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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02 章 倒霉寡妇何 ...


  •   人人都说何宛秀惨,年级轻轻就死了两任丈夫,明明是个倒霉的可怜人,有一副绝好的容颜,却背上了克夫的名声。

      她十七岁时明明能凭借一副好容貌高嫁到镇上去,却被她爹嫁给了个看起来“更有前途”的病弱穷秀才。

      那秀才长得算是清秀,身子薄薄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平日里跟她行房都困难。她爹看他文采不错,赌他能考上举人,便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了过去。

      她老爹看人的眼光确实有一手,那秀才考是考上了,但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还连累她背上了“克夫”的名声。

      痛失爱子,加上无所出,那刻薄的婆母恨极了她,直接将她扫地出门,赶回了娘家。

      出嫁的女儿被赶回娘家是要遭人耻笑的,好在宛秀她爹虽然重男轻女,但倒底是疼女儿的,仍旧把她接了回去,待她一如既往,要她好吃好喝,想看书随便看,想捣鼓什么也随她捣鼓。

      宛秀乐坏了,今天看看书,明天捣鼓绣活儿胭脂水粉,天天在家不出门,也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若不是那婆母不隔三差五来她家辱骂她,这日子就更美了。

      没有刻薄的婆母刁难,没有老酸腐秀才相公打压说教,嫁过去半年掉的二十多斤肉渐渐长了回来。

      那死鬼前前相公整天念着女子不该如何如何,这也不该,那也不该,可他自己不愿做农活儿,也看不起做农活儿的乡下人,偏偏读书的钱还是他亲娘从地里刨食辛苦挣的,单从这点来看宛秀就瞧不上他。

      那死秀才对她倒是满意得很,年轻貌美,又识字,精通刺绣还能补贴家用。不过饶是再满意,臭男人的毛病是一点不少,与同学上青楼嫖赌是常有的事,因此他死了,宛秀也不如何伤心,甚至庆幸他死得早,不然再过几年,没准她还要被他连累染上脏病。

      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在家呆了才一年多,村里风言风语飘出来,她爹又做主把她嫁给了莲花村的一个鳏夫,也就是陈猎户。

      宛秀不开心,不情愿,但她老爹面皮薄,遭不住周边人说闲话,铁了心要把她再嫁出去。宛秀只能认命,拾掇拾掇老爹偷偷塞给她的二十两嫁妆就这么嫁了过去。

      她第一次出嫁时她爹才随了十两,这次足足有二十两,陈猎户给的五十两彩礼她爹也尽数给她了,陈猎户也没拿去,只说让她自个儿拿着,随她开销。

      宛秀这才开心起来,七十两,全是她的钱,尽管很少有机会花,但手握巨款,心里就有底气。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忍不住时不时拿出来数一数,每每这个时候,陈猎户就会握住她的手,满不在乎地说:“这些算什么,以后我会给你更多。”

      他说到做到,时不时就会给她一点银子,成婚一年,她就足足攒了两百两。

      好坏都是靠对比出来的,反正这陈猎户比前相公好得不要太多,那死鬼秀才别说给钱了,只会找她要钱。

      这陈猎户容貌也不比秀才差,五官端正面容俊朗,身材高大魁梧,见她生得美也会疼人,家务活也鲜少让她干。

      还有一点是她上一任丈夫比不了的——身体好,总算让她见了些世面。

      然而再好的身体在天灾人祸面前顶不起什么用。

      那是个寒冷的冬天,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屋里点了个火盆,宛秀则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打着盹儿。

      屋外寒风阵阵,雪还在淅淅沥沥地飘落,落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宛秀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睡得香甜,小脸都红扑扑。

      正当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时,忽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梦中敲醒。

      宛秀睡饱了难得没什么起床气,懒洋洋地去开了门,忽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寒风刮到她脸上像是刀割,宛秀一眼就看到了她那被野兽撕咬得遍体鳞伤的相公——的尸体。

      他已没了气息。

      宛秀如坠寒窖。

      ……

      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两位亡夫,宛秀晃了晃神。

      这莲花村无论如何是待不下去了。

      自陈猎户死后,宛秀担心何老爹着急将她再嫁出去,便借口为陈猎户守寡,不愿再嫁。

      时下风俗开放,二嫁三嫁的寡妇不在少数,尤其是那生养过的,更是抢手。倒是鲜少有丈夫去世,妻子为其守一辈子寡的。

      尤其是何宛秀这样的,年轻,貌美。即便外面传她生不了、传她克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莲花村及周遭村子的众鳏夫、未婚壮年,仍旧忍不住对着她和陈猎户留下的家产流下一串又一串哈喇子。

      陈猎户能干得很,出手又阔绰,别人不用多想就知道他留下的家底不薄,起码对乡下人来说不薄。

      何宛秀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谣言在绝对的美貌和财富面前的杀伤力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有些人甚至还不屑地放话道:瞧着她是个不安分的,就不信她耐得住寂寞。

      反正就是不信她会真心为陈猎户守一辈子寡,想要吃绝户的心思根本藏都没藏。

      说亲的媒人踏破了宛秀家的门槛,但才不过两月,宛秀刚送走陈猎户,何老爹就意外病故。

      宛秀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众人这才惊觉,她克夫克亲的传言竟是真的!

