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像一块被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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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默存开着车，衣角那一点牵扯力根本不足以让他察觉，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片一直在飞中飘飞的衣角，却一路都安静地停在了那里。
车停在了一处山脚的停车场，或者说一片简陋的水泥地面更合适，四周杂草丛生，树林茂密，或许是因为远离了市区，所以才进这一路段他就感觉舒服很多，有一种沁入心脾的凉爽。
程今悦生前倒是也和朋友时常出去爬个山什么的，但因为他妈以不放心，所以从不上他走野路，所以这种原始荒凉的山坡他确实还没来过。
段默存摘了头盔，把车停好。他对这里应该很熟悉，顺着那条破败的石路就往上而去。
程今悦就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就在他身后飘着，出了市区后他就已经感觉舒服很多，也可能是阳气吸够了。
他正感觉舒服呢，就发现段默存忽然改变了路线，开始钻树林抄小路，程今悦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段默存！就非得不走寻常路吗？！”
程今悦在看到第一座坟还能安慰自已过了这段路就好，但是坟却越来越多，而且在他们经过时，坟头后还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还有的伸出或血淋淋或腐烂了一半挂着肉的手指想来扒拉他。
虽然他去过地府，但那个时候他走的是员工通道，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些死状各异的鬼，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啊——
“段默存，换条路走吧，你就这么赶时间吗？”程今悦瑟瑟发抖，可惜他的话段默存一句也听不到，他只能使劲地掐着段默存的手臂，希望能提醒他一下。
段默存只是脚步变快了一些。
“换条路吧，段默存，换条路吧！求你了。”程今悦几乎要大叫了，但他又不敢，毕竟段默存听不到，周围那些鬼可是能听到的！
程今悦感觉自已今天不被太阳晒死也要被吓死，干脆心一横，扯住了段默存的衣角闭上了眼睛。
反正他也是跟着段默存飘，就当开了自动导航。
他感觉不到风，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数数来计算时间，但数着数着又忘了，正想着数到几时，感觉段默存好像停下来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挣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什么异样，这才把敢把另外一只眼睛也睁开。
然后，他就看到段默存正面对着一座简单的墓碑，墓碑前，放着一小束黄色的菊花。
小坟包很简单，一块石板上放着一个两层小塔，前面一块墓碑。不管是石板还是周围的杂草，都被人清理的很干净，石板上的落叶也只有很少一些，显然近期被人打扫过。
他弯下腰，慢慢地把石板上残留的一点落叶清理干净，然后蹲在了墓碑前，盯着面前的墓碑，手指头在那些已经有些萎了的花上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许久，又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
这是张奶奶的墓？
程今悦连忙松开了段默存的衣角，敬畏地站直了身体。
而段默存叫了声奶奶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他坐到小塔边，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身体反而很放松，甚至比他睡着时还要放松，就好像并非身处山林坟头，而是自家熟悉的小院，身边是熟悉的人。
像是受到了影响，程今悦忽然有种感同身受的孤独。
他飘着坐到了段默存身边，本来两人之间还有一点距离，程今悦看了一会儿，挪了挪，挨上了段默存的肩膀和手臂。
段默存身上依旧散发着熟悉的气息，但这一刻，相比起阳气，好像有什么更隐秘的温暖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渐渐地将两人连通。
可这静谧温柔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程今悦就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靠近，带着不属于阳间的血腥腐烂的味道。
程今悦毫无防备地扭头看了过去。
两只眼珠从草丛里滚了出来，正互相给对方搓灰，程今悦一下僵在了那里。
那两只眼珠似乎有所察觉，朝他回看过来，见他盯着他们，还冲他眨了眨，来了个wink，没了眼皮的眼珠瞬间流出两行血泪。
程今悦僵硬地扭开头。
虽然……虽然他去过地府了，但是，这么近距离地……他还是接受不了。
结果这一转头，就看到自已裤脚上挂了一只残破的手，小拇指耷拉着，上面血迹黑红混杂，程今悦吓呆了。那只手似乎正要顺着他的裤角往他身上爬，被他发现之后，还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裤脚，拿另外三根指头冲他挥了挥。
就像朝他比了个OK。
不OK啊，他一点都不OK啊——
“啊——走开走开！”程今悦闭上眼晴拼命蹬腿甩开那只手，连滚带爬地就朝旁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段默存的手臂。
“段默存，有鬼啊——”
尖叫穿透树林，这下，更多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鬼都从不同的地方探出了头。程今悦才一睁眼就看到这情景，吓的更狠了，死死搂住了段默存的胳膊，整个鬼影都在发抖。
他太害怕了，一直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再睁眼时，才发现段默存已经不在张奶奶的坟前了，他们又上了大路。
