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37、关心 “它很健康

　　舒予不小心睡着。

　　还是被孙寻喊醒的。

　　孙寻哑着嗓子吼：“烦死了，你那手机一直响，能不能滚出去接啊。”

　　“行哦，有力气骂我了是吧。”

　　舒予揣好手机，去走廊接。

　　糟糕了，昨天准备给他报备时，消息没来得及发出去，被孙寻突发性呕吐吓到了，喊了医生来看，护士急忙加药。

　　折腾一晚，她给忘记了。

　　未接来电却不止他的号码。

　　微信一点开，未读消息扑面而来。

　　童童：「搞什么，又上热门了！」
　　伊伊：「哇塞，你谈恋爱啦？」
　　小真：「唉，你也是个恋爱脑。」
　　乔熙：「你男朋友来宿舍找你了。」

　　舒予在宿舍群里快速说了下情况，童颜天天跟她们混在一块，也在宿舍群里，发了几张贴子的截图。

　　跟姐妹们说完，立刻给他回去电话。

　　连打了几遍都是忙音，没有信号的地方，他会在哪儿呢。

　　舒予自言自语：“是我手机坏了吗？”

　　她走到走廊尽头，高高地举起手机，像是在找信号。

　　“舒予！”

　　宋池的声音出现。

　　舒予一回头，被他抱了个满怀。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音不受控地抖动：“老师说你请了病假，我跑去女生宿舍问……怎么自己来医院了？”

　　舒予马上道歉：“手机是静音。”

　　宋池松开她，“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哦，我没事，是我朋友。”舒予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是认识的一个姐姐，她肠胃病发作没人照顾。”

　　“你没事？”宋池盯着舒予，把她转了一圈，“真的没事吗？不是过敏，不是受伤，也不是其他……”

　　“我真没事。”舒予挽起袖口，“你看，没有针孔，也没有住院手环。”

　　宋池重重地松了口气。

　　心跳恢复平静了，弯起食指敲了她脑门一下，“手机是摆设吗？”

　　舒予：“嘶……”

　　宋池：“不疼不长记性。”

　　舒予瘪瘪嘴，“下次不会了。”

　　“回去再教训你。”宋池往前面看了看，“你姐姐在哪个病房，等会儿带我去看望她。”

　　“好……为什么是等会儿？”舒予抬头问。

　　“空手不合适，我去买点东西。”宋池掐掐她脸蛋解气，“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先回病房等我？”

　　“我跟你一起。”舒予挽住他胳膊，“顺便问问，你在选修课上都做了什么好事呢？”

　　宋池笑容僵住，“网上贴子你看了？”

　　舒予笑哼哼，“嗯，重点内容都看了。”

　　宋池：“别看，我让他们删帖了……”

　　…

　　孙寻躺得天昏地暗，根本不清楚过了几天。只觉得又饿又烦，就想赶紧吃顿辣的，迫不及待接起电话：“小孩，给我带碗螺蛳粉……再买包烟。”

　　舒予气笑了，“我的好姐姐，你忘了自己在住院吗？麻烦先看下你的病历单子，医生说你只能吃流食。”

　　孙寻惊呼：“那我今天就出院！”

　　“行，现在出院还能赶上最后一顿饭。”

　　“嘿，你跟谁学的？怼人功夫见长啊！”

　　舒予哼哼两声，“不跟你贫了，起床准备吃饭。我带男朋友来看你。”

　　互相介绍后，两人象征性地握握手。

　　孙寻假装推了下礼物，“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全都拿走！”

　　宋池愣了下，接着说：“第一次见面，不成敬意，望姐姐早日康复。”

　　舒予在旁边捂嘴笑。

　　孙寻眼刀扔过来，舒予笑得更过分。

　　“行啦，都不是外人，别再客套了。”舒予坐到孙寻身边，“其实她只比我大三岁，你喊她阿寻就行。”

　　孙寻扭头，“你怎么知道……”

