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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楚国质子 好生眼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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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聆雪找了机会,在宫里面对面与宁安王钟修远说退婚的事,表示虽然退了婚,但他们自小的情谊不会变。
钟修远知道这不是敷衍的话,若是他们自小的情谊是虚的,在他的太子之位被废后,她也不会保留婚约来保他。
他并没有推拒的资格,谁让他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呢。
离宫时,她遇见了静安王。
他站在廊桥上,远远眺望花园里一起射箭的皇帝和明安王,岳贵妃站在旁边拍手叫好,一家人其乐融融。
“感情这种事,是没办法勉强的。”
钟修逸闻言微惊,转头看到她,尴尬地笑了笑,一时忘言。
“殿下想要得到陛下的重视,不如去掌握陛下重视的东西。”
“多谢提醒。不过,感情不能勉强,却是可以争取的。”
他定定看着她,似有言外之意。
莫聆雪不禁想到那些“转嫁静安王”的流言,无话可接,她施礼告辞。
等忙完了退婚的事,莫聆雪整理桌案,发现最底下压着一封忘掉的信。
是她写给容烨的,问他初到绿水庄,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需要的想要的东西。
此时他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这封信的措辞,显然已经不再适合寄过去。
她砚墨提笔,新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时,丫鬟来报,说有客来访。
等她走后,打扫的丫鬟进来整理书桌,把信放好。
来客是一位要好的闺友,借了书来还,莫聆雪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顺手就把拿回的两本书压在了信上。
啜了口茶,她隐约觉得有件事没做,但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便暂且放下,先去挑衣服,准备明日与好友们同去湖边游玩。
几日后,护送楚国质子的队伍到达京城外的驿站,随行的两个楚国将军,夏宏和杜乘风,乔装改扮来到绿水庄。
一路上,杜乘风一遍又一遍地请求和叮嘱夏宏,叫他一定要好好劝劝煜王殿下,切勿被仇恨屈辱所困住,不顾自己的身体。
他只是个普通的部将,夏将军却是煜王养母丽妃的兄长,算得是煜王的舅父。
夏宏不断地打哈哈。
虽说凌予温最开始从军入伍,他是他的引路人,可今时不同往日,狼崽已经长成了狼王,他这个引路人,还是受了他的提拔才有现在的地位。
从前的凌予温年少式微,他尚且能摆一摆舅父的谱,如今高下之势早已易变,他那里敢对他指手画脚。
到了绿水庄,杜乘风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夏宏只当做看不见。
“杜将军,怎么了?”
凌予温一边问,一边从左英手里接过黑乎乎的汤药。
“末将,末将……眼里进了沙子。”
迎着他怀疑的凌厉目光,杜乘风的勇气聚了又散,终究还是没开口,揉揉眼,眼睁睁看着他把那碗刚被左英加了蛇毒,药性不明的汤药喝下去。
唉,还是多打听打听,弄清楚殿下到底受了什么屈辱,才会不惜自伤以铭记仇恨,之后再斟酌词句劝说吧。
汤药下肚,凌予温的脸色很快泛白,他握紧椅子的扶手,却还稳着语调,让吕勇安排夏宏和杜乘风去休息。
“殿下,现在不走吗?”只要回归队伍,恢复身份,便有随行的楚国御医替他诊治。
“再多等一日。”
两人疑惑,不懂要等什么,见煜王挥手,一同告退。
凌予温答应过,要等莫聆雪来接他。
他度日如年,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可细算,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多等一日,自然不可能等得到她来接他,他等的是她可能递来的消息。
这些日子,她连派人给他捎句话都没有,就像是,把他忘掉了一样。
她有了那不知名的破枝子烂草,便把他给忘了。
揣着怨恨睡过去,再醒来时,隔着一道墙,他听见了武思平的声音:
“……那莫家大小姐要成亲了,不过不是嫁给宁安王,而是静安王——”
他惊坐起身,掀开被子冲出去,众人齐齐看过来,武思平的声音嘎然而止。
见他面沉如水,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你再说一遍。”
武思平磕磕绊绊地又重复一遍,说自己是从村民那里听说的。
凌予温的面色更难看了,京城里的暗探都是些废物吗?
他进屋穿好衣服鞋袜,拿上东西往外走,“进京!”
众人匆忙收拾东西,赶紧跟上。
落在后面的武思平疑惑,“诶?进京?难道不是应该先去驿站汇合,明日再进京吗?”
