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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很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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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捡下意识地抓紧了莫聆雪,手掌下是她瘦削的肩膀,令他想起,这只是个弱质女流,还病得快要死了。
“莫小姐勿怪,实在是,挟恩图报也没有你这样逼着人服毒的。”
莫聆雪冷静下来,僵着脖子,不敢乱动,闻言,心生恼恨,“忘恩负义也没有你这样的,你拒绝一声,我未必会逼你。”
身后那人冷笑,“我本就出自岳府,还知道了你要查岳贵妃的意中人,难道你会轻易放我走吗?”
莫聆雪无言,他说的不假。
“你想要什么?”
“小人所求不多,只要能全须全尾地离开此处就行,若是莫大小姐能给些盘缠,备一匹好马,就再好不过了。”
“好。”她一口应下,“琼枝,去取十两银子,再备一匹马。”
琼枝头上脸上还湿着,愤恨地看一眼阿捡,应声道:“是。”
阿捡挟持莫聆雪,谨慎迅速地离开融冬别院,带她一起上马,再把她换到后面坐。
动作利落无比。
“你会武功?”莫聆雪狐疑地看向他。
闻言,阿捡微怔,他会武功吗?
接着回过神,瞪一眼欲要偷袭的侍卫,策马离去。
别院的侍卫丫鬟紧追不舍,有的使轻功,有的骑马,手中有弓有弩却不敢放箭。
马蹄自闹市而过,与身后追逐者拉开距离。
颠簸至出城,莫聆雪已然分不清筋骨和脏腑哪里更难受。
阿捡转头往后看,早没了追兵的影子。
他本想随意将身后的人扔下去,却注意到她面白如纸,额间鬓角都是汗,眼中光弱,双手虚软地拉着他的衣服,似乎下一刻就要从马上掉下去。
这位大小姐可真是麻烦。
腹诽一声,因着心头那点儿歉疚,他护着她继续往前一段。
没多久便遇上个草垛子。
“莫大小姐,后会无期。”语调轻快,说完把人往草垛子上一扔。
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莫聆雪惊觉自己飞了出去,悬着心砸在并不算太硬的地方,脏腑齐颤,喉头腥甜,心里却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受控制地顺着草垛子滑滚下去,下意识地用手去撑,被粗粝的土石划伤,却没有什么痛感。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再也受不住,彻底晕厥。
口中含着的鲜血流溢,湿了土石和半张脸。
琼枝玉露等人很快追上来。
“小姐!小姐!”
“天杀的!敢这么对小姐,姑奶奶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玉露带着主子折返,琼枝领着一半人,继续去追那噬主犯上,忘恩负义的恶仆。
阿捡路过一村一庄,逃出去老远,马蹄渐慢,马力已乏。
勒马慢行,正想着下马找个什么地方躲藏休息,身后声有异,骂声惊心,
“狗贼,哪里逃!”
追兵快速逼近,领头的正是那个被他泼了一脸水的丫鬟。
他心胆齐吊,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急忙逃跑。
耳后破风声近,他身子一歪,躲过一支利箭。
箭矢如雨,毫无顾忌地射向他,似要将他万箭穿心。
竟然都被他躲过去了。
阿捡不断抽打马臀,半点儿不敢慢,左右四顾,寻找着能够甩掉身后那些人的契机。
琼枝箭囊已空,怎么都射不中,怎么也追不上,气得要把牙咬碎。
瞥见旁边的高地,她弃马凌空,踏石而上,于高地疾跃追逐。
顺手拽了半杈树砸下去。
阿捡被砸中,顿时身晃眼迷,松了缰绳。
树杈还卡在脖子上,肩膀一痛,被利箭射穿,他倒吸一口凉气,正想偏头看一眼箭伤,忽然察觉头顶有个黑影。
一大块石头飞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他头上。
马身腾跃,将他摔下去。
头破血流,彻底失去意识前,阿捡想的是:好小气,好记仇的主仆,还有马。
丫鬟侍卫上前,将他围住。
琼枝飞身而下,走过来探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带回去。”
融冬别院的主院里,仆婢进进出出,十几个大夫行针拿药,忙碌不停,鬼医也在。
她看见琼枝把阿捡扔在庭院的树下,叫两个侍卫把人捆住,急匆匆进屋去看她家小姐。
阿捡入夜时转醒,看着主院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快到正午的时候,医者们陆续离开。
鬼医落在后头,移步蹲在一脸提防的阿捡身前。
她扬起下巴,向他示意不远处的一丛白牡丹,“你猜那花为什么开得这么好?”
“都是以人作花肥养出来的。”
“识相点儿,你该服软服软,该服毒服毒,别把小命给丢了。”
她实在是舍不得这块好料,忍不住提点两句。
阿捡望一眼盛放的白牡丹,心中冷嗤,眉目却凝重。
他现在确实有性命之忧。
大小姐醒了,要见恶仆。
阿捡被提走,鬼医犹豫着,跟上去。
莫聆雪心有郁愤,准备骂人来着,等人隔着屏风、珠帘和锦幔跪在她屋里,她发现自己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
“……杀了吧。”声音细弱,轻软淡漠。
何必多费口舌,半点儿不值得。
阿捡尚未反应过来,两个提他进来的侍卫又要把他拖出去。
“莫大小姐,我愿意!小的愿意服毒。”
“小的还有用!还能替您办事!”
