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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是他 戌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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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朦胧,彩袖起落,他转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面具后的眼黑黑沉沉,似乎怨恨颇浓。
是错觉吗?
据说当初楚国质子路过寅州时,遭遇刺杀失踪了,还失去了记忆,晋国楚国许多人压住消息,暗中找了半年都没有找到。
是他最近恢复了记忆,才找到的人。
失忆……
她的视线追着他,看了许久,发现这位煜王总是在笑。
那样熟练的笑容,她并没有见过。
宴饮过半,帝后离席,许多人端着酒杯,甚至拎着酒壶在席间走动,脸红眼迷脚底下晃,撞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碰杯对饮,寒暄笑谈。
莫聆雪和长辈说一声,正要起身离开,一道身影从醉行的人群中被推过来,扑到她桌前。
是个小太监,双手还紧紧抓着托盘,托盘上的酒壶已经倾倒,大半壶酒都撒在了她的衣裙上。
她惊得站起身退开,琼枝玉露赶紧过来帮她擦拭衣裙。
“你怎么回事?!眼睛怎么长的?这么大人连路都不会走?!”莫停云来到她身边,指着小太监问责。
莫聆雪抬头看去,只见小太监呆愣住,脸色煞白,与她对视方才回神,一个劲儿地赔罪求饶。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本来也打算要走了,回去后便可以换洗。
离开的路上碰见董诗澜,她们移步路边,驻足浅聊。
一只蝴蝶从水雾中现身,绕着她们翩然飞舞。
看着只是一只很普通的白蝴蝶,但仍然博得了几个姑娘的喜爱。
她们接连伸手,蝴蝶从几人的腕下指尖滑过,落在了莫聆雪的手上。
还没来得及高兴,蝴蝶停留的地方突然刺痛,她惊呼缩手的瞬间,白蝴蝶也飞走了。
“怎么了?!”
“这蝴蝶还会咬人吗?”
白皙的手背看不出伤口,莫聆雪只来得及说出一声,“好疼。”便晕了过去。
众人就近将她送去暖泉宫的偏殿,急忙找来御医。
得知消息,莫家人和皇后,瑞安王,宁安王等人先后赶来。
御医说并无大碍,但看不出缘由来,甚至怀疑董小姐和一群丫鬟弄错了,蝴蝶怎么会咬人呢?
他又找来两位御医,三人商量着开了保守的方子,让人去熬药。
喂了药,也没什么效果,好在第二天早上,莫聆雪醒过来了。
凌予温前来探望,却扑了个空。从收拾药箱的御医那里得知,莫聆雪在他到来之前刚走。
他登上楼阁远眺,寻到她的身影,淡定目送她的身影逐渐远去,在跨过暖泉宫大门门槛的那一刻,突然歪倒。
莫聆雪又晕了,被众人着急忙慌地送回来。
三位御医推测,约莫是中毒了,而暖泉宫的水雾,或许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眼看御医不靠谱,玉露赶紧派人回融冬别院,请几位神医妙手来。
几人各有说辞,各显身手,一番折腾,莫聆雪在下午时转醒。
被轿撵抬着,刚出暖泉宫的大门,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歪倒,险些摔下去。
又晕了。
几个大夫说不清缘由,拿不准病因,提议让莫大小姐暂时先留在暖泉宫,等确认到底是怎么了,再走也不迟。
于是,她便在暖泉宫住下了。
一连三日,她都在暖泉宫内,除了旧疾病症,身体毫无异常。第三天,当她尝试着靠近宫门,那股眩晕感再度袭来。
“奇哉,怪哉。”
处处精美,新修的庭院里,莫聆雪坐在椅子上,看着水渠边、地面上缭绕的水雾,疑惑又无奈。
两个丫鬟走过来,一个是端来汤药和蜜饯的玉露,另一个是传话通禀的小丫鬟。
她摸了摸药碗,还烫,示意玉露先放在旁边的桌几上,又看向小丫鬟。
听她道:“小姐,煜王殿下又来了。”
这几日不断有人来探望,莫聆雪只见了想见的。
煜王三日内来了五次,今日又来了。
“请他进来。”
他与莫家人可是战场交锋,积怨已久的仇敌,他怎么就非要来探望她呢?