牵着马出门,撞上一堵人墙,是停住的夏宏,旁边还站着同样没上马的杜乘风和梁友德。
“殿下让我们去驿站,明日进京。”
下午进了京城,凌予温方才从暗探口中得知,莫家仅仅是刚退了和宁安王的婚约,并没有马上为莫聆雪再度择婿和定亲的意思。
所谓的转嫁他人,只是些谣言。
谣言自然不必放在情报里,莫家女儿的婚约变动什么的,暗探们也不觉得算是需要第一时间传递的情报。
但主子却交代了:以后凡是有关莫大小姐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暗探呈上这段时间关于莫家的情报,凌予温才知道,莫聆雪又病了。
倒不是因为病了才把他忘了,而是玩的太开心想不起他。
前阵子她难得精气神大好,频繁与好友出游,昨天中暑了,又开始病歪歪地闭门休养。
他想去看看她,融冬别院却像是铁桶一般,没有半分漏洞。
眼看着夕阳西下,实在没机会进去,他只好先离开,刚转过身,别院的门开了,静安王走出来。
管家和嬷嬷把静安王送出来好一段,感谢他来探望自家小姐,还送了那么多药材。
凌予温盯着静安王上马车,悄悄跟上去。左英和吕勇不明所以,快速跟上自家主子。
天光渐暗,街上店铺半闭,摊贩如零星,行人寥寥。
一支利箭破空,擦过护卫的肩,车夫的耳,射下车帘,正中车内静安王的胸膛。
“有刺客!”
“来人!”
“保护殿下!”
现场一片混乱,钟修逸捂着胸口,抬眼去寻,只看见一道黑影迅速隐没,戴着面具,眼神冰冷。
听说静安王归途中遇刺,伤的不轻,莫聆雪让人备了两箱药材,请别院里的两位大夫去探望,顺便打探一下当时的情况。
另外还派了暗卫去细查,看到底是谁敢当街刺杀静安王。
两位大夫回来时,不仅说了静安王的事,还提起今日楚国质子进京的盛况。
皇帝特意让她父亲莫奕,二叔莫筹去城门口迎接,要这位质子下车步行,顶着万千路人的打量与嘲讽,一直走到皇宫门口。
晚些时候,宫里的人传来消息:到了宫门,迎接楚国质子的却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大太监先是怒斥莫奕与礼部侍郎,鸿胪寺卿等人失礼,继而一口一个煜王殿下,亲自引着人坐上步撵,周到体贴地把人带去洗尘宴。
宴席上,皇帝更是将这位质子待如上宾。
打一巴掌给个枣,老套的手段,但某些时候确实管用,尤其这位煜王可是守着楚国边疆,护着楚国百姓,付出血汗无数,只因为一场败战,就被故国和父皇抛弃,送来敌国为质的人。
皇帝想要分裂楚国,而楚国煜王如他所愿,的确心中怨恨浓烈,已有倒戈复仇之意。
皇帝做了表率,京城权贵也对煜王以礼相待,不过半月,煜王阴郁尽散,如有新乡。
因其性情豪爽,慷慨大方,且博闻善谈,很快在权贵子弟中风评转好,和他们打成一片。
他还要主动出资,将暂居的暖泉宫扩建,新修暖池,供晋国皇室,朝臣与其家眷小住。
“大热的天,泡什么温泉。”莫聆雪不去。
“你真不去?”丞相家的两个女儿坐在她旁边,一起摇扇喝凉饮。
“暖泉宫真的跟仙境一样,真的!”
“你就不想见见那个楚国质子吗?他最近在京城里可是最出名的人了,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莫聆雪靠在躺椅上,沐浴在微风里,连眼睛都懒得睁,“陛下不是说,要在仙境一样的暖泉宫里过寿吗,万寿宴上自然都能见到了。”
顿了下,她又道:“就算见到人,也见不到脸,他不是一直都戴着面具吗?”
“这倒是,也没听说,有谁见过他摘下面具以后的样子。”
“传闻他长得奇丑无比,所以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都是传闻了,我看他疏朗潇洒,不像是因为相貌而自卑的人。”
莫聆雪睁开一只眼看过去,“你对他的评价倒是蛮高。”
“你是没听过更高的。”
……
莫聆雪一直都没想起来给绿水庄去信。
凌予温一直让人在庄子里等着,日日传书回禀,什么都没有等到。
身体已经逃出囚笼,摆脱她的掌控,心却一直被囚在她那里,不得解脱,不愿解脱。
皇帝寿辰,万寿节当日。
皇宫西侧的暖泉宫华灯溢彩,绸幔流光,亭台水榭旁、假山下、花木后溪流声潺潺,暖冷二流交织,白雾升腾不绝,其间往来者皆着华服,缓步慢行,后到的宾客恍惚,赞叹如入仙宫一般。
莫聆雪沿着路边走,看交织的溪流,“楚国的工匠,还真是技艺高超。”
玉露点头,琼枝则道:“那楚国质子,也真是出手阔绰。”
阔绰吗?莫聆雪多看一眼路边的砖,那可未必,选砖用砖这方面倒是挺节俭的,不似传闻中那般富裕大方。
不过,他要真在晋国挥金如土,那才不正常。
入了席,听罢恭贺献礼,丝竹声起,舞娘的衣袖绸带拂扰白雾,对面的人与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莫聆雪远远看过去,觉得那位身着赭红色华服的楚国质子,好生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