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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关窗 “煜王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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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了场雨,莫聆雪又一次病重了,闭门谢客,卧床休养。
凌予温和御医来过一次,和暂居暖泉宫的一位太妃来过一次,都没有见到莫聆雪的面。
第三次,他和另一位御医一起来,远远地便停下步子,不再上前,看着来迎人的小丫鬟带御医进去。
天色灰蒙蒙的,凉风又起,雨丝纷落。
门口当值,侍立在门檐下的两个侍卫望了他一眼,转回头,目不斜视。
“主子,先回去吧。”吕勇出声道。以主子的身份,实在没必要淋着雨等御医出来再把人送出去。
凌予温脚下微动,就近揪了片芭蕉叶递给他,示意他顶在头上。
吕勇:“……”
左英忍不住想笑。
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凌予温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凉风冷雨连日来,把他心头的火气都给灭了。
她要是不会生病就好了,那样,他们就可以随便生气,随便吵架和为难彼此。
细雨消逝时,御医正好被送出来,见煜王还在,一愣,露出受宠若惊,有些防备的表情。
凌予温走过去,状似客套一般问起莫大小姐的病情如何。
御医答了,又被引着谈起寒天养身,药材膳食,下意识擦汗的动作渐少渐无,被送出暖泉宫时,原先紧张冒汗的地方已经干爽。
一路上在心中暗暗称赞,回了皇宫,还与人感叹,“如果煜王殿下是晋国人就好了。”
不远处路过的宁安王听到,嗤笑一声。
一个个的都是些糊涂蛋,那楚国质子假里假气,虚伪得很。
心中想法如此,言行举止却并不出错,一直照父皇母后的意思,以礼待客,实在不耐烦的时候,心底那些不喜和恶意才会显露。
不巧,次日他忙完与王家小姐的婚仪安排等事,临时被堂兄堂弟强拉去陪煜王骑马,因为体力不支,少见地总落在后头。
休息的时候,见煜王扶着面具擦汗,怨气催着口舌先于思绪,“有人说,煜王天生相貌丑陋,所以戴着面具。”
凌予温动作一顿,朝他看过去。
众人皆是讶然,这种话只能在心底说说吧,哪能真的张口。
宁安王也反应过来了,姿态微敛,尽量把话圆回来,“大丈夫顶天立地,怎能因为外表瑕疵,便遮遮掩掩。”
众人生怕凌予温不高兴,结果他望着宁安王沉默两息,居然笑了,直接摘下面具丢给随从,“宁安王说的有道理。”
……
流言四起,先是争相传扬楚国质子面貌之俊美,后来有人发现,楚国质子俊美得和莫大小姐在襄城牵手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谣言乱生,猜度无数。
被人明说直问,旁敲侧击,追问个不停,梁友德觉得头疼,武思平头都要炸了,“咱们殿下是疯了吗?!见过给别人造谣的,就没见过给自己造谣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梁友德叹声忽止,脸色凝肃,冲他使眼色。
武思平:“你怎么了?眼睛抽抽了?”
话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急忙转身。
一转身就瞧见凌予温站在他身后,素面光艳,无遮无掩,正看着他。
“殿下,我,我我……”
见他似乎并没有恼怒的迹象,武思平顿了下,索性挤一挤勇气,说出那句憋了许久的话,“您跟那莫家女,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他们都不敢说,他来说!
“古往今来,凡是新仇旧恨难消,立场相对,却生出情意来的人,若非早早抽身,无一不是痛苦万分,贻误终生,您何必要往沼泽里头扎呢?何况……”
何况你倒是有情意,但人家看起来,并不像是喜欢你的样子。
“本王知道。”凌予温不以为意,“她的确恰好生在了晋国莫家,可她只是个小女子而已,嫁夫从夫,就算在晋国有二十年的记忆,也会被楚国八十年的喜怒哀乐冲淡。”
武思平还要再劝,梁友德上前来清了清嗓子,用正事岔开话题。
年轻人都这样,撞了南墙就好了。
边说事边往前厅走,路上碰见了捧着个盒子,正要来找主子的吕勇。
“主子,这是莫大小姐的人送过来的。”
“只有个盒子,没传什么话?”
“没有。”
凌予温疑惑又小心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腐臭的烂舌头。他略微惊怔,然后笑了,难得真切十足的笑。
其他人看着,难以理解,他难道看不出来莫聆雪是在讥讽他吗?
不敬的怀疑自心底浮起:他们主子是不是被那位莫大小姐传染了什么头疼脑昏的重病?
“东西送过去了?”
“是,小姐。”
莫聆雪靠在床上,难受地按揉太阳穴,再问:“市井流言呢?”
