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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渡恶 ...
“你脑子被驴踢了?”
沈济棠被陆骁拉扯得心烦,说的虽然不全对,但也大差不差。
她摸完了脉,直接把那只血污淋漓的脏手甩开了,转身继续找火折,擦亮,往油灯里一丢。等到火光窜起,终于可以看清楚现在这间屋子里的全貌了。
陆骁就在她面前站着,一动没动。
很狼狈的一张脸,挂着血水,顺着脸侧往下淌,只有眼睛像是被湖水洗过一样,浑身都已经湿透了,衣角不停地滴水,散着湖水的咸腥的气味。好在血不是他自己的,也没受伤,至少衣料上看不见破口。
“怎么进来的?”
“翻墙。”
陆骁答得飞快,神色坦然 。说完,看见沈济棠眉间阴云密布,只好又哑声补了一句,“外面很冷。”
这招当然对沈济棠没用。
她冷淡道:“去院子打水,把脸洗干净了再进来。”
陆骁轻轻“哦”了一声,顺从地往院子走去。沈济棠瞥了一眼他摇摇欲坠,脚步虚浮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搁下了。
“坐着吧。”
沈济棠没好气地骂道。
陆骁:“……”
他其实真的头晕眼花,刚才能赶路回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也知道自己现在一身脏污实是在不太体面,哪怕方才进来了,也一直都没碰过屋子里的东西,只敢倚着门边站着。这会儿听见沈济棠亲自松口了,他才笑起来,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不过,贱人本色,本性难移,陆骁刚坐下就有点闲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济棠插在筒子里的糖人上,伸手拈起,凑到灯前仔细赏了一番,认不出来到底是兔子还是猪。
事发仓促,医馆里没有热水,不一会儿,沈济棠端着一盆冰冷的井水回来了。她看见陆骁正在低头瞧着手里的东西,原本无心理睬,没成想他却转过头,冲她晃了晃那只歪扭的糖兔子。
“谁画的?”
“你的脑子是真的被驴踢过了吧,能说点儿有用的吗。”
“肯定是孙家那个小少爷。”
“……”
“你看,说对了吧。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金石土木,受性于人,画得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陆骁轻笑道。
说完,只听“咔嚓”一声,他直接把糖兔子咬碎了半边。
沈济棠愣住了。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此人不要脸的行径惊到一时失语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发作,陆骁已经咽下了糖渣,又恬不知耻地抬起眼睛,笑着看向她。
“对了,我的元宵呢?”
他大言不惭,甚至眉眼间还能看出一点儿被辜负了的委屈神色:“说好了的,结果等到大半夜才把人等回来,也没见你煮上。”
“谁跟你说好了?”
沈济棠终于忍无可忍。
什么死德行,不请自来不说,跑到她面前颐指气使当大爷。她半步上前,抓起水盆里的布巾狠狠摔在了男人的脸上,声音滞重,显然力道不轻。
“擦了。”
“……”
陆骁迷懵了一下,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布巾,慢条斯理地在脸上抹了几把,血痕化开,晕成一片红。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清醒了吗?”
沈济棠一甩袖子,等着他把脸擦干净:“没清醒就再去院子里站一会儿。”
陆骁点点头,用映了火光的眼睛望着她。没再听见他多嘴多舌,沈济棠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平心静气,继续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
陆骁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却是认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说‘无所谓’。”
沈济棠眉头轻皱,不解其意:“什么无所谓?”
“今天上午,你说的。”
“……”
沈济棠:“你根本没清醒。”
她几乎快把脑子翻遍了,好不容易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拎出那一句随口之言,只觉莫名其妙,她实在不明白陆骁是哪根脑筋搭错了。
“就是无所谓,怎么了?”
沈济棠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我又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腿长在你身上,你急着要走,难道我还得拦你?有话不直说,现在跑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谁给你的脸。况且,我究竟为什么要拦你,你别把事干砸了不就行了吗?”
