很足。”只是一出门就是冰手冰脚的，她早已当成习惯，“放你兜里暖暖好啦。”

　　宋池照做。

　　下一秒，他掀起衣摆，把手换了个位置。

　　“呲啦——”像冰块掉进火炉里。

　　贴上暖乎乎的皮肤，她愣了半晌，才开始品味起手心的触感，这是他的……腹肌？倒不是想象中的硬块，戳一戳还挺有弹性。

　　“别动。”宋池按住她。

　　“你怕痒么？”舒予眨巴眼睛。

　　宋池撇开视线，小声回答：“嗯。”

　　那还主动让她摸，舒予不服气地挠了两下，“软绵绵的。”

　　“嗯？”他以为自己听错。

　　“你有运动和健身的习惯，我以为有八块腹肌呢……”话没说完，舒予往前踉跄了步。

　　被他拽起手，再次伸进去，从上滑到下。
　　轻微吸气，肌肉线条结实流畅。

　　她作证，非常合格的八块腹肌。

　　“不满意我再练练。”

　　“喂，别人看见怎么办！”

　　“周围没人，你再检查一下。”

　　“……满意，很满意。”

　　这下是真的暖和了。
　　舒予收回僵硬的手指，直愣愣盯着地面。

　　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宋池心情大好，拉住她，“走了，吃饭。”

　　一家藏在老街的老字号中餐馆，拿号的顾客排到了巷子口。

　　舒予踮脚看，“要不换一家？”

　　宋池牵着她往里走，“我们有号。”

　　舒予“咦”了声，“什么时候拿的？”

　　宋池没有回答，忙着跟服务员点菜。

　　可能是下午，可能是一早。
　　他总是这样周到妥贴。

　　待在他身边，好容易做个懒虫。

　　菜单递过来，他凑近说：“按照你的口味点的，瞧瞧还有想吃的吗？”

　　舒予一眼扫过，咽咽口水，“够了，够了。”

　　两人在窗边位置坐下。

　　宋池抿抿唇角，垂眸不语。

　　舒予看得出来，他在想措辞。

　　她能猜到一二，大概像唐娇那样的前任。
　　他们那个圈子，有几个前任都是常态。

　　只要过去已是过去，那就不需要知道。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不会影响她的选择。

　　第一道菜端上桌，酸辣味扑鼻而来，舒予自言自语：“我认识有个长辈很会做鱼。”

　　宋池敛神，看着她，“我也是。”

　　舒予：“你认识童颜妈妈？”

　　宋池摇头，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慢慢吃……有事跟你说。”

　　“嗯，你说。”舒予低头吃鱼。

　　这样吞吞吐吐，是前任数量太多，还是某位时间太长，跟高雯的朋友有关吗？要不要跟他说明白，她是不会在乎的。

　　宋池放下筷子，掌心略微出汗。
　　想到她对方逸的态度，后背也开始出汗。

　　好好一顿晚餐，干脆别说出来让她生气。反正事情也算解决了。

　　放假回家跟爷爷一说。
　　只要老头子开口，他们不得不答应。

　　“快放寒假了，店里备用钥匙留给你，一个人的时候记得锁好门窗。”

　　他不肯坦诚。

　　舒予了然，配合地转移话题，“我用不上，这几天回宿舍收拾行李。”

　　宋池随口问：“放假要出去玩？”

　　舒予咬了口鱼肉，辣得呛嗓子，“……我要回家。”

　　*

　　舒予带了零食回宿舍。

　　室友围上来，瞬间瓜分干净。

　　她拎着空袋子套进垃圾桶，“食堂关门了？还是外卖没到？”

　　伊伊撕开薯片，一顿“咔嚓咔嚓”，说话也含糊不清，“没时间吃饭，后天考英语和物理，我们在抱佛脚。”

　　小真头发抓成鸡窝，这两门恰好是她最不擅长的。拿起真题问伊伊，她只会摇头叹气，然后寄希望于及格就好。

　　舒予看了眼她们的进度，从包里翻出教材，“蓝笔勾的是重点，红笔圈的是重点中的重点。先背这些公式。”

　　伊伊擦擦手，接过笔记满满的书。

　　舒予不喜欢用笔记本，课堂记录和真题分析都会写在书上，复习带教材就行了，能够节省时间和体力。

　　小真凑近看，“我真是佩服你……”

　　伊伊边翻边点头，“天天谈恋爱，还能挤出时间学习啊？”

　　“没有天天好不好，今天我在图书馆复习。”舒予抽出一本自己买的四六级备考书，“单词来不及了，快背几个作文。乔熙，我记得你英语是最好的……”

　　舒予转身喊她。

　　乔熙在床上，帘子拉着，透出一点光。没跟她们一起复习，也对零食不感兴趣。

　　“刚刚我问过了……”伊伊压低声音，贴着舒予耳边说，“好像在手机上和男朋友吵架，我听她偶尔发几句语音带着哭腔。”

