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61、第61章 让汹涌的海

　　周五放学，李文开嚷嚷着要恢复上学期打球的传统，苏贺不好推，看向顾洵，顾洵已经背着书包跟在了他身后。
　　他们打球，顾洵就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看，等结束了还给他们买了水过来。

　　一开始没人敢过来拿，苏贺也没接过来替顾洵过去发，而是就站在顾洵身边，先把水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李文开和廖一凡。
　　“谢谢顾洵！谢谢少爷！”廖一凡接过来大方地说，李文开比起他，显得稍微有点扭捏，但也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

　　他们两个走到苏贺身边，帮他一起把水往外分，七班的其他人先接过来，八班的人也跟上，都说了谢谢。
　　他们转场下一轮苏贺就没跟着去了，但走之前在洗手间，苏贺刚要进去，在门口听见八班两个不是特别熟的声音。

　　“顾洵真是文开叫的吗？”
　　“不知道，你敢问啊？”
　　“我就是好奇，反正不是文开就是苏贺，但顾洵和苏贺什么关系啊？他们很熟吗？上学期也没见顾洵……”
　　“那谁知道。”

　　苏贺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等他们走了才进去。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和顾洵是什么关系，直到他们两个人吃晚饭的时候，这句话还在苏贺的脑子里萦绕。
　　同学？
　　朋友？
　　还是……

　　“怎么了？”顾洵看着苏贺一直咬筷子，把自己的那份往前推了推，“不好吃吗，要不要尝尝我的？或者给你重点一份？”
　　“没有，可能是打球累了，有些没胃口。”苏贺找了个借口，“我去点个饮料。”
　　“你不是累了，我去吧。”顾洵说着起身，去前台拿了饮料回来。

　　等他们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他们两个人都没骑车，而是推着车并肩慢慢往前走。
　　虽然天气还算不上多暖和，但白天很晴朗，晚上天上的云也不多，这会隐约可以看见几颗星星。

　　这一路上苏贺都在做心理建设，走进小区之后，苏贺的脚步越放越缓，自行车链条的摩擦声也一点点放慢，一声一声宛如苏贺的心跳一般。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补课没早读，你可以多睡会儿。”顾洵的速度也随之放慢，轻声说道。
　　“我想，问你件事。”听见顾洵的声音，苏贺不知不觉说出这句话，却把自己吓了一跳，说出口的瞬间心跳都重了一拍。
　　“什么？”顾洵偏过头去。

　　苏贺还在犹豫，夜里起了风，这会儿正一阵一阵迎面过来，扑在他微红的面颊和耳尖，将他的额角的发丝吹乱。
　　其实风不凉，还带着几分早春的气息，只是莫名吹得他心悸。

　　“我……”苏贺低着头，脚步虽然缓却没停下，还在一直往前走。
　　“我想问你，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苏贺越说声音越小。

　　他不是不相信顾洵，只是从他回到渭平之后，顾洵好像确实从未回应过他什么，让他不得不心里打鼓。

　　所以，顾洵会主动吗？
　　顾洵会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苏贺问出口后，甚至没勇气抬头看顾洵，就又自顾自地就解释起来，“其实是我的爱好比较小众，你如果没有……也不用……”
　　你如果没有那个意思，不用因为小时候的约定就妥协。

　　他仿佛自言自语的语调还是被顾洵仿佛一字不差地收入耳中，在他还不知道如何解释时，推着车的手却被另一只温暖而骨节分明的手覆盖，让他冰凉的指尖迅速回温。
　　顾洵单手轻轻按住了车头，让他们的脚步停下，接着侧过身，望向苏贺。

　　风声停了，可被风吹过的脸颊还是一阵潮热，苏贺缓缓抬起头，却好像被顾洵此时炽热的目光烫到了一般，只对视一瞬就慌乱移开，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想再次成为这目光的中心。
　　而顾洵没动，毫不掩饰的目光也依旧停在他身上，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我们现在，在一起。”顾洵语气很轻，他的眼神像闪烁的星河，几乎要溢出爱意无边无际。

　　让苏贺睁大眼睛，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洵。

　　而顾洵看见这样的他却笑了出来，移开了原本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苏贺被暖热的手背再一次与空气接触，冷热的变化让苏贺还没反应过来，顾洵抬起的手却托住了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顾洵亲他了。
　　苏贺不由睁大眼睛，顾洵的每一个动作，都让苏贺身体仿佛被深深浅浅的电流经过一般，让他定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动作。

　　而顾洵许是察觉到他没反应，吻的更加激烈起来，像汹涌的海水一下一下涌过来，直到将他淹没。

　　就当苏贺感到自己就快要窒息时，顾洵刚刚好松开了他，允许了空气再一次进入他的身体。
　　苏贺贴着顾洵大口喘着气，此刻呼吸都好像很新奇，却还是让他忍不住回味那个澎湃而深情的吻。
　　顾洵的吻。

　　“你不喜……”顾洵几乎顾不上调整呼吸，苏贺被动的反应让他的心都被提起来。
　　还没等他说完，苏贺却突然双手揽上顾洵的脖子，随着他的单车落地的那一声脆响，苏贺回应他了一个，海啸般的亲吻。

