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60、第60章 “我们和好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那天苏贺睡得出奇的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几次他都没听到，等他醒了已经要迟到了。
　　苏贺顾不上别的，简单洗漱后抓起校服就往外跑，下了楼他刚要骑车，转身时却看见墙边靠着一个人影，让他不由再次回过身。

　　“顾洵？你……”苏贺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大早你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顾洵站直，把他靠在墙边的推过来说。
　　苏贺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站了很久，下意识急道：“那你倒是给我发个……”
　　说没说完，苏贺就想起来昨天是自己拒绝加人家微信的，于是又气又想笑，“快走快走！迟到了！”

　　苏贺说完便骑上了车，没回头直接往小区门口骑去。
　　他确实不用回头，耳朵里随时可以听到极为相似却又频率不同的链条响声，表示有一个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种奇妙的感觉，和清晨的阳光、鸟叫一起到来。

　　但他来不及回味，主要在走廊就看见了赵晴的背影，所以两个人几乎是跑着进了教室，苏贺坐在廖一凡身边的时候顾洵的脚步顿了顿，显然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换座位了，只好把手里的早点放在苏贺桌子上，留下一句“记得吃”。
　　苏贺愣了愣，想起来自己应该是上学期某天偶然跟顾洵提过一句自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没想到顾洵能记住。

　　顾洵到底记住了他的多少事情，又是什么时候对他动心的呢。
　　见赵晴进了教室，苏贺把牛奶和面包放在桌角，收住了嘴角，开始早读。

　　这几天顾洵随时随地消失的魔法好像没用了，苏贺不管什么时候回头，几乎都能看到顾洵。
　　打篮球的时候、去食堂的时候、大课间的时候……
　　而他们之间的每次对视，都像是给一只干瘪的气球打气，让这个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逐渐飘进苏贺的心里，取代他快要枯竭的心脏，重新跳动。

　　所以还不到一周的时间，苏贺就撑不住败下阵来。
　　不过他自己倒是觉得自己已经坚持的够久了。
　　顾洵每次看他的那个眼神，谁来了都撑不过半秒。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顾洵这么会……
　　他现在连打球都不知道到底是该看顾洵还是该看球！

　　周四下了晚自习，苏贺余光看见顾洵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到小区门口，于是站在了路边，招手示意他过来。
　　顾洵迟疑片刻，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受不了了。”苏贺开门见山。
　　“对不起，我……”顾洵见状垂下眼睛，正在想要怎么解释，没想到苏贺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我们和好，不让你等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苏贺说出这句话时垂在身侧的手还是微微用力攥紧，“像十年前那样。”

　　天已经黑透，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他们站在老旧的街边，昏黄的路灯在粗粝的路上映着他们的影子。
　　好像真的像十年前一样。

　　顾洵看着苏贺，仍然感觉恍惚，他伸出手，将苏贺攥紧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小初。”顾洵叫出他的名字时嗓子一紧，用力握住了苏贺的手。

　　苏贺眼眶又红了起来，他松开顾洵的手，轻轻抱住了他。
　　很踏实的拥抱。
　　让人平静的拥抱。
　　等待了十年的拥抱。

　　片刻后，二人分开，顾洵再一次用手轻轻抚过苏贺的脸，停在了他的下颌处。
　　“你说你的脸是因为车祸……到底怎么回事？”顾洵语气里明显带着担忧。

　　“我去了衡江之后，苏凌峰……我的，生父，那个时候他刚接手集团不久，地位还不算稳。”苏贺倒真的没打算隐瞒什么，从头开始说，“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和他争，一些元老董事也不肯放权，他前面几年出过事，也没结婚，生不了孩子了，所以没有继承人，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找到我这个私生子。”

　　“没办法，我妈带着我来渭平的时候，她的病已经……舅舅他们也不想管我，苏凌峰刚好找过来，我只能跟他去衡江。”

　　“你走不久，你舅舅一家也搬走了，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个城市。”顾洵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如果苏贺不来找他，他本来打算先去京临，也许有一天会去衡江，可这些城市太大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见面。

　　“然后他就立刻宣布了我继承人的身份，为的就是，帮他吸引火力，好让他腾出手稳固权力。”苏贺继续说。
　　“什么意思？”顾洵不懂。

　　“我十岁那年，他带着我去一场聚会，会后我们上了一辆车回去，但他中途下车了。”苏贺说着，不禁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那辆车，按他的计划，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司机和他的秘书都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我的脸……后面就按照他的意思，去整了容。”苏贺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可顾洵听完他的话，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什……他的计划？”

　　“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他动手，那场车祸只是被他当作计划的一环，那段时间他对外宣称在医院照顾我，但其实那天他下车就出国了，趁他的对手放松警惕，他将他们都连根拔了起来，之后承越内外都没人再能跟他对抗。”苏贺面无表情地说完，突然自嘲似的笑了笑。

