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04 章 去县里打听 ...
-
宛秀隔着门死死盯着那顶红得惹眼的软轿,神情冷漠。
过了一会儿,她忽地笑了。
“这样漂亮的轿子,我何宛秀无福消受。我看张娘子倒是个有福之人,还是您自个儿享受去吧。”
“你!”张媒婆当即冷下脸,眼神示意那四个抬轿的汉子上前。
那四个汉字皆身穿布衣,腰系红绸,虽赤手空拳,可各个又高又壮,排排站在门前,气势骇人得人。
看这状况,他们怕是想在青天白日之下,破门而入,强抢民女。
宛秀面上不显,心里却打了个突,害怕得紧。
他们怎么敢?!
现今这位县太爷是个有手腕的,背景似乎也硬得很,向来雷厉风行,刚来没多久就让几个地头蛇大出血,老实了几年……等等,转眼一想,已经三年过去,这位怕是任期满了,这样一想,刘家如今敢这般胆大妄为也有了解释。
就在宛秀脑子在飞速运转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开始以肉身撞门了。
宛秀吓得打了个激灵,心里有些绝望,难道她今日真要落到那刘老猪手里了吗?
见裴润上前两步,她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别冲动!”
“你如今还受着伤”她强忍住害怕,“不若我先跟他们走,等你养好了伤,再来刘府救我。我救过你一命,你千万要来救我呀!”要是裴润被打死了,还有谁能救她呀!
裴润深深看了她一眼,“退至我身后。”
宛秀不明所以,见他如此沉着冷静,看来能应付。于是转身就跑,几乎是飞入主屋,将门掩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局势。
没过多久,只听见乓啷一声巨响,那道坚固的院门当真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尘土。
宛秀吓得心又颤了颤。
只见那四个壮汉将裴润团团围住,一齐冲了上去。
宛秀一下子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眼神不大好,看得不太清楚,可下一刻,最先冲上前的汉子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紧接着,只见裴润弯腰回旋左踢一个,右踢一个,然后顺手操起墙边的扁担轻轻那么一敲,最后一个汉子也倒了。
还有人挣扎着要站起来,几个扁担下去又老实了。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他尽数拿下了所有人。
那张媒婆吓得花容失色,一下子呆坐在地上。
裴润云淡风轻地收起扁担,身穿粗布短褐,却好像天神下凡一般。
优势在我,宛秀一下又抖起来了,连忙跑出去,叉腰怒喝:“还不快滚?”
几人连滚带爬爬起来,哆哆嗦嗦转身欲走。
“等等,”宛秀一把冲上去揪住张媒婆的头发,“老虔婆,将我家修门钱赔给我再走。”
她力气大得很,张媒婆顿时疼得面目丑陋起来,一边哀叫一边从荷包摸出一块银子递给她。
估摸有五两左右,宛秀这才满意地松开她。
几人呲牙咧嘴地跑了老远,宛秀才回头看向裴润,开启夸夸模式。
“想不到你气质矜贵,像个贵公子,竟有这般身手,不像公子爷,倒像个话本里写的,行走江湖,武功高强的大侠!”
她的狐狸眼亮得惊人,笑时两个梨涡若隐若现,说话的语气更是能甜到人心里去。
“不是大侠。”年轻郎君悄悄红了耳垂。
宛秀嘿嘿笑了两声,“你如今在我心里,就是大侠!”
她还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可没走两步,却被地上的破门绊了一脚。
瞬间懊恼,“对了,你会不会修门?”
裴润抿了抿薄唇,“不会。”
宛秀在心里将那刘老猪骂了个狗血淋头,将新到手的银子递给他,想也不想地道:“那你去村北找林老爹来修门,我去村长家买只鸡,给你炖汤喝。”
……
张媒婆的到来是个极为不妙的信号,若宛秀的猜测是真的,刘家恐怕还要遣人来第三次。
这次来五个人打得过,可若是来十个人、而是个人呢?
宛秀知道自己生得貌美,但也没到绝世美人的程度。有权势之人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如今刘老猪摆出那势在必得的态度,无非是生来顺风顺水,难得有个唱反调的,可不恼羞成怒了么?那刘老猪也没多看重她,至始至终从未亲自来过,都是打发下面的人过来,兴许人家还觉着这样好玩呢!