“大小姐饶命啊!”
“小人知道岳府的秘辛,您杀了我可就再也听不到了!”
屋里屋外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话,外面的侍卫已经拔刀出鞘。
“且慢!”鬼医原地震惊犹疑几息,跑过来拦了下欲要挥刀的侍卫,“手下留情。”
接着快速跑到莫聆雪床前。
“小姐,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不如把他给我做药奴,等耗尽了用处再杀,岂不是更划算。”
药奴?
莫聆雪望着鬼医,神色几转,沉默良久。
“……又顺眼,又可憎,”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的确很合适。”
她不会在意他的想法,不存在什么勉强,不高兴就杀了,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之前还嘲讽过她不能人道,呵!
鬼医眸色微闪,她所说的药奴是只为她试药,不出来碍眼,也不近大小姐身的那种,但方才听大小姐所言……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阿捡悬空的心落下,虽然不知道所谓“药奴”又是什么样的火坑,但好歹暂时还能活着。
鬼医领路,带着侍卫和阿捡离开主院,去自己的黑檐居。
莫聆雪躺下继续休息,眼睛刚闭上又睁开,“去查查他的身份。”
一个仆从,怎么会有那样好的骑术,甚至可能身怀武功。
鬼医所住的黑檐居宽敞深远,屋前屋后都是药圃,男奴女仆在药圃里外打理药材,屋子里便显得十分冷清。
两个侍卫帮忙把阿捡绑好,便施礼告辞。
鬼医留他们喝杯茶再走,两人连声婉拒,快步离去。
若是正经大夫也就罢了,这位方娘子的茶,他们可万万不敢喝。
鬼医笑了笑,倒杯茶给阿捡,“他们不喝,那你喝吧。”
阿捡抿紧了唇,目光凝寒,神色防备。
“噢,”鬼医才想起来,“你被绑着,我喂你吧。”
她捏住他的双颊,强迫他张口,要把茶水给他灌下去。
阿捡抵死不从,疯狂摇头挣扎,鬼医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强行灌茶。
半温不凉的苦茶水挤着喉咙下肚,呛得他猛咳不止。
鬼医放下茶杯,袖着手,瞧着他狼狈的样子露出欣慰的表情,“这才对嘛,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喝下去。”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快速抽离身体。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你在茶里放了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鬼医不理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压迫感,“你说的我好像是个坏人一样,小伙子,我可是刚刚才跟大小姐求情救下了你。”
说着又扫了眼空茶杯,“只是剂量恰好的软筋散而已,对你来说可是好东西。毕竟,你如果有力气跑出去,可是很容易被乱刀给砍死的。”
阿捡心下稍定,软筋散,总比毒好。
鬼医接着说,“往后呢,你就是我第二百八十八个徒弟了,放心,为师是个惜才之人。”一定会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
言毕,走出去喊来两个年轻男人,指着阿捡对他们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阿捡。”暂时先忍忍,等找到机会就逃。
鬼医噢一声,不太在意。她徒弟太多了,每年少的少,增的增,就只记得清总数,名字什么的根本记不全。
“以后阿捡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也是小姐选定的药奴人选,你们要时时关照他,不可松懈大意。”
“是。”两人恭敬应声。
“先带他去东三池洗浴,再带去西九池泡一夜。”
鬼医离开,阿捡被两人松了绑,一左一右架着往昏暗的屋内走。
他的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黑暗,看不清东西,左拐右绕,前方隐约有一片白。
是一处水色灰白的浴池,水面上还浮着不少药材。
“不,两位师兄,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左右两个男人开始帮他脱衣服,阿捡勉强站着,双臂无力,推脱挣扎不得。
他能感觉到,即便没有喝下那杯茶,想从这两人手中脱身也不容易,他们都是练家子。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习惯就好。”
他们去了他的衣裤,把他藏的小刀扔远。
“藏着这东西做甚,你小心被管事打板子,师傅也救不了你。”
“在这里,只有安分些才有安稳日子过。”
然后带着他坐到椅子上,一个帮忙擦身,另一个帮他处理头上和肩上的伤口。
随着额发撩开,他瞧见男人眼中闪过惊艳和妒忌。
“难怪大小姐会看上你。”
话中酸意明显,稍顿了下,又找补似的说一句,“小师弟是个有福气有造化的人,我们好生照顾着,你将来得了大小姐的重视,可不能忘了我们。”
另一个男人走到炉子边提一壶热水过来,往原先擦洗用的冷水盆里倒,朝他笑,“还是加点儿热水更舒服些。”
阿捡不太懂他们说的话,余光扫过远处的小刀,觉得暂时先跟这两人打好关系也好,于是熟练地扬起微笑。
寥寥几句浅谈,他知道了两人的名字,张原,王羽。他们也是药奴。
他们问他姓什么,他说不知道。
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擦过身,伤口也裹了药布,两人扶着他下池泡洗。
池水阴寒,他落脚便微顿,身后传来两道力,压着他的后颈,推着他的背。
阿捡只好下池。
他在池中待了半个时辰,被张原和王羽拉上来。
披了件衣服,依旧被一左一右架着,带往西九池。
西九池远远瞧着便是一片杂色,靠近些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等等,那是!
到了池边,阿捡不由地头皮发麻。
池中无水,尽是蛇蝎毒虫。
“唉。”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新来的都这样。”
紧接着,两只手将他往池中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