　　许泽好像说过，那辆车很贵来着，顾洵大脑一瞬空白。
　　不管了。

　　顾洵也松了手，一手扶住苏贺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狠狠带了带，另一只手从苏贺的发顶摸到后颈，似乎还不满足于此，一定要和这场海啸融为一体，制造出有史以来最壮观的场景。

　　让汹涌的海水全部漫进他们两个的世界里，让那个世界不剩一寸陆地。

　　缠绵后的海面仍不肯重归于平静，顾洵轻轻捧着苏贺的脸，在他眼睛上亲了又亲，才与他的鼻尖靠在一起，长长喘出几口气。
　　“去我那儿，嗯？”苏贺也舍不得跟他分开，头发轻轻蹭着顾洵的脸，呼出的气也扫过他的颈侧。

　　顾洵看着苏贺醉人的眼睛，说不出半个字的拒绝，直到第二天窗外的鸟开始叫，两个人几乎都没分开过。

　　“你再睡会儿，我先去洗个澡，早点想吃什么？”顾洵从床上起来，给苏贺把被子拉好。
　　“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苏贺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滑蛋三明治？青菜瘦肉粥？还是豆浆水煎包？”顾洵绕到床的另一侧，一只手撑在床头俯下身轻声问。
　　“快去洗澡，我衣服都在柜子里，你随便换。”苏贺推开顾洵，滚到另一边，“我要睡觉。”
　　“嗯，你睡吧，一会儿我叫你。”顾洵不厌其烦地又绕回去，亲了亲苏贺的额头，转身走进浴室。

　　顾洵洗完澡后，拉开苏贺的衣柜，映入眼帘的第一件却是自己的那件，被挂在最明显的地方。
　　他低头笑了，伸手拿了出来，轻手轻脚过去又抱了抱床上刚睡熟的人。

　　“柜子里那么多件衣服，你穿你自己的，”苏贺曲着腿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水煎包，“怎么，我的一件都看不上吗？”
　　“不是，”顾洵连忙解释，“我是觉得从你的衣柜里拿出这件衣服，再穿到我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新鲜又踏实的感觉。

　　“那我重新去换一件？”顾洵说着要站起来。
　　“切，”苏贺轻哼一声，“谁求着你换了。”

　　“迟到了，快走。”苏贺擦擦手，从沙发上拿起书包，没再跟顾洵计较这个事。
　　仔细想想确实，如果顾洵真穿了自己的衣服，李文开他们估计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也不好解释。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洵边吃边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有点事儿，你……”
　　“什么事……”苏贺说了一半脑子里反应过来，立刻放下了筷子。

　　“哦，我差点忘了，有个学霸要来找你是吧。”苏贺的语气开始阴阳怪气，“每周六雷打不动，我真是好奇，你俩在干什么呢？”
　　尽管顾洵说了跟楚寄就是朋友关系，但苏贺心里还是……

　　“你下午没事的话，一起去吧。”顾洵看见苏贺的样子有些想笑，他什么都不想瞒着苏贺了，让他亲眼看到更好。

　　“我去？合适吗？那多打扰你们啊，洵哥。”苏贺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听见他这么叫自己，顾洵看着他愣住了几秒。

　　“楚寄能这么叫你，我不能吗？”苏贺被他看的有点心虚。
　　顾洵回过神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想叫什么都可以，少爷。”

　　这一声“少爷”反而让苏贺面红耳赤的，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小声骂了一句“渣男”。
　　昨天晚上还千好万好，今天就又要见“旧情人”了。

　　“楚寄叫我洵哥，是因为我留过一级，确实比他大。”顾洵正经起来向他解释。
　　“为什么留级？”提起这个，苏贺立刻沉下了脸。

　　“住院。”顾洵犹豫了一下，想避重就轻。
　　“为什么住院？”苏贺却继续追问。

　　见顾洵没有立刻回答，苏贺倒不想让他再回忆一遍，于是说，“是因为刘强吧？”
　　“你怎么知道？”顾洵有些惊讶，但那次在河边他知道苏贺已经清楚他家的情况了，毕竟在这一片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他确实不知道苏贺到底清楚多少。

　　“我就是知道。”苏贺火气上来，还是觉得当初打刘强还是打的太轻了。
　　没事，机会还多。

　　“都过去了。”顾洵像是能看出来苏贺在想什么，反而安慰他。
　　“顾洵，别让那种人毁了你。”苏贺说出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话。

　　“不会的，”顾洵看着他说，“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会毁了我，不会毁了我们。”
　　“嗯。”苏贺轻轻点头，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下午放学，那抹显眼的蓝色果然出现在联中门口，等他们走近，楚寄看清楚跟过来的人是苏贺，表情微微有点惊讶。
　　但最后一节课拖了会儿堂，顾洵一直频繁看表，这会儿也来不及跟楚寄解释，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楚寄倒是一路上似乎都想开口，和顾洵闲聊的时候也一直看向苏贺，但可能碍于苏贺本人还在，欲言又止的，直到他们拐进了一个苏贺从没去过的老小区，到了一栋楼下，楚寄终于停住脚步。

　　“我们，一起上去吗？”楚寄看着一眼顾洵，眼神却停留在苏贺身上，意思很明显。
　　“嗯，今天有点晚了，一会儿跟你解释。”顾洵对楚寄说。
　　“好。”楚寄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先往楼上走了。

　　“洵哥！你终于来了！”门刚被打开，里面就传出一声很脆的喊声，苏贺还没看见人，就先皱起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