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为药》曲近幽

32、嫁人 跟着药走，

　　“始乱终弃？我可不答应。”

　　“我们之间，用不到这个词。”

　　眼看他并不打算告诉她，到底为什么她会离不开暖泉宫，莫聆雪疲累已极，起身离去。

　　凌予温起身要追，却被锁链困在原地。

　　听到熟悉的锁链撞击声，她的脚步顿了下，很快接着往前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琼枝玉露过来替凌予温开锁取链，见他微垂着头，面具都掩不住浓重的阴郁，全程小心翼翼。
　　解开锁链时，他突然笑了一声，吓得她们差点儿拔出袖中刀，幸好他并没有动作，站起身便往外走，很快离开了。

　　今日这般，凌予温早有预料，毕竟他现在不是阿捡，也不是容烨，而是楚国皇子，麾下破阵军与莫家军苦战多年，就算如今两国暂时讲和，两军仍在边境对峙。
　　她曾说过，无为之人，无需立场，可他恰恰是敌方阵营中最有为之人。
　　面对死敌，她今日不露敌意，已经算是顾念旧情了。
　　来日方长，反正，她是离不开他的。

　　次日，鬼医带着古书来寻莫聆雪，说是在楚南之南，有群山深林，山林中有世代隐居的神秘部族，善用蛊毒奇术。
　　每年三月，山中女子都会养蝶炼蛊，用白蝴蝶，可以养出一种让情郎永远离不开自己的蛊，名为伴生。

　　莫聆雪：“伴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

　　“不过，伴生蛊的母蛊应该不在煜王身上，而是被他放在了暖泉宫的某个地方，不然他出去应酬赴宴的时候，大小姐不可能不受影响。”

　　“找，一定要把母蛊找出来。”

　　暖泉宫泡浴休养的贵客们来往不绝，许多都会来探望莫聆雪，当然，他们更好奇她走不出暖泉宫的传闻。

　　凌予温时常会跟这些贵客一起过来，她每次都称病谢绝。

　　“第十三天。”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凌予温坐在窗边，手里不断捻着一颗珍珠。

　　左英吕勇立在旁边，不敢细看，不敢细听，不敢细想。
　　若是别人，说不准是故意接近仇敌的女儿和姐妹，好设局使计，但他们主子十三岁就进了军营，一心专注于打打杀杀，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摸过。
　　这回，保不齐是真陷进去了。
　　最要命的是陷在了错误的地方，错误的人身上。
　　主子至今都不肯调养，一直在服毒泡浴，糟践自己的身体，唉。

　　“去帮本王找一样东西。”

　　二人闻令抬头。

　　“她的云海山荣。”

　　他们找了两天，找到了，但偷不出来，凌予温只好亲自上。

　　好不容易避开武艺高深，负责守药的老嬷嬷，偷了药准备悄悄离开，前方拐角处有交谈声逐渐靠近，他当机立断，进了最近的房间躲藏。

　　进来才发现，这地方被莫聆雪用作了书房。
　　外面的人停步，似乎也是要进书房来。
　　他慌忙矮身，躲进了书桌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

　　“二位请坐。上茶。”

　　是莫聆雪的声音。

　　又慢又沉，熟悉的脚步逐渐靠近，她从桌上拿了样东西递给一人，而后折返，坐在了书桌后的椅子上，腿脚距离他不过寸许。
　　一低头，便能看见他。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真的低了头。
　　怔然惊疑，却没有把他揪出来，而是淡定如常，继续和客人说话。

　　凌予温不禁挑了下眉。

　　她的客人是两个年轻小姐，交谈时待一个亲近，待另一个客气。
　　他在脑海中搜寻这些日子记下的晋国贵族的声音，听出亲近的那个是西昌侯府的小姐，另一个他听不出来。
　　由她晋西的口音，她们闲谈的内容，再联想昨日梁友德给他过目的来暖泉宫的贵客名单，他确定这人是安西侯的女儿。

　　她们总是说起安西侯世子。

　　又听到莫聆雪口中吐出“世子”两个字，他忍不住贴近她的膝头，咬下一口。

　　莫聆雪话音一顿，眉头微颤，不动声色地迅速按住腰腹间。
　　幸好属麻雀的西昌侯府小姐接过话，瞬间补了空白。

　　低头去看，蔽膝与裙幅被牵拉绷直，桌下那贼人握着她的双膝，狠狠咬住她蔽膝上绣的云纹，黒沉的眼眸锁着她，笑容挑衅。
　　他，他是狗吗？！
　　一瞬恍神，她抬脚把人踹开，忍着恼怒和困惑，继续和人说话，想尽快结束话题。