　　舒予想了想，“他们谈多久了？知道是什么事情吵架么？”

　　伊伊瘪瘪嘴，“一会儿说男朋友接她出去吃饭，一会儿说那不是她的男朋友。我们听得稀里糊涂，也不敢多问。”

　　小真接嘴：“海王一个。”

　　小真和伊伊在宿舍楼下遇到他，对方连招呼都不打，不看她们一眼，转身就走了。

　　刚开始可能不认识，或者说是没看见，但他们常常遇见，两三天里能撞见六七次。

　　乔熙也疑惑，他都走到楼下了，怎么不约她出去。

　　多问几次，问烦了。
　　林厉就不回消息。

　　最后还是她着急，在微信上追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厉反问：“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乔熙憋着股劲，不愿意承认。

　　林厉继续装傻，岔开话题，聊起高中的事。乔熙根本不想听，直接拉黑微信。可等他打来电话道歉，她又笑着放出黑名单。

　　他们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考试结束后，林厉要赔她一顿大餐。

　　她的情绪随着他的反应而起伏。

　　乔熙暗自叹气，后知后觉地想起，室友们喊她一块背书。可她哪有心思学习，随手撩开帘子，有人站在床下。

　　“舒予，你回来了？”

　　舒予笑笑，“我们以为你在睡觉。”

　　乔熙爬下床，顺着话说：“嗯，好困。”

　　舒予咳了两声，“嗓子有点干，去超市买点水果吧……但我不太会挑，你陪我去好了？”

　　乔熙顿了下，舒予有话跟她说？

　　小真伊伊低头学习，完全在另一个频道。

　　“好，我们出去逛逛。”

　　…

　　舒予站在旁边，看着乔熙东挑西选。

　　当季的水果装进购物车，她还没找到谈话的切入口。

　　感情上的事情，最难插手。
　　而何况乔熙是第一次谈恋爱。

　　说重了让她伤心，说轻了没警示作用。

　　舒予咬咬唇角，“你很喜欢他吗？”

　　乔熙停下动作，“他？林厉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聊聊。”舒予学着童颜插科打诨的样子，撞撞乔熙肩膀，“我认识他比较早，帮你参考一下。”

　　“你想起来了？”乔熙错愕。

　　“没，不过小时候的事，还是记得一些。”舒予摸摸鼻尖，“那个，我们都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家里都是养父母，你都知道吧？”

　　“嗯，我知道。”乔熙放下手里的橙子，“他跟他父母关系不好，有段时间没来往了。我不在乎他的家庭条件。”

　　“不是说物质条件……”

　　“舒予，你到底想说什么？”乔熙抓住舒予手臂，“我总觉得他对我若即若离，他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

　　“啊？”舒予被问懵了，她上哪知道。

　　她早和他就绝交了。

　　以前倒是有一点革命友谊。
　　可他不是个能做朋友的人。

　　舒予很挑食，余音换着花样带吃的来学校。

　　从正餐到小吃水果，舒予总会跟同桌分享，一大半的橙子推给他，“别客气呀，不够明天还有。”

　　林厉看着面前的橙子，总想起父亲用橙子砸到他脸上的画面。

　　明明他更听话，但父母不喜欢他。
　　明明他成绩更稳定，但老师不喜欢他。
　　明明他是最了解她的，但她也不喜欢他。

　　他不过问了句：“凭什么你能得奖学金？”

　　她只用了几秒的时间，给他判了“死刑”，“林厉，你很愱𢗼我？”

　　真面目被揭穿，他第一感到慌张。

　　“你？你哪里值得我……”

　　“如果你不服气，拿总成绩说话。”

　　舒予强势打断：“欢迎你把我当对手。”

　　或许从那天开始，藏在心底静悄悄的喜欢和依赖，慢慢变成理直气壮的怨恨。可到底在恨什么，他也理不清楚。

　　只能把恨转移给她身边人。

　　比如比亲妈还疼她的余音。
　　比如不甘心只当哥哥的陆韬。

　　一个个都走了，只有他能留在她身边。

　　林厉收回思绪，径直走到她跟前。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你怎么在这儿？”乔熙吓了一大跳。

　　舒予默默打量他，一身黑衣黑帽，高高瘦瘦像黑夜的鬼魅。

　　她们逛了一大圈，超市顾客寥寥无几，不应该没注意到他。

　　舒予搓了搓胳膊，不是说坏话被发现的心虚，而是一种让人汗涔涔的不安。

　　她沉默着，等乔熙和林厉聊完。

　　“舒予，放假回家吗？我们一起走。”林厉忽然出声喊她，像说一起放学那样轻松。

　　舒予果断拒绝：“我不回家。”

　　乔熙好奇，“寒假不回去？”

　　舒予：“嗯，我就住宿舍。”

　　“留下来学习吗？”林厉摘下眼镜，笑眼眯眯，“还真是三好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