陆骁连忙道:“你问了我会说的。”
“你说了我就要听吗?”
沈济棠并不领情,上下打量着眼前男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忽然对他的身份深表怀疑,语气更冷了:“有什么事不能一口气说清楚,在我这里撒泼滚打,东拉西扯,演给谁看?”
“你当真是乌衣卫吗,乌衣卫副使,没有骗我?难道你以前也是这么干活的?”
“看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误会了,照你现在的这副德行,那个老皇帝当年肯给你一口饭吃恐怕都是莫大的仁慈了,就是他让你当副使的?”
她讥笑一声:“什么皇帝,池底瞎鳖,蠢人罢了。”
沈济棠骂完了。
屋子里也骤然无声了。
陆骁垂着眼睛,血迹已经全然拭去,只剩下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他盯着手里那块染血的湿布,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沈济棠却先他一步推开后门,转身走了。
陆骁立刻抬眼:“去哪儿?”
“管得着吗。”
她连白他一眼都不情愿,语气淡漠,脚步没停,径直穿过诊间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陆骁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在厨房放了东西,脸色微变,起身就追了上去,没成想动作太急,牵扯了内伤,他闷哼一声,却还是几步抢到沈济棠身前,又伸手将她拉住了。
“等一下。”
沈济棠侧目瞥向他,眼神里尽是看一条疯狗的不耐烦,陆骁的喉结滚了滚,沉声问道:“你是不是也还饿着?”
“……”
“是不是也没吃过晚饭,我来,你歇着吧。”
“放手。”
沈济棠说话轻飘飘的,但是言简意赅。不过,这一次陆骁不仅没有听话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听着像是恳求:“你先把饭吃了,行不行?”
“为什么。”
此人绝对没安好心,后院的厨房里也准没好事。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太好。”陆骁一把将人拽回来,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但是,你过去了的话,一定会更生气的。”
我怕你等会儿气到吃不下饭。
——后半句话陆骁没好意思说。
沈济棠转头,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她不再废话,也没有再犹豫了,用力甩开男人的手冲向了厨房,抬腿,只听“砰”的一声,单薄的门板被她一脚踹开了。
真完蛋。
陆骁仰头望天。
灶台冷清,水缸寂静,唯独地上多了一滩暗红的血。
一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男人躺在血泊中央,歪倒在柴堆旁。高颧骨,细长眼,嘴被布条塞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像离水的鱼在地上挣扎着,此刻听到有人来了,连忙阴戾地看向闯入者。
沈济棠:“……”
男人的右肩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刀伤,还在往外淌着血,洇透衣衫,已经看不出先前是什么衣色了,小臂也有几个伤口,皮肉翻卷,但在相比而下算是小伤了。
沈济棠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瞧完了,又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陆骁。
陆骁扶在门框上,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默不作声,等待审判。
“好大的惊喜。”
沈济棠阴阳怪气地问:“陆副使,不用给我介绍一下吗?”
“……东瀛人。”
陆骁解释道:“那个刀客,我在南湖渡的货船上遇见的,刚才重伤昏过去了,我只能先把他带回来。”
“重伤,你干的。”
“那不然呢。”
沈济棠迈步走进厨房,蹲下身,探向那人的颈脉,刀客身体一僵,但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瞪着她的眼睛。失血过多,但暂时还死不了,真要治也不是不能活。
她又检查了一下刀客肩上的伤口,—刀洞穿,肉里全是碎骨头,这是下死手了。
“你把他带回来,想好了要怎么处置吗?”
“审啊。”
“审完了呢?”
