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 53 岁月 一些驻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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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枫坐在吧台前，将门钥匙从金属环扣上拆下来，再安回去，如此反复了几十遍。吧台里，熊芸走到他面前：“雨枫，你今天来得很早啊。”
“嗯。”叶雨枫把钥匙放回口袋，“没有别的事，就先过来了。”
熊芸瞟了一眼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江岚一般都会踩点到，他之前和我说过，他这学期好几门课的时间比较晚。”
叶雨枫点点头，没说话。
熊芸看着他，明澈的目光暗了几分：“雨枫，你这两天……好像又不是很开心呢。”
“啊，没有吧。”叶雨枫否认。
“很明显的。”熊芸将胳膊搭在吧台上，她注视着叶雨枫，突然问，“是因为江岚吗？”
叶雨枫心头一跳：“没有。”
熊芸却摇头，语气里有劝慰之意：“他的嗓音很难得，属于是老天赏饭吃了，喜欢他的人多，这也是正常的，看淡点……你们现在一起合作，不要伤了和气。”
叶雨枫暗自松了口气，他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我不会那样想的……我肯定希望朋友好。”
“朋友重逢，是高兴的事，不要不开心啊。”熊芸意味深长道，“我听江岚说，你们在老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不容易，好好珍惜。”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眸有了一瞬的恍惚。
到了上班的时间，陈江岚匆匆赶到店里，跟叶雨枫做好演出前的准备，然后开始唱歌。事实上，在酒吧驻唱是一项枯燥的重复劳动，客人们点的歌曲总是一些时下的流行歌，他们只得将这些歌曲反反复复地唱。叶雨枫不知道陈江岚是怎么想的——无论如何，他居然将唱歌这件事坚持下来了，并且越来越老练；在习惯了驻唱后，他也几乎从未流露出对这份工作的不满，或许，身为主唱，在唱歌的时候，陈江岚能收到更多的正向反馈吧。
他们的场次结束后，下一班歌手是汪桐和他的搭档。汪桐见到陈江岚，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来到雪松酒吧驻唱后，陈江岚很快就和其他在这里唱歌的年轻人混熟了，相较之前的叶雨枫，他明显更好地融入了这个环境，对此，叶雨枫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向荷在那边等你呢。”汪桐向陈江岚示意了一个方向，笑着说。
自从陈江岚开始驻唱后，向荷也时常来到雪松酒吧，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了。向荷也同店里的人相处得很好，有时还被刘茗姝调侃，她们俩加上熊芸的名字里都带有草字头，也是很有缘分了……对于向荷，叶雨枫只觉得对方是个温婉平和的女生，他和她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或往来——不该有，自然更不想有。
陈江岚朝向荷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叶雨枫说：“叶雨枫，你写的谱子还没给我。”
“……差点忘了。”叶雨枫走到走到琴包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页——这些是他写的歌谱，由于陈江岚在学校的事情很多，两人有时抽不出时间一同排练，便由叶雨枫写了谱子，陈江岚拿回去自己练习。他将纸页递给陈江岚，陈江岚将纸对折了几次，塞进衣服口袋。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他对叶雨枫说。
叶雨枫点头：“嗯，明天见。”
收拾完东西后，叶雨枫背着琴走出雪松酒吧。回家的路上，他贴着建筑的墙壁行走，将自己隐匿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店面招牌的光亮与霓虹灯影在余光里浮跃，视线前方堆着人行道黯淡的地砖，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纹路，一块一块铺展向前，仿佛没有尽头。
熊芸没有说错，叶雨枫想着。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个女人对他人的情绪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锐，这份敏锐几乎刺穿了他素日里厚厚的伪装，令他感到无所遁形的不安。但她还是没有看透他的内心，那是一片旁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暗沼，是他埋藏在沉静外表下汹涌却无望的情愫。
为什么要沮丧呢？他一遍遍诘问自己，却仍是迷茫。曾经，他只希望自己是陈江岚心中“值得记住的朋友”，如今，他们在北城奇迹般相逢，甚至在一起唱歌，他本该感到无憾才对。陈江岚有着唱歌方面的才华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插曲——他邀请他来一起唱歌，完全是出于某种私心，而非独具慧眼看出了他的天赋，虽说达不到心如止水的境界，但他绝不会因此产生过多的介怀与忌恨……
可他还是会感到悲伤，他总会想起复读的那一年，想起当乐手时在混沌之中的沉沦，分别的日子里，他靠着那丝渺茫的思念苟活，而在重逢后，在陈江岚身边，曾已失真的情思再度化为实形，密密匝匝地将他缠裹、束紧。他不由自主地渴望着更多，却又清醒地知道不能，有时，看到向荷，他会生出锋锐的痛苦，随之而来的，却是自责与愧疚。
