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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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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划给宾客所带仆从休整的屋舍前,玉露挡在紧闭的门前,阻拦气势汹汹带着禁卫来的岳宁和高玉芝。
“岳小姐,高小姐,里面只有在换衣服的丫鬟芳草,没有什么刺客。”
“我说了有刺客就是有刺客!要是帝后和贵妃遇刺,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岳宁一把推开玉露,破门而入。
岳宁力道不小,若是常人被这么一推,怎么都要摔在地上,但玉露只是趔趄了两步。
站稳后,她平静地抚平被推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跟在禁卫后面进门。
匆忙穿好衣服的丫鬟芳草扑过来,叫了声“玉露姐姐”,抱住她的胳膊。
玉露拍拍她的手,“别怕。”
岳宁和高玉芝带着人翻床开柜,四处搜查,什么都没有发现。
岳宁走到窗边,没有偷溜的痕迹,何况外面都是她们的人。
高玉芝拿起一件斗篷,问玉露和芳草,“穿斗篷的人呢?这件斗篷是谁的?”
“这件斗篷,就,就是我的呀。”
芳草半个人躲在玉露身后,怯怯道:“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浑身都是泥土,小姐怕我冲撞了贵人,就让我裹一件斗篷,等找到合适的衣服再换上。”
斗篷和换下的衣服上确实有泥土。
高玉芝正纳闷,岳宁大步走过来把斗篷一扔,拉着她往外走,“糟了!快回去。”
等回到宴席上,歌舞已停,皇帝面色复杂,面前跪了三个人。
一个是准备辞官还乡,交出兵权的张将军。
一个是早早得了皇帝与贵妃暗示,将会接下张将军兵权的岳永。
还有一个灰头土脸,脸上手上都是伤痕,恨声陈词,指证岳永吃空饷,倒卖军粮,还要杀他灭口。
是早该死去的运粮官曹斌。
岳宁瞪向疲乏难掩,敛目垂首的莫聆雪,莫聆雪若有所感,朝她看过来,柔柔一笑,让人看得咬牙切齿。
该死的,她从哪儿挖出来这么个死人!
曹斌言尽,“咚”一声把头磕在阶下,四周久久无声。
皇帝往后靠着龙椅,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茫然失措、泫然欲泣的岳贵妃,脸庞稚嫩、不明觉厉的明安王,又看向老脸发白的岳太尉。
岳太尉起身,抢了近处一个内侍的拂尘,三步作两步走过去,一下下打在岳永身上,
“逆子!逆子!逆子!你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怎么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和看重,你把我们岳家的脸都丢尽了……”
岳永抿着唇,一声不出。
他怎么说得出话来,事情都是他爹让他干的呀。
岳贵妃泣泪如珠,起身扑到皇帝怀里,凄声哀求,“陛下,永儿他年纪小,不懂事,必定是受了奸佞小人蛊惑啊,他小时候连杀鸡都不敢……”
太尉骂,贵妃哭,皇帝被吵得头疼,席间皇亲朝臣神色各异,低声议论。
“够了!”皇帝怒吼一声,骂声哭声议论声立即都停了。
他伸手要推岳贵妃,看到她盈泪泛红的眼,最终还是不忍心。
“把岳永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张将军的职位,由莫闻风接任。”
莫闻风是镇国将军莫弈的长子,也是莫聆雪的同胞兄长,现在外任职。
莫弈起身,替儿子谢恩。
皇帝本可以让更有资历的老将来接管兵权,但他想给岳家一点教训,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说完,他扶着龙椅起身,转头要走,想起来张将军和曹斌还跪着,适当说了几句惋惜和安抚的话,令歌舞继续,众卿尽兴。
岳贵妃追上去,明安王随后,岳太尉和岳宁悄声离去。
皇后举杯起身,笑言暖场。
尘埃落定,莫聆雪再也坚持不住,提前离席。
太子要送她回去。
她声色微冷,“不用了。”
太子只以为她实在疲累难受,嘱咐她回去后好好休息,改日再上门去看她。
姑母早年无子,将丧母的太子视为己出,太子也对她十分亲近,无话不谈。
只是,自五年前姑母顺利生下小皇子,当今的瑞安王之后,两人的关系慢慢开始变了,太子越来越沉默和燥郁,心思也逐渐活络起来。
他是晋国第一美男,有一副难得的好皮囊,更兼仪态,才学与身世,是许多女子向往的良人。
他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许下姻亲的承诺,笼络了不少朝臣。
莫聆雪都知道。她不在乎。
如果真的能活着成为太子妃,她婚后也是要替太子选侧妃纳妾的,她本就不宜生产,只能抱养别人的孩子。
但她从未想过那些女子当中会有岳宁和高玉芝。
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明知道她和那两人旧恨颇多,纷争难断,却还是背叛她……被那两人当傻子一样耍弄。
她是真的气着了。
其实,太子根本不必这么不安。就算姑母有意放弃他推自己亲生的孩子上位,与莫家同盟的丞相和太傅也不会同意的。
许多朝臣都是一样的想法,立嫡立长,既是遵循祖制,也能安稳国家。
明安王虽有神童之名,到底年幼,主少国疑,主弱国危。五岁的瑞安王就更不用提了。
奈何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唉。”
莫聆雪轻叹,上了马车。
然后发现琼枝和玉露的神色不对。
她往后退,示意外面的车夫噤声,先别动。
两个丫鬟拔出小刀,脚步顺着未干的几滴水渍移动,从车座底下揪出来一个湿漉漉的人。
“你是什么人?!”
