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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03 章 大壮表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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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秀从小到大就吃得好睡得香,突逢祸事也不妨碍她睡个好觉。
这睡好了心情就好,想到裴润同意带自己去上京,宛秀心情就更好了。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窃笑,果然小年轻就是好骗,她才一示弱他就心软答应了。
其实昨晚那人,宛秀听出来是谁了。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王大,整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村里惦记她的人不少,真正付诸过行动的只有王二。
那是三年前某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天上星星都没几颗,正是作奸犯科的大好时辰。
王大没放弃那样的好机会,趁她还在沐浴时翻了进来,好在宛秀那时已经穿得严严实实,才没被看了去。。
——美人出浴,即便是在夜色下,只能模糊看出个五官轮廓,在满脑子不正经的人眼中也是香艳的。
王大一看就把持不住了,正奸笑着要上下其手,却不料被宛秀抄起木桶砸了个满头。
就挨了那么一下,他就头破血流,直挺挺倒了下去。
震痛之下,他自是怒不可遏,大骂着爬起来还想要用强,又被宛秀一脚蹬到兄弟,发出一震惊天大叫。
当初陈猎户为了方便上山打猎,特地买了离后山近的宅基地,前后左右都没有邻居,宛秀也不怕被人听见,便也没有手软。
王大疼得四处打滚哀嚎,连连求饶。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宛秀平日里说话都温温柔柔的,放狠话也没有很有气势,但王石头被那一踹踹怕了,连连应是。
很快便从哪进来的,又从哪翻了出去。
那王大好面子,那晚的事也没敢到处乱说。
自那天后,宛秀再也不敢在夜里洗澡了。
只没想到,才过去三年,他伤好了又忘了疼。
王大一定会再来的。但宛秀不怕,她力气大,屋里院里都放了趁手的武器,不过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瘦小汉子,她能揍他一次,就一定能揍他第二次!
何况如今她家里还住着个青壮,就更不怕了。
宛秀边用牙刷子仔细刷着牙齿,一边巡梭着围墙,很快找到一处明显凹处。
垫着凳子凑近一看,果然好几个石子都被撬开了。
微翘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向下撇了撇。
到底还要住上好些时日,还是得修补修补。
于是宛秀又去到河边,精心挑选了几颗又尖又刺的石子。
回到家中,将少许糯米煮烂,再渗入调好的石灰砂浆和猕猴桃汁,糊到高墙凹陷处,最后插入石子,待风干完毕,就算修补好了。
眼下只有最后一件要紧的事处理。
裴润不能一直在屋里躲着,这几日穿的都是陈猎户的旧衣服,他原来那身衣物料一看就是好料子,村里根本没人穿这样式儿的,宛秀根本不敢洗了拿去晾晒,哪天有人路过看见,骂她偷汉子,她就百口莫辩了。
可衣物总不能一直堆着不洗,这大热天的,稍微动一动,汗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渗出来,堆在一处,也臭在一处,宛秀也嫌弃得慌。
于是待裴润躺了半月,能彻底下床走动之后,在某个天还没亮的早晨,宛秀就将裴润“赶”出家门。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这位不远万里前来投奔亲戚、却不幸被山匪重伤的年轻人风尘仆仆来到莲花村,正好遇到好心的村长为他指路,带着他来到了宛秀家门口。
恰好在院中侍弄菜地的宛秀不经意抬头,恰好看到二人。
宛秀的演技自然是极好的。
手中的锄头乓啷一声落地,瞬间泪眼婆娑。
“你,你是大壮表弟?”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
尽管早已知道这名字,但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被这样喊的裴润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抽了下嘴巴。
生怕村长生疑,他只好强忍着尴尬,然后干巴巴不自然应下:“是我,宛秀表姐。”
他的演技差劲得要命,但好在村长是个头脑简单的,只以为是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前来投奔表姐不好意思了。
“你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宛秀暗中瞪了他一眼,事到如今,只能自己发力了。
她踉跄几步走向前,上下打量他,哽咽问道:“你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裴润便开始背台词,从和父母南下做生意做了点小钱,准备回乡享福,到半路遇上水匪,他的父母不慎遇难,临走前让他前来投奔何宛秀,不料路上又遇上山匪的凄惨故事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宛秀听完,哀嚎一声,“你我姐弟二人怎么如此命苦啊!”