程今悦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左右环顾一圈确定没事，这才松开段默存的手臂。但是刚才的景象着实吓到了他，他几乎是紧贴在段默存身边，眼睛仍然警惕地扫着周围。
但奇怪的是，刚才明明那么多鬼，可这会儿居然一只鬼都没看到，又走了一会儿后，前方山头竟然开始露出建筑，他仔细看去，才发现段默存来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寺庙，庙宇古朴而陈旧，周围并没有多少香客，安静地坐落在层林之中。
虽然连周围红墙上的漆都开始剥落了，但程今悦却看到那里的每一片瓦，都似乎蒙着一层隐隐的光芒。
？
段默存还信佛呢？
程今悦跟在段默存身后，撑着伞正打量周围，突然感觉一股极大力量在一瞬间将他狠狠地弹开了。
“哎呀——”
程今悦从地上爬起来，感觉浑身骨骼都在疼。变成鬼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觉到疼。
站在高几级台阶上的段默存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程今悦看段默存毫发无损，他这才想起来，自已现在是鬼，寺庙这种地方，像他这种鬼应该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段默存只停了几秒钟便继续往上去了。
程今悦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就看这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离开段默存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已的体温在流失，他进不去寺庙，看来只能在这里等了。
程今悦干脆找了个树阴直接一屁股就坐下了。
本来以为阳气足够应该不会有大事，但做为一只新鬼，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已，低估也太阳，才一会儿，就感觉自已浑身开始泛软，虽然身体没变透明，但却明显感觉到体力的流失。
像一块被扔在太阳下的巧克力，他快要融化了。
段默存去干嘛了？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还要在里面吃饭吗？那他怎么办啊，感觉快撑不下去了……
段默存……
你快点回来啊。
程今悦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快点见到段默存。
他试着朝台阶上爬了几阶，很快就又被那股力量弹了回来，程今悦委屈地攥着伞柄，浑身冰凉几近透明，头晕眼花地蜷缩在伞下就快要绝望了。
偏偏这时，草丛里又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今悦心头掠过一阵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看到树阴下那只爬过他裤脚的断手跳了起来，手心里托着的，正是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别别别跟着我啊——我又不认识你，求你了，你找别人吧。”程今悦真的要哭了，他现在浑身无力，连飘都感觉快飘不起来了，可那只手竟然还托着那眼珠，用根手指支撑着，一跳一跳地朝他跳了过来。
蜷在地上的程今悦快要绝望了，好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里出来，一步一步正下楼梯，他背后是金光闪烁的寺庙，让他全身都仿佛披了一层圣光。
越是靠近，那种吸引力就越强，虚弱的魂魄也越发迷糊，程今悦跟看到救星一样，几乎是哭着用最后的力气飘了起来，完全就是凭着本能地缠了上去。
当全身都被来自段默存身上的暖流包裹住时，安全感来得既意外又理所当然。
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想要贴的更紧，而贴的越紧，他体内的阳气也随之越加充盈，程今悦甚至能感觉到段默存的体温和心跳。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反而越来越缓而绵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自已手脚温度慢慢回来，程今悦的意识也终于慢慢回笼，周围也没了奇怪的声音，他这才睁眼，有点迷糊地慢慢地抬起头。
是正常的景色，没乱七八糟的东西。
神志恢复的程今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到自已跟只无尾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段默存身上，手搂着人家脖子，腿更是直接缠着人的腰，甚至他都不记得挂了多久。
再看，他们竟然还在寺庙前，段默存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一直站在这里没动。
他连忙想从人身上下来，可他才一拉开距离，离开段默存身体的部分就变成了透明的。
程今悦无语，只能又贴上去，想着反正都抱上了，先补一补再说。结果一偏头，正好就对上了段默存看过来的眼睛。
之前在梦里，他们虽然对视过，但那好歹是隔着距离，而此时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段默存的眼型偏窄长，双眼皮有着不明显的褶皱，眼珠漆黑，像是无星的夜空，总透着一股极深的冷寂。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两根手指，那目光带着些震惊，却十分地专注，就好像能看得到程今悦似的。
程今悦一下忘了自已是鬼，被他看得慌乱起来，手臂一松，但却碰到了段默存的手肘。
低头一看，段默存的两只手臂交错在胸口竟然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拥抱？他在拥抱什么？
程今悦心里一下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又扭头看向段默存。
他的眼神很太直白太专注了，完全就是和他在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