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死对头阳气活着》桃不言

20、第二十章 “除了我…

　　程今悦一阵毛骨悚然，立刻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顾不上会不会消失地退了几步。

　　段默存的眼睛毫不遮掩地跟着他的身影移动。

　　程今悦又往旁边移了几步，因为害怕草丛里有别的东西，他直接移到了路上的太阳下。

　　段默存的眼睛竟也直直地跟了过来。

　　只几秒钟，阳光就让程今悦身体发软，半条腿都消失了。但就在他往下倒的一瞬间，段默存直接一个大跨步上来，伸手就想扶住他。

　　但他的手臂却是直接穿过了程今悦的身体，根本什么都没能碰到。

　　他瞬间满眼惊恐，但立即便反应过来，竟然直接拽住T恤的领口用力一扯，脱下衣服用两臂撑开，挡在了程今悦身体上方。

　　程今悦头晕目眩，两眼昏花，而在段默存靠过来的那一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如同热浪一般的气息却让他舒服了很多，甚至有点控制不住地想往他身上靠。

　　但又被那专注的眼神吓的不敢乱动。

　　最后还是段默存打破沉默：“是不是不能见阳光？”

　　程今悦咬咬牙，心想不管怎么样，死也要死个明白。至少要活到晚上见到白一宁再说，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身上没太多力气，但看到段默存赤裸的上半身又不好意思往他身上贴，最后几乎是爬到了树阴下。

　　段默存举着他的T恤一直跟在他身边，甚至连风吹动树叶时从缝隙间漏下的那一星半点阳光都生怕他晒到。

　　“你先穿上衣服。”

　　程今悦坐靠着树坐下了，盯着自已的膝盖。

　　因为小腿和脚已经看不见了。

　　段默存看了看头顶浓郁的树阴，确定程今悦已经好多了，才穿好衣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一点都不像见鬼，反而像见熟人：“不是要借阳气吗？我碰不到你，需要我怎么做？”

　　借阳气都被知道了？

　　程今悦越发心惊，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能看到自已的？白一宁呢？他也能看到？那他们说的那些话呢？他全都听到了？

　　一想想平时他和白一宁聊的那些东西，程今悦瞬间感觉无地自容，头顶都开始冒烟了。

　　“你……”段默存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你头上在冒烟！是不能在室外吗？”

　　程今悦看他紧张成这个样子，心想反正脸都丢尽了，也差这一点儿，于是直接往旁边一挪，两人的肩和胳膊贴在了一起：“没事，补点阳气就行。”

　　段默存的目光落到了两人相贴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

　　“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程今悦回想半天也想不到一个节点，总不会是一开始就能看到吧？

　　应该不至于，否则白一宁一定会跟他说的。

　　段默存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到他的脸上，眼神从他额头往下细细地描摹，因为不安而微微皱起的眉，圆溜溜小鹿一样的眼睛，秀挺好看的鼻子，再到微抿而挤出一点唇肉的漂亮嘴唇。

　　确实是程今悦。

　　“段默存，你看什么。”

　　明明段默存都碰不到他，但光是那眼神他怎么就有种被人摸到的感觉。

　　段默存微微收敛了一下那直白又肆无忌惮的眼神：“送贝贝去医院的那天。”

　　那不就是他被……
　　之后嘛。

　　“你又在冒烟了，真的没事？”段默存仍然担心。

　　程今悦连连摇头说没事。

　　“那你看到我了为什么不说？”

　　段默存望着他，停了几秒才回答：“我以为是幻觉。”

　　也有道理，谁突然看到死了七年的同学，还半透明，还飘来飘去的……额，不得不说，段默存胆子还真大，心理素质也是真的强。

　　段默存看到他只剩一半的身体，眉紧紧地皱了起来：“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好，你可以多借一点阳气，我不介意。”

　　我介意！

　　之前他肆无忌惮，是因为仗着段默存看不到，现在知道段默存看得到他，他哪还好意思再往上扑，而且一想到刚才自已被鬼吓到直接跳他身上，段默存全都知道，他就感觉自已可以再死一次。

　　“你的烟好像越冒越多了，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不要紧！我说了不要紧！”

　　程今悦想了想，清咳一声，一脸严肃望向他：“既然你能看到我，有些事我们必需要谈谈。”

　　“嗯。”
　　“首先，我确实是死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魂魄，也就是鬼，不过你不用怕我，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知道。”

　　他确实也不像害怕的样子，接受能力是真的强。

　　程今悦继续说：“至于我死了七年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嗯……过程很复杂，总之，就是我需要借一点你的阳气才能在留在人间办点事，但你放心，我会很小心，只借一点点，不会伤害到你。”

