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Chapter 52 驻唱 莫非他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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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周结束后，陈江岚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留在了学校。他选了一门开设在小学期的课程，每周要上一次课；此外，即将升入大三，他也跟身边很多同学一样，尝试着寻找实习机会，相较于辉城，北城的经济更为发达，工作机会自然也更多。
向荷没有上小学期的课，但她家就在北城，和陈江岚时有见面。她后来向陈江岚问起过叶雨枫，陈江岚就把两人的渊源对她讲了。向荷听后有些惊奇：“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老同学呢，没想到是邻居啊？以前也没听你提过。”
“本来都好久没有往来了，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在北城见到他。”陈江岚说。
向荷闻言疑惑：“那他怎么会来北城啊？和家里吵架也不至于跑这么远吧？”
“好像是他在老家当乐手，这边有演出，于是就过来了。”陈江岚简短解释了一番。
“好厉害啊，”向荷说，“他是一直有这方面才艺吗？”
“也算不上……”陈江岚闷闷道，“不知道他是怎么开始弹吉他的，然后又找到这种工作了。”
七月，小学期结束，陈江岚找到了一份出版社的实习工作，他工作的地方离雪松酒吧很近，因此下班后常常去找叶雨枫。不知从何时开始，吧台前的调酒师换成了一个双眸明澈的短发女人，她见陈江岚总会到酒吧里来，便主动问他：“你就是雨枫的朋友，是不是？”
陈江岚迟疑着点了点头：“嗯，我是。”
女人捕捉到了他神情里一闪而过的诧异，她笑了笑，解释道：“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我听店里的小朋友说，雨枫遇到了他在老家的朋友，又见你经常来找雨枫，就觉得应该是你了。”
“哦，是这样啊。”陈江岚向女人回以一个微笑，他想，自己该说些什么？感谢她对叶雨枫的关照？但自己只是叶雨枫的朋友而已，这样讲话多少有些不合适，于是，他试图开启另一个话题，“叶雨枫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唱歌的？”
“什么时候？”女人想了想，“也就是在两个多月前吧，他和他的另一个朋友一起来试唱的。他的朋友是个染着蓝色的头发的男生，你是不是也认识？”
“我……好像不认识。”陈江岚说，“那他那个朋友呢？”
“不知道，他没有通过我们的面试。”女人摇头，“雨枫也没有提过……他好腼腆啊，很少和我们讲话的。”
“嗯，他一直是这样的性格。”陈江岚说，心里却还在思量着那个他所不知道的蓝发朋友。分别的这一年多里，叶雨枫到底经历了什么？
女人注视着陈江岚，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眼中，令那一双漂亮的眼眸透出暖色：“对了，你叫什么呀？”
“我叫陈江岚。”
“陈江岚……你好，江岚。”女人说着，取出了一个很小的玻璃杯，她拿起手边的酒瓶，往其中倾满澄澈的酒液，随后，她将杯子推到陈江岚面前。
“既然是雨枫的好朋友，那我们也是朋友了。”她温柔地笑了笑，说，“送给你的。”
陈江岚有些犹豫——凭借他看电影的经验，这个东西应该是调酒师送给客人的shot，出于礼貌，最好要在调酒师面前一口喝完，但他现在还喝不惯酒，况且shot一般都是烈酒……在女人暗含笑意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拿杯子，指腹刚刚触碰到玻璃杯壁，这时，有人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坐下。
“芸姐。”来人是叶雨枫，看到吧台里的女人，他向她礼貌地问好。
“雨枫你唱完了？下一场是茗姝她们吧？”女人侧脸看向叶雨枫。
“嗯，是的。”
陈江岚借机收回手，谁知女人又向他投来视线：“江岚，刚刚不是问了你的名字，还没有介绍我自己呢。我叫熊芸，你跟雨枫一样喊我‘芸姐’就好。”
陈江岚：“噢噢……芸姐好。”
熊芸向他们笑了一下，不再打扰他们，走到一旁同别的客人攀谈。叶雨枫看向陈江岚面前的那杯shot，提醒道：“这个不太好喝。”
“猜到了。”陈江岚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果然，是烈酒苦涩呛人的味道，“我之前看电影，说这个要一口闷……”