　　凌予温一下子安分了——幸好她踹的是肩膀，要是踩在胸口，立刻就能发现那株药。

　　可她老是问起那个安西侯世子，她怎么就对这个男人这么感兴趣呢？恼恨累积，他抓住她的脚踝要给她脱鞋，想帮她挠挠痒。
　　鞋没脱成，手被她踩住了。

　　莫聆雪“突然想起”西昌侯府小姐要引荐给彭城郡主的琴师今日中午会到，催促她该去看看。
　　西昌侯府小姐一拍脑袋，赶忙起身要走，安西侯府的小姐也随之起身告辞。
　　莫聆雪送两人出去，离开前给了侍立在侧的两个丫鬟一个眼神。

　　两个丫鬟走近一看，才发现桌底下藏了个人，一记擒拿手把人拽出来。

　　凌予温同她们过了两招，翻窗而出，逃之夭夭。
　　他是很乐意被绑起来等她回来的，可惜怀里还揣着赃物。

　　“镇国将军决定了？你真的会嫁给安西侯府的世子吗？”
　　西昌侯府小姐带着安西侯府的小姐走了，又找理由返回来，来到一直站在门口，在等她的莫聆雪身边，小声问道。

　　莫聆雪点头。

　　“可是，可是你都没见过他！万一他是个丑八怪呢？”
　　她的未婚夫是自己选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家中长辈不得不背弃与人口头约定的婚约，依着她与邻家定亲，由着她往后嫁给青梅竹马。

　　莫聆雪自认为没有那样的心气和精力，就算真有，她也不会哭闹的。

　　她是莫家这个深陷权力角逐旋涡，必须寻找盟友的家族中，嫡系里少有的可联姻的女子，还是家主的女儿，生来便是，一生都是。

　　在她幼小孱弱，被父母忽视的时候，正是因为身份和既定命运赋予的这份价值，她才会受到长久的照料和教养。

　　小时候赢棋展露天资，为家族新添荣誉，获得祖母的重视和关心后，她就明白了：让家族更多地获益，自己才能获得更多利益，和关心。

　　“这世上不丑的人挺多，能号令二十万大军的少帅却不多。”

　　西昌侯府小姐说不出话来，最后抱了她一下。
　　她从小就比她聪明得多，也因此，比她不快乐很多。

　　再次回到书房，得知凌予温逃了，莫聆雪第一时间清查书房里的印鉴信件等物。
　　书房没丢东西。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小姐！不好了！”老嬷嬷找过来，说话的声音发颤变调，“云海山荣，丢了！！”

　　乌云遮顶，大雨骤降，凌予温回去的路上护着怀里的药材，淋了一身雨。
　　一进门，发现梁友德，武思平，夏宏，杜乘风都在，来找他议事。
　　刚放好药材换完衣服，左英来报，说莫大小姐冒雨登门来访。

　　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去到前厅，看见莫聆雪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难看，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发丝还在滴水。
　　坐在她对面的四人一直喝茶，悄悄打量她。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眼中压抑着狂风暴雨。

　　武思平等人还未同主子见礼，先听得莫大小姐开口，
　　“煜王殿下，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凌予温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

　　武思平等人刚觉得这姿势有些不对，紧接着便听到他们主子说，
　　“那你嫁给我。”

　　几人瞪大了眼，相互对视，发现自己居然没听错。
　　他怎么……他们？他不是失忆的时候受她迫害欺辱，恨她恨得要死吗？！

　　左英吕勇闻言，讶然一瞬，再无其他表情。

　　“……我不会嫁给你的。”
　　莫聆雪觉得他脑子坏掉了，她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他们是敌人。

　　“你会的。你的药都在这里，跟着药走，你才能活。”

　　他的笑映在她眼睛里，分外刺眼，“我不会嫁给你的，即便是死。”

　　凌予温笑不出来了，仍望着她，想起来“你曾经说过，要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武思平等人悄声相觑，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还有救命之恩？什么情况？

　　“我要嫁给别人了。”以身相许，并非以终生相许。

　　“你要嫁给谁？！他是谁？”静安王？还是宁安王？
　　凌予温抓住她的手，一时间杀意尽露。

　　琼枝玉露瞬间上前，左英，吕勇，夏宏和杜乘风按住刀柄，步子往前。

　　莫聆雪抬手拦下自己的人，扫了眼左英等人，从凌予温手里挣出手。

　　凌予温克制住情绪，松手放开她。

　　她并未回答，而是将话头扯回来，“把我的药还给我。”

　　“除非你和我在一起。”

　　争执无用，莫聆雪最终拂袖离去，带着人冒雨折返，回来后，老嬷嬷早已在等她。
　　“小姐，云海山荣拿回来了。”

　　和欲言又止的武思平等人议完事，凌予温什么都没有解释，转头就回房间了。

　　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几个亲卫被打成重伤，在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房间里一片狼藉，被翻得乱七八糟，云海山荣不见了。

　　他一拳砸在墙上，背肌随着混乱的呼吸起伏，无声许久，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