莫聆雪不止一次怀疑那只蝴蝶与他有关,但并没有查到什么证据。
小丫鬟返回去又领人过来,需要些时间。
药碗里的热气逐渐变弱,她端起碗,用唇浅触黑乎乎的药汁,试一下温度
还是有些烫。
“小姐,煜王殿下到了。”
闻声抬眼,入目是一抹华贵低调的赭红,正朝她缓缓靠近,袍服是赤底黑纹,面具则是黑底赤纹,衬得那双眼越发黒沉。
他直直看着她,似喜非喜,似怒非怒,是她看不懂的眼神。
这回,倒是不笑了。
他越来越近,她心底莫名的熟悉感也越发明显。
小丫鬟止步,他却脚下不停,径直上前来。
琼枝玉露等人瞬间警惕,有的护有的拦,却被煜王的随行护卫挡住。
片刻空隙,他已经来到她面前,莫聆雪难免紧张,身子紧绷,却见他拿走了自己手里的药碗,仰头,熟练地一口饮尽。
众人皆怔,煜王的两个随从同样不明所以。
“……这是药,也是毒。”莫聆雪怀疑,他是要碰瓷。
“本王知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眼瞳一颤。
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她面前蹲下,脸上漫出面具难以掩饰的愉悦,抓住她的手,低声问:“药这么苦,莫小姐何不以从前的方法用药?”
“我可是,一直都在喝药。”好让她能随时取用。
是他!怎么会是他?莫聆雪简直不敢相信。
直到这人起身离去,她都有些没缓过神来。
琼枝玉露靠过来,“小姐,他,他他他……”
莫聆雪摊开手,掌心里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戌时三刻,缚身待卿。
望着这几个字,她的心跳不由加快,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她强迫楚国煜王做了自己的药奴。
这下麻烦了。
捏着眉心,在庭院中发愁许久,她叫来丫鬟,替自己去给凌予温带句话。
此时,凌予温正靠着温泉池壁泡浴,池面药材混杂,毒物翻涌,活的攀着死的往他身上爬,他却安静地阖目,面色泛白,从容舒展,唇角微微带笑。
脚步声靠近,帘幕外出现吕勇的身影,行礼禀报,“主子,莫大小姐派人来传话,说是酉时正刻邀主子过去一叙。”
凌予温睁眼,唇角的笑意消失。
她戌时过来找他,不是更方便叙话吗。
酉时正刻,他准时来到,先见到的不是莫聆雪,而是一条锁链。
“放肆!”
“这就是晋国的待客之道吗?!”
左英和吕勇发难,被凌予温抬手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顺从自愿,任由人把自己用链子锁在凉亭的柱子旁,百思不得其解。
仆婢尽数退至远离凉亭的回廊,被扰动的水雾再次恢复自然,一道白影方才从假山花木之后,鹅卵石小路上缓缓而至。
莫聆雪坐在距离凌予温两步远的石凳上,疲弱的身子略倚着凉亭中间的石桌。
“煜王殿下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见她疏离且防备,语气冷淡,凌予温心里堵得慌,恨与怨暗涌,面上反而笑得越发温和,“雪儿,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她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恹恹地凝视着他,等他回答。
凌予温轻叹,“那次落水之后。”
莫聆雪回忆往事,凉亭里沉默下来,好一阵,她才又问:“煜王殿下养蝴蝶吗?”
“你过来,我告诉你。”
见她不动,他再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离不开这里吗?”
莫聆雪起身,走近一步。
他继续引诱,“附耳过来。”
迟疑了下,莫聆雪再进一步,伸手扶上他的肩,戴着戒环,虚握他脉搏跳动的脖颈,低首附耳。
左英吕勇远远看到,提心吊胆,齐齐按住剑,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瞬,他们居然看见主子贴近莫家女的侧脸,亲了一下。
亲了一下……亲了!主子他怎么?那可是莫家女!
莫大小姐微愣,带着凉意的目光扫过主子带着报复意味,得逞又得意的笑脸,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两人顿觉尴尬,移开视线,却发现周围的莫家仆婢和侍卫居然面无表情,十分淡定。
收回目光,莫聆雪握着凌予温脖颈的力道加重,同时用眼神警告他。
她的力量实在太弱,凌予温忍不住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雪儿若是舍得,便杀了我,不过那样,你就少了最好的药奴。”
闻言,莫聆雪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歉疚,慢慢松开手。
“你说你一直在喝药?”
“是。”
“为什么不调养身体?”
许久不见,他身上的药味不减反浓。
凌予温答得真诚,“你的身子还没好,我替你吃药,你就不用喝那么多苦药,受那么多罪了。”只需取他的血,用他的身就好。
莫聆雪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坐回石凳上,“我不用你再替我吃药了。”
“因为云海山荣吗?你每次喝完它,都会有些不舒服,但如果喝我的血,什么症状都不会有。我才是你最好的药。”
“煜王的情报错了。”她本就少有舒服的时候,云海山荣是她遇到的最好的药。
而且,“喝血是不对的,煜王当初不也极力抗拒?”
“心头血都为你取了,我还在乎这些?”他希望她活着,平安康健,无论付出什么。
“现在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和之前一样。”
“穿胸刺心,救一个晋国莫家的人?”
“是。”
嫁了他,便不再算是莫家人了。
莫聆雪一时无言,也辨不清他说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沉思许久,她捏着眉心,疏冷道:“煜王殿下,前尘如烟,不妨由它散去,让一切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