若她有个宗族,刘家兴许还要忌惮几分。可她双亲已去,丈夫死绝,也没个兄弟姐妹,村里更无人帮衬。
宛秀越想越懊恼,都怪那陈猎户,前老婆跟人跑了,对她看得紧得很,不喜她与村里人交往过甚,宛秀也是个不爱交际的,因此也就听了他的,整日就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
早知他会早死,当初她就该与村里人好好走动一番,待他去了,她也不会落入这孤立无援的境地,总之大抵是不会比现在差的。
罢了,现在想这些无甚用处,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往前看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去县里打听一下消息。
宛秀也顾不得此举到底是不是羊入虎口,正好家里的药快用尽了,裴润还动了武,虽说现在看着好好的,保不齐会有什么暗伤,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正好带他去看看大夫,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他可得好好的。
第二日她赶了个大早,特意穿上布衣,戴上头巾作普通村妇打扮,携同样是农汉打扮的裴润一道去了村长家,租他家的驴车去了一趟县上。
村长家的孙子每日都要去县学读书,他们家虽然是村里的富户,但眼下孙子读书开销大,乐得多挣几个钱,于是村长夫人欢欢喜喜接过了宛秀递过去的几个铜板儿,临行前还多瞅了她身旁的裴润两眼。
按照以往,村长送完孙子就回了,可今日接了客,便答应在县里多等半个时辰。
时间不等人,她赶忙拉着裴润去了县里的老医馆。
这会儿是辰时,医馆门前只有三两人排队,很快便轮到她们。
宛秀很快拉着裴润坐下让老大夫把脉,期间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好在结果很是喜人。
把完脉,老大夫边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道:“这位娘子,你相公身体极好,只需再服几贴药,安心静养个半个月,伤势便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宛秀当即喜笑颜开,甚至顾不上大夫对她们的称呼,抓完药便匆匆忙忙拉着徒然面红耳赤的裴润走了。
县衙离医馆只隔了两条街,两人很快便到。宛秀不敢上前去跟值班的衙役询问,便又拉着裴润辗转到附近的市集里。
早市人来人往,宛秀看中一位摆摊的妇人,便一边买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跟她打听消息。
那妇人是个好相与的,见宛秀挑了两颗白菘和两根胡萝卜,也不还价,干脆利落付了铜板儿,于是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娘子问的是胡大人?你算是问对人了,胡大人高升啦,上个月便携其家眷去往湖州赴任了。”
宛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谢。
从早市里出来,她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两日都不晓得还有没有胃口吃下饭。
结果路过一个肉摊,看见一根新鲜的大猪蹄子,她又馋了。
正好能跟胡萝卜炖汤。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便又买了根猪蹄,匆匆朝城门口赶去。
她们时间卡得很好,比约定时间早了那么一会。
回到家里约莫才到巳时,宛秀累坏了,迫不及待地沐浴一番,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夏日里肉不耐存放,她交代裴润将肉吊井里放一放,便回屋里补觉去了。
正当她酣睡之际,便闻道一股极为霸道浓郁的香味。
宛秀当即便被饿醒了,捂着肚子循着味儿摸到厨房,正瞧见裴润捧着一大盆胡萝卜炖猪蹄往外走。
没想到她这位“表弟”厨艺竟真不错,宛秀不擅厨艺,做的菜只勉强能入口,不像裴润做的,入口便是惊艳。
这猪是劁过的,肉一点都不臭,兴许是与胡萝卜炖了许久,肉炖得又嫩又烂,还带着胡萝卜的清香,入口即化,汤汁更是鲜得不行。就连那道普普通通的清炒白菜,也是清甜可口,一点都不油腻。
宛秀吃得头都抬不起来,连连夸赞:“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出去开食肆都绰绰有余了。”
这样的贵公子不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么,怎还能将饭菜做得这般可口?
若日日都能吃到这样好吃的饭食就好了。宛秀忽地灵机一动,便跟他打起商量来:“你看我救过你一命,你也救过我一次,我们俩也算是打平了。”
“不过呢,你的药钱都是我出的,家里柴米油盐菜钱亦是我出,我也不要你给我钱,看你这几日走动得极为利索了,不如从今日起到离开莲花村之前,你来做饭,顺便做些家务抵了,你看如何?”
裴润也没打算吃白食,便一口应下。
饭饱喝足,宛秀才有心思去想如何去应对那刘老猪的事。
那刘老猪今日没再遣那张媒婆来,那明日呢?后日呢?再往后呢?
短短半月便经历这么多,裴润也算了解了宛秀如今的处境,一眼便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便斟酌着问道:“不若我们这两日便动身离开?”
宛秀其实很心动,但还是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成。”
“你这伤还没好全,不宜舟车劳顿,万一再加重伤势,可就不好了。”
“再说了,若我们这样一声不吭离开,村里人造谣我们私奔了怎么办?”
虽说她在村里的名声不如何,那些人却从未亲眼看见她出格过,顶多指点几句,她若走了,届时指不定传得多难听。
宛秀也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习惯,这回去上京,她也不一定就不回来了。
村里大多人确实对她不大友好,但也不会如何她,像王大那样的才是少数,村长也是个公道人,对她也多有照顾。
陈猎户留给她的青砖房是极好的,三间屋子带一个院子,还有间专门的浴房,院里打了一口井,一小块菜地,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惬意得很,村子离县也近,吃喝玩乐都很方便。
这屋子地契房契都在她手里,她也没打算卖掉,若她在上京混得不好,这里也是她的退路。
这些裴润一概不知,只羞愧地同她道歉:“对不住,是我想当然了。”
宛秀摆摆手:“无事,你也是好心。”
恰好白日还长,她就回屋里摸起绣帕开始绣起来,一边绣还一边嘟囔:“得找到那刘老猪的什么弱点才好。”
不行,明日还得去一趟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