“没事，这个是芸姐的职业习惯而已，不用勉强。”叶雨枫说。
陈江岚悄悄瞥了一眼正在和客人讲话的熊芸，压低声音：“你们这个老板，还挺——怎么说呢，就，嗯……”
他尝试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却半天想不出来。熊芸不是那种很热情的人，她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尽管刚才的举动间有着捉弄的意味，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有被冒犯到。虽然只是讲了几句话，陈江岚却能感受到，熊芸是个很独特的人，她像是清晨时林间的薄雾，干净明澈，透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缥缈。
叶雨枫点点头：“芸姐人很好的。”
他从吧台前的糖果盘里拿了一颗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再将糖纸在手中折为小方块。陈江岚稍微侧过身子，他的视线越过叶雨枫肩头，投向酒吧的舞台。此时，在台上唱歌的是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生，她的发间别着一枚蓝色海星形的发卡。因为最近常常来雪松酒吧，陈江岚已经知道，这个女生名叫刘茗姝，她是北城理工大学的学生，课余时在这里兼职。
“她唱的是什么歌啊？”他听着刘茗姝的歌声，不由发问。雪松酒吧里的歌手唱什么曲目是由客人点歌决定的，而客人点的基本都是耳熟能详的流行歌，但现在，刘茗姝唱的这首歌，陈江岚从未听过。
叶雨枫也侧过脸，看向台上的刘茗姝：“我没听过，应该是她自己写的吧。”
“还能这样？”陈江岚惊异，“你们这里不是客人点歌么？”
“她和芸姐关系比较好，”叶雨枫放轻声音，“所以，芸姐会同意她在演出开始的时候唱一两首自己的歌。”
“还可以这样啊！”陈江岚小声感叹，他既感到意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很合理——酒吧是熊芸开的，规则自然也能由她灵活调整了。
叶雨枫的视线从刘茗姝身上移开，他瞄了一眼陈江岚，目光里有些许犹豫。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唤出他的名字：“陈江岚。”
陈江岚一怔，看向叶雨枫：“怎么了？”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找兼职么，”叶雨枫道，说话时，他的目光与陈江岚的眼眸错开了角度，“你愿意来这里唱歌么？”
陈江岚没想到叶雨枫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惊讶之余，他想了想，说：“噢对，我之前是想找个兼职赚点生活费，但我最近不是有实习了嘛，就没再想着兼职的事了。”
“所以——”叶雨枫欲言又止，最后低下头，“没什么，当我没有问吧。”
陈江岚却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叶雨枫似乎有些为难，沉默片刻后，他最终还是轻声解释：“是这样，我之前的那个搭档，他另找了一个人和他一起唱歌，芸姐那边也同意了，所以，我在想，能不能重新找一个搭档。”
“这……你搭档也不太厚道了吧。”陈江岚皱眉，“我看现在刘茗姝也是一个人在唱歌啊？一定要两个人唱么？”
“不是，可以一个人。”叶雨枫道，“我也不是一定要再找个搭档……因为之前你说你在找兼职，我想起来了，就问问你。”
陈江岚摸了摸下巴：“两个人唱歌会比较好吗？”
“会轻松一点。”叶雨枫说，“但也比较考验默契了，如果配合不好，应该是不如自己唱。”
陈江岚想了想，又低声问：“能问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你们这里唱一场能赚多少钱啊？”
叶雨枫凑近陈江岚，在他耳边轻轻念了一个数字，听到这个数字后，陈江岚睁大眼睛：“什么，这么多！”
“嗯，在这边唱歌要比辉城那边挣得多，可能因为是大城市吧。”
陈江岚倒抽一口气：“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想来试试这个兼职了……但我之前完全没有唱过歌，这也可以吗？”
叶雨枫的目光投向酒墙边的排班表：“我觉得不难……可以来试试的。”
“但是你们这里招人很严格吧。”陈江岚想起熊芸的话语，“你们老板和我说，你是和另一个人一起来面试的，但那个人没有通过……那个人就是你在辉城做乐手时认识的朋友吗？”