　　舒予碰碰她胳膊，“你说对不对？”

　　孙寻“嗯”了声，勉强笑了笑。

　　宋池想起来了，她是舒予微信里的“阿寻”。

　　三个人闲聊会儿，他眼神示意要走。

　　毕竟是临时决定来的，不方便在人家病房多待。舒予收到信号，跟孙寻说了几句：“我去送送他。”

　　出了电梯，宋池舍不得放手。

　　“今天不回学校了？”

　　“她情况不稳定，晚上离不开人。”

　　“那我跟她主治医生打个招呼。”

　　“不用啦，”舒予拽住宋池，“主治医生是个年轻人，挺好说话的。遵医嘱再观察几天吧。”

　　“那你注意休息。”宋池敲敲手机，“记得接电话。”

　　舒予乖乖应下。

　　一回到病房，刚刚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厕所飘出阵阵白雾。

　　舒予“邦邦”拍门，“孙寻，你给我出来！”

　　“小屁孩，闹什么？”孙寻猛地打开门，嘴里叼着烟，嚣张劲儿又回来了，“我想抽就抽，你管得着我吗？”

　　舒予迎上去，“你身体还没恢复！”

　　孙寻倚在门边，“无所谓啊，死了算了，我没爹没妈没男友，反正没人给我收尸。”

　　“……这说的什么鬼话。”舒予磨磨牙，反问她，“没有父母家人怎么了？难道你也没朋友吗？”

　　“以前有，现在不知道。”孙寻摆烂。

　　“不能跟阿肯在一起，命都不要了？”

　　孙寻怔住，“你他爹怎么知道……”

　　说到她的痛处，孙寻恼羞成怒，一把抓起舒予的领口，“你偷看我东西？”

　　舒予死死盯着孙寻，“我还算不上你的朋友吗？这几天我一直陪着你，原来是陪了个重色轻友的白眼狼。”

　　孙寻一时噎住，居然找不到话反驳。

　　舒予气得脸通红，她在担心自己吗……

　　孙寻松开手，“不用你陪我。”

　　舒予理了理衣服，“如果不是收了钱，你以为我想陪你。”

　　孙寻欲言又止，“什么意思？”

　　舒予叹了口气，“我是旁观者，看得比你清楚。正因为阿肯把你当朋友，才会直白地拒绝你，但他并不是不在乎你。”

　　舒予翻出和阿肯的聊天记录。

　　每一天，每一句，他都在问她的情况。

　　一笔笔的转账接连发过来，不是他真的挥金如土，是他害怕非亲非故的舒予半途溜走。他不能来照顾，孙寻就只能一个人。

　　“你先别生气，我随便猜猜，是不是有什么客观原因？”舒予夺过手里的烟灭掉，拉着孙寻坐下，“比如，他有身体隐疾，高额负债，或者……心有所属。”

　　孙寻看向舒予，“你很敏锐。”

　　舒予追问：“所以是哪一项？”

　　孙寻低头，“他有个爱而不得的人。”

　　舒予无奈叹气，“果然……”

　　索然无味的真相。

　　舒予懒得再问，低头玩起手指。

　　孙寻仔细观察舒予，有时候执拗得像个小孩，有时候聪明得像看透世事的老者。她对她有了兴趣，的确很想交这个朋友。

　　“舒予，我向你道歉。”

　　为了她的担心，为了她说的那些话，也为了她口是心非的陪伴——匆匆一眼扫过，舒予已经将阿肯的钱退了回去。

　　孙寻：“接下来的话你可以开视频录着。”

　　舒予将信将疑，打开手机，“你想说什么？”

　　孙寻清了清嗓子，“我发誓，从此以后戒烟戒酒，如果再犯，被人发现一次，就给舒予发红包一次。以视频为证。”

　　舒予莞尔，嘴角梨涡浅浅，“我录下来了。”

