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 回门 ...
-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琥珀匆匆扣门。
季筝已经洗漱完,正在整理袖口,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向琥珀,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昨天知道这个消息后,她便让琥珀回贺兰家仔细交代一番。回门事宜之前并未说过,季筝担心那帮人作戏不精,教谢淮渊看出破绽。
自从确定他一时半刻无法病死,她便改变策略,眼下要做的便是不要引起他的注意,静待他出征即可。
回门之前要拜别家主谢云与主母崔嫣,谢淮渊静立旁侧,宛若枯木寒潭,明达替代他回禀了今日回门事宜。
“早点回去,好好给亲家说下,之前婚仪子安病重,谢家多有怠慢。”谢云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看着季筝眼神亲切和蔼。
这样一张脸第一次见觉得此人厚道慈和,但见了几次,季筝只觉得这人的脸像是一尊雕刻而成的石像。
看起来冰冷虚假。
至于崔嫣,神色依旧傲慢,高高在上,季筝见她极快掠过谢淮渊,又收回了目光。
而谢淮渊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也未看向堂中任何人。
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且满堂的人似乎都不担心她看出有什么不对。
上了马车,谢淮渊坐在对面,双手抱于胸前,闭眼假寐,季筝有种感觉,他在等自己开口。
毕竟人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一位不肯和离的妻子,肯定会有疑惑。
季筝没有这样的好奇心,她不打算趟谢家的浑水,更准确说,不想沾上因果。
前世两人卧在同一棺木,且还收到了柏叔烧来的婚书,她的内心并不平静,只是这件诡异的事,她无法跟任何人诉说。
一直到天光渐亮,马车快要行至贺兰家,谢淮渊都未等到对面之人任何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季筝单手撑着边柜,也在假寐。
不知为何,他的心有一瞬间凝滞。
“到了吗?”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有存在感,季筝无法也懒得装看不见,顺势睁开了眼。
谢淮渊眼神并未挪开,依旧探究地看着她,好似要看清楚她真正的所思所想。
半晌,才动了动嘴唇,淡淡开口:“快了。”
贺兰家一众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家主贺兰亭,几日未见,面容愈显沉肃,竟似苍老了数岁,旁边是贺兰月的姨娘宁氏,依旧低着头。
季筝早前听琥珀提过,贺兰月曾来信,想接宁氏一同前往蓬雾山,却被对方回绝。
并非不能走,只是不愿。
她也不上前见礼,只静静立着,等贺兰亭携宁氏主动上前请安。那姿态疏冷自持,竟与谢淮渊在谢家时如出一辙。
他之前让明达查过贺兰家,知道贺兰月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更甚者这个府没有嫡母,都是她的手笔。
贺兰家众人虽早被反复叮嘱,此刻仍是慌乱难掩,神色间的局促怎么也按捺不住。
九云跟在后面看得眼睛直跳,总算明白作戏功夫不到家是何种面目,此时分外庆幸自己平时对此道多加练习。
“见过将军。”贺兰亭最先回过神,上前先和谢淮渊见礼。
谢淮渊颔首,神色较之以往温和许多,“岳翁在上,不必多礼。”
明达暗暗松口气,生怕谢淮渊不给面子。
贺兰亭连忙称不敢,他是白身并无官职在身,就算今天来的是他亲女,他也不敢造次。
他转而看向季筝,眼也不抬,只淡淡唤了声:“阿月。”
“父亲。” 季筝面色平静。
打过招呼后,一行人进了府。一进府,之前在门外迎接的众人立刻悄无声息离去,只剩下贺兰亭和宁氏。
宁氏始终垂首,像个摆件一样跟在贺兰亭身边。
谁也没有开口寒暄,季筝懒得打圆场,一双眼瞧着谢淮渊,想看他如何应付。
在谢淮渊回过头时,偏偏又露出极为无辜的一面,好似什么也未感觉到。
贺兰亭几次想要开口,偏偏往日里能言会道的嘴巴此时生了锈,尤其看着那女子毫无任何异色,就这么在谢淮渊面前装贺兰月。
贺兰亭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要是能钻进去躲一躲就好了。
“时辰还早,阿月不如带……子安下去歇息一番,你姨娘身子不舒服,今日还未瞧过医师。”
良久,贺兰亭终于忍不住开口,在一旁的宁氏立刻跟着咳嗽起来。
“也好,父亲自去忙吧。”
贺兰亭仿若得到赦令,立刻带着宁氏离开这里,至于作为亲母的宁氏则未开口说一句话。
此时天光大亮,天色却乌沉沉,院中连鸟雀都懒得出来凑热闹叫两声。
“要去看看吗?我长大的地方?”季筝对于贺兰月的闺房比较熟悉,在她还未挣脱出家族的时候,便是在此容身。
“可。”谢淮渊惜字如金,用眼神示意她带路。
季筝看了一眼琥珀和九云,让她俩再去给贺兰亭敲打一番,一会可不要露出什么马脚,两人点头意会,随后转身离去。
等两人走了,季筝轻笑一声,看着谢淮渊道:“走吧。”
说罢便抬步走向霜月院。
对于贺兰月的生平,谢淮渊已有调查,但自从她掌权贺兰氏后,便几次清理了府中的人,她怎么长大的,没人知道。
院子并不在主位,偏南边,里面种满了海棠花,此时节开得正好,锦绣堆叠,灼灼如火,一团一团簇着。
不知为何,谢淮渊第一念头,这样的花有点不适合她,季筝却未打招呼,走了进去,径直来到了东厢房门外。
谢淮渊看了她一眼,似在询问。她弯起嘴角眨眨眼,示意可以进。
谢淮渊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较小的待客厅,扑鼻而来的熏香味道甜柔,是和海棠花一样的味道。
厅堂左侧是书房,右侧则为卧房。
谢淮渊先迈步进了书房,屋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案上最显眼的,是一方算板,木珠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是常年使用之物。
在算板旁堆着几本算经,本本都有翻阅痕迹。
谢淮渊拿了起来翻开,看到上面都做了批注,显然经营起竹月商号,并不是依靠什么神童之名。
只是这个字迹,劲挺有力,爽利干脆,不像是女子所书,也不像……是她所书。
谢淮渊回头,正待问,谁知不小心碰掉了一物。
“嗒” 的一声轻响,木物坠地,清脆入耳,立时吸引了两人目光。
“这是什么?”谢淮渊放下书,俯身拾起,仔细一看,是一枚木雕成的鹊神。
民间经常供奉此物,寓为“灵鹊报喜”,主吉兆佳音。
季筝看了一眼,只觉此物眼熟,在谢淮渊要将鹊神翻过来细细端看时,她想到什么,神色微凛。
她速度太快,修剪圆润的指腹刮过谢淮渊的手心,在他毫无警惕时一把夺下。
鹊神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