“嗯，”叶雨枫点头，“他是一个地下乐队的主唱……芸姐大概是觉得他的风格和雪松酒吧不太契合，就没有让他来。”
“人家是乐队主唱，都被你们老板拒了，看来我能来驻唱的机会很渺茫啊。”陈江岚开玩笑道。
“不一定的。”叶雨枫说，“如果你想来试唱，我去跟芸姐说。”
陈江岚想，反正自己还在放假，一周也只用实习四天，没什么别的事，驻唱似乎是个不错的体验，还能赚到一笔不菲的收入。虽然对得到这份兼职没有抱太大希望，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我来试试——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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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叶雨枫的介绍下，陈江岚来到雪松酒吧试唱。熊芸见陈江岚连吉他都不会弹，一开始有些为难，但听陈江岚唱了几首歌后，她为难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惊喜：“你唱歌很好听啊！”
“真的吗？”陈江岚担心这是熊芸在拒绝他之前客套的鼓励，保险起见，他试图维护一下脸面，“抱歉，我之前基本没唱过歌，唱得肯定不太好……”
“没有啊，你唱得很好。”熊芸站起身，面庞上浮起淡淡的惊讶，“你之前没有唱过歌？怎么可能？”
“……真的是这样。”陈江岚道，看着熊芸的反应，他心里也是惊异——难道自己真的有着未曾发觉的才华？
“欸，那之前从来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好听吗？”熊芸神情里的惊异化为困惑，“像这样的声音条件，你应该是那种从小到大都会被推着上学校联欢会唱歌的小孩吧。”
“这——这太夸张了。”陈江岚早已习惯了别人的溢美之词，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的声音，不由有点意外，“我平时就这样说话，也没有谁说什么……”
“嗯，讲话其实不太能听得出来，但是你唱歌的声音特别好听，很清亮很独特。”熊芸说，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可思议，“居然没有人发现吗？简直是明珠蒙尘……”
她看了看一旁的叶雨枫，又望向陈江岚，最后冲他笑笑：“你来吧，这么好的声音条件，我不可能不要的。刚好雨枫原先的搭档另找了搭档，你就跟你老朋友一起唱组合，怎么样？”
陈江岚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只是机械地点点头，直到他和熊芸谈完了薪资与工作安排，和叶雨枫离开了雪松酒吧，他仍感觉自己还处于那种梦游般的状态里。
“我刚才唱得……真的……”他迟疑着问叶雨枫，一面觉得这样的发问有自夸的嫌疑，一面却又是真的疑惑。
“嗯，是很好听的。”叶雨枫说，他没有像熊芸表现得那么惊喜，神色依旧平淡。
“怎么会有人活了二十年才发现自己唱歌好听……”陈江岚摇摇头，“之前也没有人对我讲啊！”
叶雨枫轻轻笑了笑：“因为，你身上的优点比较多吧。”
两年以后，陈江岚决定和文寰唱片签约时，面对导师的劝告、父母暗藏的不解与不满，他突然想起叶雨枫这句话，也后知后觉地从中体味到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当时的陈江岚没有想那么多，对他而言，在雪松酒吧唱歌只是一份薪酬不菲的兼职、一个能够拥有新鲜体验的机会。结束试唱的一个星期后，他第一次登上了雪松酒吧的舞台，在客人面前演唱。
初次登台演出之前，陈江岚和叶雨枫在私底下排练了很久。陈江岚没有学过乐理，完全不会唱和声，因此，两个人中由他负责主唱，叶雨枫则为他唱和声。在雪松酒吧唱完了第一场演出，陈江岚和叶雨枫一起离店，路上，他忍不住开口：“没想到唱歌是个体力活啊……说起来，你不累吗？”
“还好，我唱了半年多，已经习惯了。”叶雨枫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而且，我很喜欢。”
陈江岚若有所悟地点头，心头却又浮起淡淡的迷茫。喜欢，这个词语如一根细小的芒刺，扎入他的心脏，没有痛感，却硌在那里，令他生出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情绪。
他就这样开始在雪松酒吧驻唱，引起的反响居然不错，就连向荷都很惊讶，说平时居然没有发现他唱歌很好听，陈江岚不由暗暗思索，莫非自己真的是天才？后来他觉得光唱歌不太好，就动了学吉他的心思。熊芸的好友黄进得知了他的想法，特意带他去琴行挑了把琴，并给他推荐了教吉他的老师，在此之后，他一边学吉他，一边积累唱歌的经验，对他而言，驻唱这份兼职也慢慢变得熟练。