他还爱他……他还在爱他。
这个念头被从心脏深处剖出，表面还裹有黏稠的鲜血，血液一滴滴淌下，砸在创口上，灼烫，苦痛。沮丧无法消解，其间又新冒出幽幽的恐惧，他低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北城上方灰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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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雪松酒吧发生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黄进结婚了，另一件事则与汪桐有关。
黄进结婚这件事其实说不上突然，他女友是南方人，来北城工作后认识了黄进，两人处了四五年，终于修成正果。黄进结婚的时候没有在北城办婚礼——他是个随性的人，懒得操办这些事情，因此只是应新娘的要求在女方老家办了一场宴席。回到北城后，他乐呵呵地给雪松酒吧的朋友们分了喜糖，刘茗姝则缠着参加了婚礼的熊芸问：“芸姐，你见到嫂子了吗？嫂子好看吗？”
“见到了，很好看，不知道为什么眼瞎看上他了。”熊芸笑了笑，说，“黄进有照片，让他给你们看照片。”
刘茗姝好奇地看向黄进，黄进无奈，只得从钱包里取出一小张照片，递给刘茗姝。照片上，身材娇小的女子倚在黄进身边，她烫过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漂亮的脸庞上勾有淡淡的妆，一身款式新颖的淡绿连衣裙，打扮十分入时。
“真的好漂亮啊！”刘茗姝惊呼，“不过确实，和你不是很搭……”
黄进哼了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啊？”
“没想到进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刘茗姝把照片还给黄进，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芸姐这种女生呢。”
“怎么可能，我和熊芸小时候就认了兄妹了。”黄进道，“再说了，你们芸姐眼光高，哪里看得上我啊。”
刘茗姝眼珠一转：“咦，你是怎么和芸姐认识的？”
“我俩家住一个院儿里的，院子里的小孩会一起玩嘛，就这样认识了……江岚雨枫他们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吧？”
黄进说着，看向一旁坐着的陈江岚，陈江岚点点头：“嗯，我们当时也是和住在附近的小孩儿一起玩，十几个小朋友聚在一起做游戏。”
黄进继续道：“熊芸家里四个兄弟姐妹，她排最小，我家里五个兄弟姐妹，我也排最小，但我比熊芸大三岁，我一开始其实是和她哥在一起玩的，捎带着认识妹妹了。不过，那时我们都不愿意带熊芸玩，觉得她是个小拖油瓶，经常故意甩掉她，结果有一次熊芸走丢了，找了好久才把她找回来，她妈妈差点把她哥打个半死。”
“还有这事啊，”刘茗姝乐了，“那你们关系还能这么好？”
“关系好是之后的事了。”黄进半真半假道，“因为我俩都是家里最没出息的小孩，后来只能抱团取暖了。”
黄进给大家发喜糖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汪桐将他恋爱了的消息告诉了其他友人，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他的恋爱对象居然是个男生，而且是他的粉丝——除了在雪松酒吧以外，汪桐还会跑别的场子，因此累积了很多喜爱他的听众，他的男友是在附近念书的大学生，经常来听汪桐唱歌，后来同他私下有了联系，渐渐发展为恋爱关系。
汪桐和男粉丝谈恋爱这件事，和他熟识的友人基本都表现出了尊重与祝福，但自然也有人觉得搞同性恋很恶心。有一次，一个在雪松酒吧驻唱的男生似乎讲了什么嘲讽汪桐性取向的话，汪桐顿时火了，跟那人吵了起来。陈江岚和叶雨枫到店演出的时候，这场争吵已经进行了大半，他们只听到汪桐恨恨道“你们直男最搞笑的一点就是觉得任何一个男同都会爱上自己”。听到这句话的一瞬，叶雨枫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争执后来由熊芸亲自劝解了，那个男生向汪桐道了歉，汪桐也没太计较，依旧和雪松酒吧里的歌手们玩在一起。叶雨枫悄悄观察过陈江岚对这件事的态度、对汪桐的态度，但他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待汪桐友善，也从来没有和叶雨枫讨论过汪桐喜欢男生这件事。陈江岚一向平和，上了大学后愈发稳重，估计是不愿在背后语人是非，叶雨枫无法从中窥到陈江岚对“男生喜欢男生”到底持有什么想法，最后也不愿去想了。
叶雨枫对自己说，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陈江岚已经有女朋友了，从高三那年开始，他的妄念就该彻底断掉了。可是，清醒之余，仍旧有一丝淡淡的难过，长久地盘桓于他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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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荷从商场里走出来，她左肩上挂着一个单肩包，那里面装着她刚才买的新衣服与各种日用品，因为东西塞得有点多，包面显得鼓鼓的。今天下午，她没有课，就来到学校附近的商场里闲逛，顺便买些东西。
她正思索着自己是现在就回学校，还是在外面再待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摩托车驶来的声音。意识到有人在人行道上骑摩托车，向荷不禁皱眉，她侧身靠向路边，以便那辆摩托车通过。摩托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身子驶过，突然，后座上的人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她肩上的包。