      结合她少时失母的背景,这传言彻底传开了。那等贪婪之人终于知道怕了,哈喇子也流不出了,这绝户有命吃可没命享!

      宛秀家的门庭终于冷落下来。

      宛秀从来不信这等谣言,压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自怨自艾,在她看来,分明是这两位亡夫短命,克她,死太早,害她做了两次寡妇。

      至于何老爹,何老爹早些年备考时大病过一场,落下过病根,掏空了身体,这些年断断续续就没好过,能撑到如今已是不易,怎么能将罪名安她一个柔弱无依的女人身上?这传谣之人着实歹毒,但凡她真是那等普通娇弱女子,怕是撑不住跳河自尽了!

      不过,这谣言虽可恶,却着实帮了她大忙。

      何宛秀是真心不想再嫁了。

      只是,才不过三年,眼看着他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思及此,宛秀脸上闪过一抹戾气。

      嫁人?谁爱嫁谁嫁去,反正她不嫁。

      ……

      又过去几日,裴润已经能下床活动了,不过为防止被村里人污蔑偷汉子,宛秀只许他在屋内走动,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裴润自然是无有不从。

      只是这人也不能一直藏着,万一哪天有个万一,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尤其是村里人总瞧她不顺眼,届时指不定怎么编排她。

      离开莲花村的心思,那是一天比一天活络。

      宛秀不知道离开莲花村的以后会如何,但若不离开,她迟早会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可除了莲花村,她还能去哪呢?

      她到底是个小地方的村妇,对外面知之甚少,这裴润一看就是富贵公子,想必见多识广,于是宛秀得着机会就朝他打听。

      “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裴润只好捡着几处富庶之地,与她细说。待他说到上京的繁华,寡妇也可以自立门户,去做生意时,宛秀的双眼迸射出惊人的亮光。

      天子脚下,想必治安也很是不错。

      宛秀迅速作出决定,就上京了!

      可莲花村与上京相距十万八千里,她一届妇人,独自前去那就危险了。

      她便直勾勾地问道:“你是上京人士?”

      “是。”裴润不疾不徐回。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顺带捎我一程?”

      裴润刚要一口回绝,可一对上宛秀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拒绝的话莫名就说不出口了。

      斟酌半晌,他委婉劝道:“回上京前,我要先去一趟呈州。”

      宛秀根本不知道呈州在哪,只快速道:“那我就先陪你去呈州,待你办完你的事,我们再去上京!”

      宛秀看出他神色犹豫,似要拒绝。但好不容易结识这等人脉,她自然要好好抓住,于是开始携恩图报大法:“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你不会都不愿意吧?”

      一句救命恩人,就将裴润堵得说不出话来。

      带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妇人上路,可想而知会有诸多不便,不过若非要带,也不是不行……

      裴润一时间不知如何抉择,只好使出拖延大法,支支吾吾:“待我伤好了,我们再……”议。

      话还未说完,院子里却突然迸发出一阵突兀的重物落地的动静。

      宛秀吓了一跳,下意识抄起床边的长棍。

      裴润皱着眉看着浑身警惕的她。

      两人的脸色在灯下都格外凝重,很快,就见听见有人喊道:“宛秀,开门呐……”

      何宛秀脸色暮地变得苍白,裴润的眼神也瞬间冷冽下来。

      宛秀家的围墙是陈猎户还在时用上好的青石垒成的青石墙,又高又结实,最上头还插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石子,寻常男子想要做恶,看到那石子也得掂量掂量。

      这人竟还能徒手翻过来,想来那青石墙遭遇了些许不测。宛秀的脸色异常难看。

      那人起初还和颜悦色,轻声细语的,只是再装得再好也让宛秀听出了些许猥琐意味,握着长棍的手紧了又紧。见无人回应,他渐渐不耐烦起来:“开门,臭婊子,开门!”将门拍得砰砰响。

      幸好这门结实,宛秀也有夜里反锁门窗的习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似乎铁了心认为何宛秀还是个独居女人,大有不进门不罢休的气势。裴润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吓跑他,即便他伤势未愈,好歹也是个青壮,可他一旦出头,那男子又是个嘴巴不干净的,只怕何宛秀在这村里的名声……

      裴润心里还在天人交接,宛秀便一脸冷漠地起身,裴润以为她要开门,刚要出声制止。

      门外的人听到屋里的动静,不自觉停下动作,好似期待着什么。

      只见何宛秀来到桌案前,一把将油灯熄了,便又回到床上。

      这熄灯的信号对于入侵者而言完全就是挑衅,男人意识到后,破口大骂,言辞激烈,不堪入目。

      到后头许是骂累了,这门实在结实,男人也不能破门而入,最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临走前害泄愤般狠狠踹了下门。

      黑暗中,两人具是一片沉默,只有时缓时重的呼吸声代表着两人内心都不甚平静。

      宛秀不主动说,裴润也没出声问。

      在这寂静的夜中,蝉鸣交错间,裴润似乎听到了一道小声的、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你也看到了。”女子艰涩的嗓音下,夹着极易察觉的不安和恐惧情绪。

      裴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帮我,带我离开。”

      裴润这回只沉默一会,便做好了决定。

      “好。”

      又过了好半响,宛秀都快睡着了,才听到男子生涩,却清晰、坚定的话语:

      “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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