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这反派我嫁了》昭昭露雨

24、第24章 “怕不是对

　　谢淮渊定定看着她，她许是不知，他目力过人，在战场上曾使弓箭数次取敌人性命。

　　刚才她动作是快，他却还是瞧见了一个“筝”字。

　　“这是什么？”

　　“友人所赠。”这是她十二岁那年从肃州给贺兰月寄来。

　　那时候她接到了贺兰月的消息，说姨娘被罚，她去求情，结果被打了十板子，躺在床上快死了。

　　季筝知道贺兰月不是真的快死了，从小到大这样的体罚不计其数，其实真实情况是宁氏这位生母作为姨娘根本不在乎她，自己脱困后也未来见贺兰月。

　　这就是诛心，贺兰月当时的嫡母最喜欢做的事情，离间亲生母女。

　　她得知消息后，也并未询问，询问只会扒开伤口，让好友再痛一遍。

　　便在信中夹来了这只喜鹊，告知她这鹊神已得到天竺来的高僧所祝，只要摆在案头，便可时常得到好消息。

　　后来两人每次通信，都会互相寄去很多小玩意，有时候一块石头，有时候也是一片贝壳。

　　这块石头，季筝都要忘了，但她却知道，自己署名的东西，大概只有这一件。

　　这件书房也是紧急布置，东西是琥珀连夜从贺兰月之前府邸拿过来，想来是误带了这只鹊神。

　　“是吗？何人所赠。”就在季筝以为谢淮渊要打消念头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追问。

　　季筝看着他，慢慢开口：“至交好友。”

　　这四个字仿若轻叩住他的心门，让他无法就这么过去。

　　见谢淮渊似乎还在等待，季筝解释：“幼时认识的，已经离开此地，去肃州生活。”

　　见此，谢淮渊知道关于这位“筝”，她只会说这么多。

　　本也无事，只是刚才她紧张的样子到底留在心底。

　　季筝怕他再追问，讲了竹月商号的创立。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竹月商号，从第一份银子入账说起。

　　贺兰家空有世家的皮，却无世家的风骨，尤其还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唯一的用途大概就是长大成人，结一门亲事。

　　也正是这样怠慢的抚养，让贺兰月如野草般生长，她和季筝一个在肃州，一个在下都。

　　季筝总是有数不清的点子，将肃州善于经营的胡人那些手段一一来信，告知于她。

　　贺兰月不大精于此道，很多手段看得一知半解，但她有个好处便是无条件听季筝，且决定下的事情立刻去做，绝不拖泥带水。

　　一个出主意，一个执行，亲密无间的信任让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竹月商号逐渐成型，贺兰月也在贺兰家有了立足之地。

　　只是在一件事情上，季筝没有给她出主意，而是让她自己去做，那便是处理嫡母。

　　这位嫡母面慈心狠也就罢了，偏偏从小纵容恶仆殴打贺兰月，并教唆胆小的宁氏疏远亲女，对贺兰月诛身又诛心。

　　贺兰月杀死了这个嫡母，也一并将她生的那个废物儿子一起送下去陪她。

　　这样的手段过于残忍，坊间知道也许不会知道细节，但世家之间都会有所流传，后果无异于断送了她嫁入门当户对的家族。

　　和季筝不一样，贺兰月一直是想找个相爱的人成亲，所以从未有过不婚的念头。总之她很快想通了，家世有或没有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喜爱就行。

　　尤其这个想法得到了季筝的支持，更是无后顾之忧。

　　季筝此刻将竹月商号的事情挑着说下，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你幼时……常常挨打？”

　　季筝正讲到怎么缴纳户税，如何和市丞斗智斗勇，结果他突然问道。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下才记起刚才提到了一下。

　　“……是。”

　　谢淮渊的呼吸深了几分，前一刻还神色平淡，此刻周身气息骤然沉冷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阴郁疏离。

　　季筝默默退后半步，无他，此刻的谢淮渊看起来有几分让人恐惧。

　　察觉到她的动作，他抬眼看过来，逐渐恢复正常。

　　“抱歉，吓到你了。”

　　季筝直觉这里面不对劲，她是真不想问。

　　“所以，你刚才……为何如此。”

　　谢淮渊并未说话，神色又恢复刚才的趋势。

　　“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要不要去外面坐下，屋内有点闷。”季筝连忙开口。

　　谢淮渊点点头，率先迈步。

　　映月院除了海棠花，还有一座竹摇椅，是季筝在肃州做出来后，画给了贺兰月。

　　她看到后，走过去坐在了上面，脚轻轻推，摇椅晃动起来，缓解了几分刚才滞涩的气氛。

　　只是很快，她察觉到谢淮渊还站在她面前，就这么看着她，眼神中有她看不懂的探究，实在是太过怪异了。

　　“要不……一起坐坐？”邀请的话刚开口，她便想咬舌尖。

　　“好。”谢淮渊从善如流，掀开袍角跨步而来，坐在她边上。

　　季筝：“……”