陆骁欲言又止:“……”
沈济棠早已看破,冷笑道:“你就没想让他活着吧。”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陆骁张了张嘴,无可辩驳,只能在心里扯出一个看不见的苦笑。沈济棠说的没错,从认出此人刀上图腾的那一刻起,他想要的就不只是口供了。
陆骁上一次见到这个图腾,是在都察院尘封的卷宗里。
梧州通判林文正,私通东瀛,因分赃不均于府中内斗,人丁屠杀殆尽,惧罪自焚,现场遗留密信数封,凶器多具,隶属东瀛浪人组织海蛟众。卷宗上的字句他已经烂熟于心,在“海蛟众”三字的旁边,拓着的正是那样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现在,这条蛟龙就缠在一个活人的刀上,而这个人正喘着粗气躺在自己的面前。
他凭什么还能活着?
沈济棠依然蹲在刀客面前,从怀中取出几个小指长短的青瓷瓶,掰开木塞,俯身凑近了。
刀客瞪大眼睛,喉咙里不断发出含糊的呜咽,沈济棠把他嘴里的布条取出来,一手掐住两颊迫使其张开嘴,另一手直接将瓶中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一语不发,干净利落。
药粉沾了血水,在喉中糊成一团。
男人咳嗽着,被呛得眼球凸起,好不容易把药咽了下去,刚想大叫出声,沈济棠却又已经抓起地上沾血的布条,毫不留情,重新塞回了他的嘴里。
“唔——”
刀客蜷缩在地上剧烈挣扎着,沈济棠做完了一切,没再管他了,站起身,看见陆骁正沉默地倚在门边注视着自己,眼中夜色沉沉,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他也同样不知道她刚才在做什么。
救那个人的性命吗?
他当然心有怨言,但转念一想,沈济棠做事从来都有她的道理,她与那人之间无冤无仇,他又能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她为了照顾他的心情,遂了他的一己私怨,而舍弃自己经年累月作为医者的道义呢。
这算什么?
“看什么呢。”
沈济棠合上了门:“走吧。”
夜色浓重,陆骁没说话,静静地望着那个白衣的身影走到水井前,自己舀了一瓢冷水洗手。
沈济棠俯着身子,在“稀里哗啦”的流水声中平静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抓回来了,他们会发现不了,会察觉不到吗。”
“我已传信给我的副手。”
“哦。”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继续问:“原来如此,你其实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有人正在暗中调查这件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等待你们乌衣卫的大驾光临?”
“……”
陆骁自知理亏。
“是被什么东西冲昏头脑了。”
沈济棠眸色渊默,挑起眉头,轻轻吐出了几个字,如同隔岸观火一般了然:“那桩旧案,对吗?”
陆骁怔住了:“你是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转过身了。圆月之夜,满天清辉,将那张本就白皙的侧脸又映上了一片淡淡的皎色。
“略有耳闻。”
沈济棠不慌不忙地说起道:“闲聊时,董夫人偶然间提起那件案子,告诉我了一些陈年往事。既然被构陷的罪名是私通外邦,倘若我猜的不错,那个所谓的外邦想必也是东瀛了,毕竟梧州临海,一切方便。”
“你很会给人找麻烦,我为什么偏偏和你上了同一条船呢。”
陆骁一直没有说话,神色复杂。
沈济棠轻轻瞥了他一眼,叹了声气,也是已经神色倦然了。
“刚才我给那个人下了药。止血的药,不至于让他流血流到撑不过今夜,安眠的药,也足够让他一直昏睡到明天。明日早上,你过来把该问的话问清楚,把我屋子里的血清洗干净,找地方把人埋了,离镇子远一点,事已至此,一定不要另生事端了。”
她与陆骁擦肩而过,推开门,回头却见他还呆站在原地。
“你回去吧,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
陆骁终于回神:“啊。”
他刚才怎么就全然忘记了?这个沈济棠,明明是自己此生见过的,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最冷漠,最绝情,最不仁义的大夫了。
沈济棠骂天骂地骂皇帝,骂爽了的一章。
后续肯定是没有回去,本章写不完了,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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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渡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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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日有事,整理一下章纲,下周一复更。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