　　“其实按他的计划我应该也死了，才是发挥了我最大的价值，他也能借着我的死敲打敲打苏家其他还有野心的人，可是啊，我没死成，也没用了，所以他……”苏贺边说，眼神不经意从顾洵脸上扫过，话说一半却没了声。

　　只见顾洵嘴唇轻轻颤抖，脸上的泪痕在如此暗的光线下都能看的清晰，眼眶也红的吓人。
　　苏贺顿时愣住了。

　　他只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整容而已。
　　是他说的太详细了吗？
　　顾洵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所以他什么？”顾洵甚至肩膀都在难以抑制地发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滴泪正好从眼角滑落，像是落在了苏贺心头。

　　所以他就虐待我、拿我发泄他的变态癖好、把我关在地下室的铁笼子里……
　　苏家其他人依然蠢蠢欲动，给我下毒，甚至绑架……

　　不。
　　不能这么说。
　　他不想看到顾洵再为他难过。

　　“所以他，”苏贺清了清嗓，强装镇定地说，“就不再管我了，我才能来渭平找你。”
　　其实他真没想通为什么苏凌峰会放他回渭平。
　　只是因为他说他高中念完答应接受苏凌峰的安排出国留学吗？

　　绝对不是。
　　苏凌峰肯定有他的阴谋，只是苏贺现在还不知道阴谋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至少他现在和顾洵在一起了。

　　他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
　　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你别哭啊，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苏贺抬手擦掉顾洵的眼泪，并拉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比从前帅多了，是不是？”

　　顾洵捧着他的脸，俯下身去亲了又亲，最后在他耳边用气声问出一句，“疼不疼？”
　　很久没人问过他这句话了。

　　苏贺看着顾洵湿漉漉的眼睛不禁怔住，似乎在从他的眼睛里再一次审视自己，审视这张陌生却早已经熟悉的脸。
　　当时没有人管他的任何感受，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忽略了。
　　现在想起来，疼的简直像除了痛觉其他感觉都丧失了一般。

　　“没多疼，”苏贺忍着眼里的泪，对着顾洵扯出个笑，“而且我那时候年龄还小，也记不清楚了。”
　　苏贺说完学着顾洵的样子也仰头去亲顾洵的脸，轻轻蹭着他的颈侧，努力安抚他的情绪。

　　他没想到顾洵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好爱顾洵啊。

　　“那你……苏凌峰一直不管你吗，那你生活……”顾洵问他。
　　从顾洵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苏贺默默吸了一口气，他不想骗顾洵，于是没多提，“差不多吧，别担心，我早就习惯了，总之我……不想再回去了。”

　　“嗯，那就不回去。”顾洵轻轻抬手把苏贺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但你刚来渭平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提起这个不禁让苏贺又有了些脾气，他伸手推开顾洵，“是我不想告诉你吗？你仔细想想我们那时候见面的情形，是谁一把推开我，又是谁让我赶紧让开？！”
　　“我不知道你……是我不好。”顾洵想起来很懊悔。

　　“你那个态度，我怎么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或者就算记得，也……”苏贺赌气转过头不看他，“后来你也，对我没多好，我很努力为我们创造机会了，一直哄着你，就亲你一下吧，你又骂我又打我的，还把我微信删了！太不讲理了！明明是你先对我动心的吧！你……”

　　苏贺越说语气越激动，转过来准备接着控诉顾洵，没想到顾洵拉起他的手，朝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苏贺一惊，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连忙去看顾洵的脸，“你干嘛啊！快让我看看！”

　　这一下苏贺感觉自己的手都麻了，他直接把顾洵的脸掰过去，“都红了……”
　　“都是我不好，不解气的话你再……”顾洵说着又要去拉苏贺的手，被他躲开了。

　　“我都说了我们和好，我已经原谅你了。”苏贺有些着急地说，抬手揉了揉顾洵微微发红的脸。
　　“你不该这么轻易原谅我。”顾洵想起自己的行为，低下了头，“只要能弥补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都说了原谅你，就是原谅你了。”苏贺强迫他抬起头，他本来也不会真的跟顾洵生气的，“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话。”
　　“我听你的话。”顾洵眨眼，语气很轻，“但是……”

　　“没有但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苏贺十分霸道，“现在，我们把微信加回来。”
　　顾洵还是有点迟疑，没有动。

　　“拿手机。”苏贺像是给机器人下达指令一般，说着自己先拿出手机。
　　“明天我醒了给你发消息，不用来那么早。”苏贺重新添加了顾洵的好友说。
　　“好，给你带早点。”顾洵立刻把他置顶。

　　“我要吃前天那个滑蛋三明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