　　摇椅并不短，坐两人绰绰有余，只是身畔之人存在感太强了，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侵蚀着她。

　　季筝真的好懊悔，为何自己刚要多嘴，不，应该是为何要坐下。

　　而更懊悔的还在继续。

　　“你……可有反抗？”

　　“什么？”季筝还未回神。

　　但很快，她意会到他在问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他似乎也知道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给够了她充足的时间。

　　不知他为何要这么追问，贺兰月怎么挨打她知道的并不详细。好友不常说这些，只是早年来信，偶尔会提受伤之事。

　　而季筝，给贺兰月更多的则是帮她向前看，向她分享趣事，帮她寻找师父锻炼体魄，让她挣多多的钱。待时机到后，支持她的选择而已。

　　她是个没挨过打的孩子，季天明一手指头都不会动她。

　　“我……”季筝想说记不清，但突然意识到，一个人童年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几年后会忘掉。

　　“开始时还小，只是饿肚子……没有反抗。”季筝低垂着眼睫，声音带上了哽咽，整个身子似乎都要跟着颤抖起来。

　　若贺兰月在此，定要斥责于她，装太过啦。

　　季筝以为说完这句就行了，没想到身旁人出神看着她，思绪游弋在外。

　　如果是以往的季筝，定会就此打住，赶紧终止这个话题，但此刻她生怕对方看出什么，所以创作了起来。

　　“……不给饭食，半夜便偷偷跑到厨屋，找一些剩食，大多数是饼子，匆匆几口咽下便可填饱肚子，后来……”

　　“饼子放置一天，能咽下去吗？”谢淮渊猛不丁张口。

　　季筝一愣，猛然反应过来，时下饼子放置一天，已经快要硬成石块，一个小孩就这么三两口咽下，也太离谱了。

　　不过他怎么知道？

　　“是，开始的时候，嗓子被划破，好几天说不成话，后来长了教训，提前用水泡开。”

　　夜深人静时是没有热水的，冷水泡要一个时辰起步，一个饥饿的，或许还带着伤的孩子要等这么久，或许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谢淮渊抿了抿唇，看着她，心想她幼时身体还算康健。

　　季筝看着他的眼神，心头越发怪异，这一怪异便忍不住多说，希望立刻唤起他的同情心。

　　“后来长大一点，嫡母要我学规矩，烈日下盯着碗站在院中，碗中有水，什么时候水晒干了才算作结束，若碗掉下来，则被抽三下。”

　　谢淮渊眸光微动，终于开口：“……都过去了。”

　　季筝松口气，立刻接：“是啊，我都长大了，挣了钱，也报仇回去。”

　　说完神色探究看着他，并未打算隐瞒贺兰月对付嫡母的事。

　　“是要报仇。”谢淮渊的眼神渐渐沉下去。

　　季筝正准备说什么，阴沉了半日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淅淅沥沥落下雨滴。

　　雨滴来势便汹，几息时间竟将花园打湿。

　　“下雨了，咱们快进去。”季筝下意识抓住谢淮渊的手跑起来。

　　等站在屋内，看着他看着两人抓着手，立刻松开，转身道：“我找下布巾。”

　　季筝不是如此扭捏的人，只是情急之下抓下手，根本没什么，只是看到他那样的目光，让她的心如同被烫了一下，立刻松开。

　　找到布巾，这次聪明了，丢到他怀里：“擦擦。”

　　说完不等他回神，立刻转身擦起自己发尾。

　　两人擦拭期间，琥珀回来，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一时间有点愣怔。

　　“琥珀。”季筝放下布巾，叫了她一声。

　　“娘子怎么淋雨了，快换身衣裳。”琥珀回神，赶忙道。

　　谢淮渊闻言，立刻迈步，出了房门站在廊下。

　　两人来到内室，琥珀拿出干净的衣裳，说道：“就说今日要下雨，还好多准备了几件。”

　　季筝开始快速换起来。

　　琥珀忍不住问：“刚才怎么了，是出了差错吗？”

　　季筝眉心微皱，说实话她感觉是出了差错，但具体是什么差错又说不上来。

　　索性将刚才所说之事原原本本告知，琥珀听后，神色若有所思。

　　季筝穿好衣裳，看到她出神，说道：“有何想法便说。”

　　琥珀斟酌着词，半晌才缓缓开口：“怕不是……对娘子上了心。”

　　正在梳发的季筝猛然停下，问：“什么？”

　　琥珀用眼神示意屋外，神态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