“小姐放心。”
他们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一边把水搅浑,一边辟谣止谣。
“不出三日,这场风波就会过去的。”
她点头,挥手让丫鬟下去,琼枝玉露过来帮她撤去垫高的枕头,她重新平躺回去。
闭上眼时,右眼皮微跳。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
“水……”
一旁守着的玉露立即兑了温水喂给她,等她喝完后道:“小姐,老夫人和老爷派人来了,已经在前厅等了有小半个时辰。”细眉微蹙,颇有些畏忌。
手里握紧泛凉的瓷杯外壁,莫聆雪睡意渐散,意识清醒,“请他们过来。”
“欸。”
莫老夫人派来的嬷嬷,镇国将军莫奕派来的长随先后进门,隔着屏风与帘幔,齐齐见礼。
嬷嬷先开口,“大小姐的病可好些了?”
里头传来回答,“已经好多了。”声音却是沙哑虚弱的。
她这么说,倒不是因为真的病情有所好转,而是她听了这样的问话许多年,许多遍,知道大多数时候,问话人想要的回答就是这么一句“好多了”。
若是她据实相告,说“不好,很难受。”那人反倒无所适从,一时间接不上话。
“那就好。”顿了下,嬷嬷语气变得严肃,道:“大小姐手眼通天,这几天坊间的传闻,想必不会不知道。”
“老夫人知道,您应对着外头的魑魅魍魉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作为莫家子孙,也该护好莫家的门楣。”
屋内无声,许是觉得这话有些过了,嬷嬷再开口时谨慎了些,声量也低下去。
“族老们有些意见,老夫人不得不让老奴给您送样东西来,这东西都是送给旁人看的,您就不必看了,老夫人向来是最疼您的,您也别有什么怨气。”
“……知道了。”
嬷嬷把一个长条状的盒子交给旁边的丫鬟,同丫鬟讨杯茶喝。其实刚刚等待的时候,她就已经喝饱了,此时是找个由头多留一会儿,听听大老爷派人给大小姐带的什么话,回去之后好回禀。
长随躬身施礼,开口道:“大小姐向来善谋善断,算无遗策,怎么也会有识人不清的时候。将军望您日后谨慎,风云多变,切记不可坏了家国大事。”
莫聆雪闭了闭眼,同样回一句,“知道了。”挥手示意送客。
玉露走出去,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等回来的时候,发现主子已经躺下睡着了,床边放着已经打开的长条盒子,里面竟是本该放在祠堂里的家法。
她走过去,轻声将盒子盖好拿走,为主子掖了掖被子。
刚要转身离开,听到闭着眼的莫聆雪说,“风冷,关窗。”
原来小姐没睡着。可是,“小姐,窗户是关着的。”
“……”
“奴婢叫人去弄两个汤婆子,一会儿就不冷了。”
送汤婆子来的是阮嬷嬷,她把汤婆子给小姐放好,坐在床边,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拍小姐的肩背,哄小孩子一样。
“嬷嬷早就跟你说过,虽然老夫人,老爷夫人和公子们都珍重小姐,但说到底,大老爷才是咱们莫家的掌舵人,大公子才是莫家的继承人,平素无论对错,小姐总该装傻显拙一些,礼敬亲长。”
莫聆雪裹在被子里,闭着眼,面色安静。
阮嬷嬷轻叹一声,起身离去。
大雨小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终于停了,莫聆雪的风寒也终于被驱尽。
别院过来的白神医、鬼医等人离开后不久,御医进来复诊,恭喜她身子已经大好,这是最后一次复诊了。
莫聆雪迟疑了下,问起他,“煜王今天也在外面吗?”
“在。煜王殿下仁厚又热心,这些日子一直很关心您的病情,但是男女有别,他频频来访会让人说闲话的,也会给您惹上麻烦,就只好等在外头了。”
关于这两人的风流轶事,御医也是听过一两句的,但不太相信。
一来,莫大小姐在襄城的时候,煜王殿下不是还在寅州吗?二来,煜王殿下对谁都是个热心肠,对待莫大小姐的事也是坦荡磊落的模样。
三来嘛,说实话这两人看起来还挺般配的,但莫家军在边境和煜王可是打了七年的仗,他们俩怎么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的确热心。”
这些天不仅明着给她送药,暗地里更是诡计多端,把送来她小厨房的萝卜换成了人参,蘑菇换成了灵芝,她想吃口萝卜都没吃上。
看诊完,御医被小丫鬟送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小丫鬟看向门外那株芭蕉旁边,毫不意外地发现了那个眼熟到让人有些心烦的人影。
无论他的痴心是真还是假,他是楚国人,只会给她们小姐带来麻烦。
凌予温最后一次把御医从暖泉宫送出去,伸个懒腰,长舒一口气。
“她好了。”生点儿小气应该也无妨,“吕勇,去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