大三开学没多久，文学院里出了一桩悲剧，有个大四的学长在学校里跳湖自杀了，当时岸边有学生目睹了整个过程，据说他落水后克服了挣扎的本能，静静地把脸埋在水里，以至于救援不及。后来有传闻说，这个学长跳湖是因为他在和一个男生恋爱，却被家里发现了，他家里人的反应很偏激，这个学长一时想不开，才做出了这般举动。那几天，陈江岚和向荷一起去食堂吃饭，总能听到身边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有一次，他们邻桌有两个工学院的男生说起这件事，陈江岚听到有个男生嘀咕了一句：“文学院女生那么多，怎么会有人在文学院搞同性恋啊？”
邻桌的两个男生走后，向荷叹了口气，摇头：“这件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同情，但理解不了。”陈江岚说，“男生怎么会喜欢男生……难道，是在心里把自己当成女生？”
“你这个想法属于刻板印象了。”向荷批评道，“我读过一些国外研究性少数群体的书，嗯，说起来复杂……”
她皱了皱眉，似乎不知该从何讲起，最后就没有继续说下去。陈江岚也没有讨论这个话题的兴趣，他对这个议题并非全然未知——古代□□中的桥段，某些男作家对少年青春肉/体的病态迷恋，还有电影里少女之间绯色的情愫，文艺作品总会涉及这样的描绘，但这些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类似于畸恋的艺术景观，而非真真切切会出现在现实中的事。因此，他无法对这件事展现出更多的同理心。
开学以后，陈江岚和家里通了一次电话——他整个假期没有回家，父母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大约是对他很放心。电话是陈松泽接的，陈江岚对陈松泽讲了他在出版社实习的经历，大三的安排，最后，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叶雨枫的重逢，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陈松泽听后不觉得意外：“嗯，我听你妈说过，叶雨枫在北城……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北城吗？”
“就是因为北城这边有工作啊，”陈江岚不明所以，“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你不知道啊？”陈松泽压低了声音，“他们家老大谈了个女朋友，叶雨枫好像对那个女孩有点意思，结果被发现了……”
“啊？”陈江岚大吃一惊，“真的假的？爸，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陈松泽“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也不是我八卦，这个事在他们家里闹得挺难看的。你妈不是和岳老师关系不错嘛，岳老师拉着你妈说过好几次……”
陈江岚将信将疑，他一面觉得不太可能，一面又觉得这好像很符合叶雨枫的行事风格。他后来试探着对叶雨枫提起这件事，叶雨枫立刻敏锐地察觉到陈江岚想要问什么，他叹了口气，平淡道：“这件事是我哥的女朋友在乱讲，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但她应该是对我哥有点意见。”
陈江岚想起叶雨枫那个优秀的大哥，不解：“兆睿哥怎么了？他人很好啊。”
“她大概是觉得，我哥太听我妈的话了。”叶雨枫说，向来淡然的语气里居然多了刻薄。
陈江岚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却仍是困惑——或许，除了方骞以外，叶雨枫同他这个大哥还有着不小的矛盾？听着叶雨枫的话语，他突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里看过的一本小说，DH劳伦斯的《儿子与情人》……想到这里，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思维太过发散，也只当父亲的话语是谣言，不再向叶雨枫追问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Chapter 52 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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