她也开始声泪俱下地将她初嫁丈夫病故,二嫁丈夫遇难身亡,紧接着老爹也病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本来只是演戏,宛秀哭着哭着觉得自己既委屈又凄惨,没哭一会,就全是真情实感,毫无演戏的成分了。
老村长这下注意力完全被宛秀吸引走,想起这几年何宛秀被虎视眈眈的悲惨局面,也深深地同情了,于是只一味安慰她:“好啦好啦,莫哭啦,如今你家里有了男人,也算是有个依靠啦。”
宛秀哭咽着点头,“多谢村长对我表弟的照顾,回头我姐弟二人,定备上谢礼亲自上门致谢。”
“好好好,”老村长连连点头,“那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打扰你们姐弟二人相认啦。”
老村长自觉告辞了。
宛秀将裴润迎进来,自然是再三挽留一番才送走老村长。
见她泪水仍汩汩流下,裴润忍不住道:“你……”
见村长走远了,宛秀委屈地说:“我这怎么,哭得,停不下来了呀呜呜呜。”她的双眼早已哭得通红,一面哭一面拿帕子拭泪。
裴润:“……”
“别管我,赶紧将你那堆臭衣服都洗了!”
哭着哭着停不下来的宛秀气得弄了一半的菜地也不管了,径直回了屋去。
……
既然裴润有了正经身份,便不能跟她一起住在正屋了,毕竟男女大防大过天。
裴润拖着伤体勉强洗了两身衣服,又被宛秀揪起来去收拾侧屋。
侧屋比正屋小许多,只恰恰能放下一张小床,是陈猎户曾经用过的旧床,还崴了根床脚。
这破床当初陈猎户睡出感情了没舍得扔,就丢在侧屋里,原本打算过两年他们有了孩子,再让木工修补修补,给未来的孩子用,总比重新打一张床省钱。
可惜这床她们孩子用不上,只能先让“表弟”凑活凑活了。
只是现在屋内床上摆满了各种杂物,还得先清理出来才是。
屋子小,常年又不通风,一进屋就扑面而来一股干燥的气息,收拾角落的时候还隐隐有些许霉味萦绕在鼻尖。
宛秀是个爱干净的,才收拾一半就已经完全受不了,她看了眼正在老老实实搬东西的裴润一眼,心想: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屋子是你住,我帮你到这已是仁至义尽。
于是拍拍手做饭去了。
待宛秀做完晚饭,已是日近黄昏。
看着浑身灰尘、满头大汗的裴润,宛秀那鲜有的良心又跑出来作祟,吃饭时特地给他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笑得甜甜的:“来,大壮表弟,多吃肉。”
裴润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宛秀不开心了,“只要还在莲花村一日,你就得适应这个名字,不然哪天穿帮了,你我被当成狗男女去浸猪笼,你就开心了!”
裴润自然知晓女子的闺阁名誉有多重要,何宛秀独自一人守寡多年,怕是遭到过许多非议,这才如此谨慎。
于是放下筷子,墨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宛秀认真道:“我会好好适应的。”
宛秀看了一眼就快速移开视线:“……你知道就好。”
……
宛秀表弟前来投奔的消息不消两日便传遍了莲花村,这几日宛秀总有人“偶然”路过她家门前,各个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看。
有人感叹不愧是姐弟,都生了一副好面皮。
也有人不怀好意,就好比那王大,与两个无赖兄弟勾肩搭背过来指着他俩混笑道:“何宛秀,这真是你表弟?”
三人挤眉弄眼笑得前胸贴肚皮,“怕不是白日是亲戚,夜里是哥哥吧?”
不日便要离开,又何必再忍让?
宛秀当即弯腰从菜地里空手挖了一大坨泥,奋力一甩,让这群满嘴喷粪的混账东西吃了满嘴泥。
几人正横眉怒眼,就看见裴润操起捣衣杵站在宛秀身后。
他的身材高大,臂膀宽厚,就像一堵结实的后盾。神情淡淡的,可一眼扫过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王大三人瞬间怵了几分,憋了个哑火。
三个瘦猴只来得及放了句狠话:“给我们等着!”便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宛秀回头上下瞥了他两眼,见他腰背挺得直直的,“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我们几时动身?你总得提前给我个准信儿,我好收拾细软。”
裴润又坐下来洗他那身灰扑扑的布衣,平日里一言不发像个闷葫芦,这时候回得倒是快:“半月后。”
宛秀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些什么,只听见远处忽然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而且好似还越来越近了。
宛秀皱眉,心中警铃大作,第一反应是冲着她来的。
宛秀猜得果真没错,才过一会,只见四个壮汉抬着一顶小软轿停在了她家门口。
吹打音暂停,只见几日不见的张媒婆笑吟吟地做了个请上轿的手势:“何娘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