　　*

　　出院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舒予不喜欢打伞，宋池像是知道她会淋雨，几个电话打来，强势要求来接。

　　他提出送孙寻回家。

　　孙寻果断拒绝了，悄悄跟舒予说：“真正的好朋友，就是会离她男朋友远远的。”

　　舒予皱眉，“没必要吧。”

　　孙寻不再解释，只说：“他很体贴，看起来是个好人。你别磨蹭了，赶紧跟他一起回学校。”

　　舒予不放心，三步一回头。

　　孙寻拦了辆出租车，舒予又追上去，“到家给我发消息，除了戒烟戒酒，还要戒辛辣食物。”

　　“知道，知道，真是啰嗦。”孙寻贴着舒予耳语，“放一百个心，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懂这个道理。”

　　舒予还要再说什么。

　　孙寻把她脑袋推出车窗，“拜拜。”

　　“阿寻，放假我来找你。”舒予挥挥手。

　　“我羡慕她。”宋池轻声叹气。

　　“羡慕她生病哦？”舒予开玩笑。

　　“那样你就会关心我了。”他撑开伞。

　　还是那把黑伞。
　　伞下方寸，将她罩了个全。

　　舒予：“你身心健康，不用过分关心。”

　　宋池：“哪儿能看出健不健康？”

　　舒予后退半步，静静打量他。

　　表情实在是幽怨，像只被主人忽视的小狗。他有点可爱，舒予没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

　　浅浅的吻落在脸颊，她埋下脑袋，在他胸口蹭蹭，“我能听见你的心跳，强而有力，它很健康。”

　　突如其来的，美梦成真。

　　宋池搂住她后腰，手臂收紧，“不够。”

　　他俯下身，去追她的唇。

　　但没有得逞，手指按在他唇上，“这是在外面。”

　　情绪被迫中断，在额角逼出了青筋，他压低黑伞，掐住她的腰，“没人能看见。”

　　带着急迫和无礼，哪有半点可爱的影子，转变得让她有些害怕，她侧脸躲开一些，“那也不行。”

　　他捉起她的手，狠狠亲了口，“怎样才行？”

　　灼热的气息喷在掌心，酥酥痒痒的，手都麻掉了，经不起一丝蛊惑，舒予败下阵，“上车……上车再说。”

　　本来她想问：“学校边上，开车干什么？”

　　巨大的黑影压过来，给了她无声的回答。

　　两根手指捏住她下巴，抬起来，吻住。

　　狭小的空间，舒予退无可退，感觉到他不断攀升的体温，习惯了他克制的距离感，倒让她忘了他应该是只极具攻击力的兽。

　　分开几天，他压抑已久，力气收不住。

　　她被掐痛了，细碎地呜咽了声。

　　宋池后退一点，松开她下巴。

　　舒予头发乱了，嘴唇有些肿，浅浅喘息着。她以为终于停了，挥手要打他，“你太过分……”

　　忽地，手腕被捏住，她撞进他怀里。

　　嗓音落在耳边，“张嘴。”

　　她来不及反应，被他扣住脖颈，用力撬开齿关。舌尖相触那一瞬，她不自觉地颤了下，恢复的气息再次乱了。

　　车内的沉香越来越浓郁。

　　细细密密的雨雾落在玻璃上，隔绝出一方静谧而撩人的世界。

　　…

　　“许小姐，要不再打电话问问？”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试探性问了句。

　　在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许云蕴一言不发，每隔二十分钟打一通，看不出她表情的变化。

　　连司机都好奇，这也太执着了。

　　许云蕴看见探究的眼神，有些反感，出言提醒：“范师傅，你去宋家几年了？”

　　“十年了，当年还是许先生介绍过去的。”司机以为她在跟自己叙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一转眼就是个大姑娘……”

　　后视镜里，一双眼阴冷无情。

　　司机自讨没趣，讪讪闭嘴。

　　许云蕴警告：“不会说话就少开口。”

　　她换了号码，打给高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