“啊——”向荷下意识惊呼出声，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人想要抢她的包。然而，大约是拉扯的角度不对，单肩包并没有顺着她的手臂滑落，而是仍挂在她身上，扯着她向前跌去。
周围传来路人的惊叫声，向荷却无力挣脱自己的单肩包，她已经被连带着摔倒在地，身子随着摩托车被拖出去十几米。摩托车后座的人见这包抢不到手里，又看到向荷被车子拖拽了很远，估计是怕出什么大事，干脆放开手，前座的人立刻踩下油门，两人迅速逃离现场，隐没在城市道路的车流之中。
向荷躺在地上，只觉得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膝盖与手臂处的衣物破了，露出渗血的皮肤。她用右手撑住地面，试图坐起来，关节处的剧痛却令她无法支持，堪堪撑起的半个身子再度砸在地面。
“向荷！”
身边，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音色轻柔，听感有些熟悉。向荷挣扎着抬起脸，只见一个长发青年挤过人群，快步走到她身边。她立刻认出了那人——是叶雨枫。
向荷有些发愣，叶雨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转念一想，陈江岚好像说过，叶雨枫就住在这附近，或许，他也在这里买东西，居然正巧碰上了自己。
“你怎么样？”叶雨枫蹲下身，将她扶着坐在地上，一向淡然的神情里多了慌乱。
“我——”向荷看着腿上的创口，因为疼痛倒抽一口凉气。
叶雨枫看了看四周，站起身：“我去报警。”
向荷：“但那个车已经跑了……”
叶雨枫又低头看看向荷的伤势，踌躇片刻，说：“那先去医院吧，你伤得不轻。”
他匆匆去找了车，和司机一起将向荷送到最近的医院。急诊的医生为向荷检查了伤势，万幸，那辆摩托车是在人行道上行驶，速度不快；现在气温尚未回暖，大家穿的衣服也很厚实，因此，向荷只是皮肤擦伤，没有伤到筋骨。
护士给向荷清理了创口，用纱布包扎，然后带她去打了破伤风。医治完毕，向荷还是没法正常行走，就联系了她的家人过来接她。在这之后，向荷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候着家里人来医院，叶雨枫站在她身边，他望着医院墙壁上的医疗展板，一言不发。
“雨枫，你别站着啊。”向荷见叶雨枫一直站在那里，不由出声，“坐一会儿吧。”
叶雨枫默默点头，坐在她身边的座椅上。
“你今天怎么在那里？”向荷轻声问，大概是刚才清理创口的过程很煎熬，她的脸色显得苍白。
“我在那边买东西。”叶雨枫说。
“我也是……好巧。”向荷勉强笑了笑，“不过，幸好碰到你了，这次真是谢谢你。”
叶雨枫摇摇头：“没事。”
他靠到椅背上，两手环住腹部，似乎有些不安。明明受伤的人不是他，向荷却从他的黑眸里捕捉到一抹脆弱，她看着叶雨枫，鬼使神差道：“你是比陈江岚年纪小一点，对吗？”
“对，”叶雨枫说，“陈江岚的生日是一月五号……我的生日在六月，他比我大半岁左右。”
“怪不得，总觉得你年纪很小的样子。”向荷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比你大一岁多呢——我上学比别人晚一年。你可以叫我向荷姐。”
叶雨枫顿了顿：“向荷姐。”
向荷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直接乖乖地叫自己“姐”，顿时有点尴尬，但看到叶雨枫的模样，一种近似于怜爱的情绪忽然在心里蔓延开来。她想，叶雨枫独自到北城来，不像她和陈江岚那样在校园里念书，而是靠唱歌生活，性子又腼腆，身边也没多少亲近的朋友……待在北城，他一定很不容易吧。
“你好瘦啊。”她望着叶雨枫瘦削的面庞，感叹道，“要好好吃饭。”
叶雨枫眨了一下眼睛：“我有好好吃饭。”
“是吗？”向荷注视着他，语气里多了担忧的意味，“我有个姐姐，她在外地上班，一开始就是一个人住。她跟我说，一个人住的时候，她过得很混乱，有时候不想吃饭就不吃了，结果落下了个胃痛的毛病……抱歉，好像扯远了，但要照顾好自己啊。”
叶雨枫不太自然地点头：“嗯，我知道。”
不一会儿，向荷的家人就赶到医院，接走了向荷，叶雨枫也离开了医院。晚上，陈江岚没有来雪松酒吧，他得知了向荷受伤的消息，请假去看望她。叶雨枫一个人唱了晚上的场子，准备回家，却在雪松酒吧门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陈江岚。
“叶雨枫，”他走到他面前，气息有些不稳，“……白天的事，真是谢谢你。”
店铺橱窗透出浅黄色的灯光，将面前青年的身形涂上一层温暖。叶雨枫注视着陈江岚，他从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看出了一点异样的情绪，像是从未见过的感动。心底泛起细碎的酸楚，他不由垂下视线。
“没事，我应该做的。”
陈江岚轻轻呼了口气：“向荷也很感谢你，她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把一个手提袋递给叶雨枫，叶雨枫接过手提袋，他用手托住袋子底部，向里面看了一眼——那里面塞着一些吃的，有水果，饮料，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高档点心。
“谢谢。”叶雨枫说，尽力忽略心间弥漫的酸楚与愧意，“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陈江岚说。
叶雨枫没有再看陈江岚，他转过身，独自踏入城市无边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 53 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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