　　“多一点也没关系。”

　　“不用，一点就够了，另外，你除了我还能看到别的……什么吗？”程今悦有点小心翼翼。

　　他现在还搞不清楚段默存为什么会看见他，难道是传说中的阴阳眼？那刚才在树林子里看到那些东西也没见他害怕啊。

　　“没有，我只看得到你。”段默存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刚才，是有什么吓到你了？”

　　“呃……就是其它同类，不过没事，我只是还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哈哈。”

　　“嗯”段默存居然没表现出害怕：“平时你身边……是不是还有其它人？”

　　其它人？没有，都是鬼。

　　程今悦想了想说：“那是白无常，就是黑白无常那个白无常，地府的阴差，你看不到他？”

　　“看不到。”段默存的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多了丝烦躁和戾气：“他来带你走？”

　　“他本来是想带我走来着，但现在出了点意外。”程今悦在想怎么和他解释前因后果，但那套因果论和命格论他也解释不清楚，干脆说道：“总之，暂时不会走。”

　　段默存的面色缓下来：“嗯。”

　　又说：“除了我……你还需要借别人的阳气吗？”

　　对于这点程今悦也很苦恼，但没办法：“也不是谁的阳气都能借的，本来可以借我爸妈的，但是他们身体不太好，可能经不起……但你放心，我已经确定过了，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段默存表情更柔和了：“他们年龄也大了，还是不要去找他们为好。”

　　程今悦觉得段默存很能体谅他的心情，顿时心情也好多了，很自然地就拿胳膊撞了一下他：“谢谢你啊，段默存，虽然我活着的时候那么对你，你还愿意帮我。”

　　每当他碰到他哪里，段默存的目光就会忍不住看过去，然后又回到他笑着的，半透明的脸上。

　　程今悦不能在阳光下多呆，在确定程今悦不会被吹飞之后，段默存回去的时候机车骑的更快，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程今悦被晒的发昏，回到屋子里之后就蜷缩在了沙发上。段默存更是一进屋就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但无法完全阻止大夏天正中午的阳光。

　　“程今悦。”段默存蹲到沙发边上，望着只剩半边身体的程今悦，抬手想去碰，但却只能看着自已的手指穿透他的脸颊。

　　程今悦已经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不知道听到没有，但身体却是本能地开始往段默存的方向靠近。

　　脸颊蹭到手心，手指攀上手臂，嘴里发出轻微的，舒服的哼哼声。

　　像只睡着了，闭着眼睛往你怀里蹭的小奶猫。

　　段默存坐到沙发上，张开手臂，就看到程今悦闭着眼睛，摸索着往他怀里钻，半透明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蹭到他小腹上，直到整个人蜷缩着，几乎完全窝到他腿上。

　　然后，如同冲洗胶片一般，消失的腰腿开始出现，半透明的脸也越来越清晰，像是渐渐从一个幻影，变成了真实。

　　段默存舍不得眨眼的看着，好几次，他伸出手指去碰，但仍然什么都碰不到。

　　直到程今悦终于完整地出现，苍白透明的脸颊变成奶白色，皱着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变成放松的弧度，段默存就像是在黑暗中孤独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抬头看到了月亮。

　　一刹那清辉遍地，满怀明亮。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不知何时僵住，更不知僵了多久的肩终于松开，仰头闭上了眼睛。

　　程今悦确实是晕过去了，再睁眼时因为拉着窗帘，屋里一片昏暗，他懵懵地愣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到了黑暗中一双亮的像狼一样的眼睛，吓了一大跳。

　　“醒了？”

　　段默存好像也睡了一觉，声音还很沙哑。

　　程今悦“嗯”了一声，脑子这才开始清醒，发现段默存竟然是躺着的，而自已，居然是趴在他身上！

　　脑子“轰”的一声。

　　他睡着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啊？难道鬼也会梦游吗？

　　“那个……”程今悦努力解释：“可能是我今天白天晒太多太阳了，所以阳气有点不足，就会下意识的往你身上靠，身体接触是借阳气的一种方式，哪个，嗯，就像有些小动物太饿了，睡着了的时候你拿着食物往他鼻子下凑，它闭着眼睛也会跟着你一样。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段默存似乎是被他的比喻逗笑了，唇角翘起来：“理解。”

　　这还是程今悦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光线昏暗视线模糊，但段默存的眼神太亮，就像是久暗的天空突然亮起了第一颗星，让人惊讶，让人驻足，让人不忍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