“躲在马车里想干什么?”
那人瞧见她,急忙出声,“莫小姐,求您救救我。”
莫聆雪听声认出了他,是岳永身边那个仆从。
他眼神倔强,透着凶,抬手护着另一边肩膀,手背和下颌处都是淤青,似乎受过伤,还落了水,样子十分狼狈。
“你怎么在这里?”
“岳贵妃下令,要将我乱棍打死。”他好不容易才逃走。
莫聆雪了然,不太认同,“虽是口出恶言的恶仆,倒也不必取其性命。”
“……小姐说的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姐可否救救我?”
他朝她跪得顺畅,望着她柔和的眉眼,赌她身为女儿家的心软。
莫聆雪沉默着,往旁边挪一步,扶着车壁坐下,按了按太阳穴,才又开口,
“听说,我不能人道?”
闻言,阿捡脑中一空,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想着要不直接给她磕一个算了,又听到她说,“你很能吗?”
她目光清明,视线所落之处正是他腹下。
衣物湿水贴身,轮廓明显。
琼枝玉露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一个挑眉,一个笑。
阿捡顿觉羞辱,张口就想斥一声“放肆”,反应过来,脊背一凉,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找死的念头。
唇舌一收一放,吐出的话还是不中听,
“还请小姐自重。”
“自重?”莫聆雪觉得好笑,“你闯进我的马车里来,叫我自重?”
“……”
阿捡直接给她磕一个。
“求莫小姐救小人一命,小人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她想了想,这个人说不定还真有点儿用。
马车驶离皇宫,去了镇国将军府附近的融冬别院。
别院内有温泉池,莫聆雪常年在此休养,在院中供养了大批医者。
刚一回来,鬼医便找了过来。
不过她太累了,看过大夫喝了药,睡得很沉。
鬼医姓方,年方四十,衣饰轻简,外表瞧着只是个寻常妇人。
她等得焦急,屋里屋外徘徊,生怕这位衣食父母睡着睡着就没气了。
傍晚时分,管家带着梳洗打理好的阿捡到主院来。
鬼医远看近瞧,以为大小姐想通了,她拉着阿捡把脉摸骨,点头认可,“是块好料。”做药奴的好料。
“比我准备的那几个都要好。”
阿捡不明所以。
管家捋了捋胡子,并不说话。他还不知道大小姐带这人回来是做什么的。
莫聆雪走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多看了一眼阿捡。
他俯首行礼,衣着整齐,额发厚遮。
“方娘子想错了。”他另有大用。
鬼医愁闷,“那,那件事?”
“可以。”她点头同意,“不过我不想勉强别人,也不想勉强自己。”
鬼医笑开来,“不勉强,不勉强,他们当中就没有不识好歹的。至于大小姐您,可以慢慢来嘛,日久自然生情。”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复,鬼医走时心满意足。
莫聆雪落座,看向阿捡,“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他走上前来,有些谨慎地问:“小姐想让我做什么?”
“你在岳府当了多久的差?可曾听闻,岳贵妃曾经有位意中人?”
阿捡心道不妙,他好像把自己搅进了阴谋争斗里。
“小人只在岳府当过不足一月的差,从不曾听过什么贵妃的意中人,恐怕帮不上莫小姐。”
谁料,听他说到“不足一月”时,莫聆雪微蹙显愁的眉舒展开。
“不足一个月,那岳府根本没有多少人记得你,甚至认得你,再回去就简单了。”
阿捡临到口中,准备好的托辞一凝。
回岳府吗?若无性命之忧,他是愿意的。
他是被岳家的车队捡回来的,醒来时记忆全失。
一个月以来,他一直在等那天捡到自己的车夫回府,好问问具体情况,查明自己的身世来处。
“等时机合适,我会让你重回岳府,你要帮我查清楚贵妃的往事,还有她那位意中人。另外,”莫聆雪一挥手,端着托盘的琼枝走到阿捡身前。
托盘里有一颗药和一杯水。
“报答恩情的话可以张口就说,做不做得到,却不好说。”
“服下这颗药,我便相信你。”
见他脸上似有些不情愿,她把话说得齐整,“放心,每个月,我都会派人送解药给你的。”
琼枝再上前半步,将手里的托盘逼近阿捡。
阿捡垂下眼看着那颗药丸,神色难辨,伸手去拿药和杯子。
而后一杯水泼向琼枝,飞快地抓住莫聆雪,用偷藏的小刀抵在她的咽喉处。
屋内的丫鬟仆妇立即拔出匕首围过来,凭空现出几个黑衣暗卫,门外的丫鬟侍卫持刃而入,就连管家也拔出一柄短刀。
“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