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10、第10章 “你刚转来

　　姐？
　　什么姐？
　　顾洵管谁叫姐？
　　苏贺感到非常迷茫。

　　不等苏贺反应过来，警察先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证件，向他说明情况，让他去一趟派出所做笔录。
　　其实警察在说明情况的时候苏贺都没怎么听进去，他第一次感觉到顾洵的目光粘在他身上，也第一次看见顾洵着急的神情，实在是很难集中注意力。

　　“先跟我回所里吧，车在院子里。”警察同志说，接着看向顾洵，“这位是家属吗？”
　　“对，是我弟弟。”老板说。
　　“直系亲属吗？”警察同志又问了一句。
　　“是，我亲弟弟。”
　　“那一起上车吧。”警察同志说。

　　亲弟弟？
　　所以理发店老板真是顾洵的亲姐姐？
　　苏贺好像才反应过来，可他根本不记得顾洵有姐姐。

　　只能隐约记得顾洵的妈妈，那个带着施工帽的女人，还有后门的那个男人……
　　但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哪里有点长的有点像……
　　啧，怎么中午没认出来呢。

　　苏贺瞬间有些懊恼，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理发店的行为，应该没有哪里有问题吧。
　　除了可能有点装。
　　最后还放了一百块现金在桌子。
　　还说不用找了。

　　苏贺在心里默默叹气，感叹自己误打误撞的能力真是出众啊，眼神透过后视镜和顾洵的目光交汇，他立刻移开了眼睛。
　　有点心虚。

　　“车上不好说，到了找个安静地方我再跟你说，总之没什么事儿，别担心啊。”许泽偏过头，在顾洵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顾洵没反应，脸上焦急的神色依然没有消失。

　　到了派出所，苏贺被带进去做笔录，顾澜也被叫进去，许泽把顾洵拉到了侧门外面。

　　“中午那会儿的事，我接了澜姐的电话立刻就过去了，我到的时候正看见警察正把那几个往车上押呢，监控我拷了一份，你看看。”许泽把手机递给顾洵。
　　“为什么没跟我说？”顾洵语气不算好，许泽能明显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也没跟他计较这些。

　　“澜姐不想告诉你，这事儿其实跟她也没关系，她不想让你跟着担心，才给我打的电话，本来还不让我跟来学校门口呢，我好说歹说才她才勉强同意。”许泽把手搭在顾洵肩上拍了拍，“你一会儿好好说话，别惹她生气。”

　　顾洵没吭声，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许泽见状往手机屏幕上一扫，就看见光头捏着顾澜的下巴。
　　许泽移开目光，手上不觉攥成了拳。

　　“他们几个在哪儿？”顾洵面无表情。
　　“监控这么清楚，不蹲几天出不来。”许泽说。
　　“出来那天跟我说。”顾洵说。
　　“顾洵，你这样被澜姐知道，饶不了你也饶不了我。”许泽叹了口气。

　　好在没两分钟，就看到苏贺一打五，行云流水得像是在录教学视频，甚至最后还不忘记照镜子结账。
　　“这个苏贺有点东西啊。”许泽的眼神又移回屏幕，“这里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他肯定练过吧，看着也太轻松了。”

　　顾洵盯着屏幕，轻轻皱起眉，想到苏贺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凭苏贺的身手，如果他想还手，那自己肯定占不了一点上风。
　　当时以为他挡路是要找事，这么看来，难道……

　　“苏贺应该不认识澜姐吧，你看他这态度，简直和我们把他车蹭了那天一模一样！”许泽语气似乎有点幽怨，但又觉得很好笑，“那天你一来他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我上次就想问你，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顾洵的回答依然很肯定，他非常确定，他对苏贺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那他怎么……”许泽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女警陪顾澜出来，他没说完话立刻拍了拍顾洵，二人连忙过去。

　　“苏贺那边还没完吗？”顾澜见只有他们两个人，转过头看了看。
　　“姐。”顾洵皱眉，单手搭在顾澜肩上，让顾澜不得不直视他。
　　“哎呀你别这个表情看我！这就是个意外，别跟着瞎操心！”顾澜轻轻推了推顾洵，自己边说边躲开他的视线。

　　“你至少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出了什么事。”顾洵依然眉头紧锁，语气无奈又认真。
　　“告诉你干什么！顾洵，你还是个学生，好好上学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姐自己会解决，不用你操心。”顾澜也无意识皱起眉，她不喜欢顾洵参与到这些事里来，她想让顾洵和其他小孩儿一样，普普通通的长大就行。

　　顾洵叹了口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许泽见状连忙拉住他，“好了好了，人没事儿了就行。哎，苏贺出来了！”

　　苏贺拎着书包出来，本来要他监护人过来的，但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得到的指示却是直接放人就可以，不过做完笔录的民警还是将他批评教育了一番。
　　来之前实在太乱了，苏贺几乎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这会儿他出来看见顾洵站在门口的时候，好像才有一种真实感。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巧啊。
　　太巧了啊！
　　他和顾洵，还是太巧了啊！

　　见顾澜招手，苏贺立刻乖乖走过去，率先开口，“不好意思啊姐姐，中午我应该等警察来了再走的，留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瞧你说的！中午要不是你我都……”见苏贺这么说，顾澜都有点不好意思，“我听小泽说你和顾洵是同班同学啊！”
　　“嗯，我才转学来的。”苏贺点头。

　　“知道知道，剪头发那会儿听你说了，哎你这个头发要不去店里我再给你修修吧！”顾澜盯着苏贺的头发，毕竟中午那会儿没给人家剪完就……
　　“没事儿姐姐，这样挺好的。”苏贺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已经应付过主任的检查了。”

　　“行，那就不去店里，现在也过饭点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找个店一起吃吧，算是姐姐感谢你！”顾澜看苏贺越看越顺眼，直接过去握住了苏贺的手。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姐。”苏贺笑着回应。

　　“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说！”顾澜搂着苏贺往前走，“小泽那会儿还叫了几个同学来，我说跑一趟也挺辛苦的，等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他还是让人家走了。”
　　顾澜说着回头瞪了一眼许泽。
　　“我看又没什么事儿。”许泽跟在后面解释，顾澜没理他。

　　“小苏想吃什么？”顾澜问苏贺。
　　“我都行，不挑食的。”苏贺笑着脸僵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他，但表情没有表现出来，“我才来这边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姐姐你们定就好。”
　　“那去吃火锅吧，路口那家。”顾澜看着苏贺说，“那家很好吃，我们常去呢！”
　　“姐姐常去的一定很好吃。”苏贺稍微顿了一下，依旧笑着说。

　　其实苏贺洁癖很重，一般情况下对这种多人食还不分餐是很抗拒的。
　　更何况他根本不喜欢和人在一起，更别提和人在一起吃饭了。
　　但顾洵例外。

　　这时候顾澜手机响了，她往路边走了几步接电话，见顾洵走在他身后，苏贺刻意放慢脚步，和顾洵走到了一起。

　　夜色初上，路灯依然不算亮，在这难得平坦的水泥路上，他和顾洵，踩着相同的步调，在略微有些嘈杂的环境里，依然能听到他们几乎重合的脚步声。
　　这一刻苏贺不知道等了多久，甚至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半梦半醒。

　　“今天的事，谢谢你。”顾洵走在他右侧，低声开口，两个人的校服袖子几乎挨在一起。
　　“别这么说，我当时都……不知道是你姐姐，”顾洵的声音让苏贺的思绪被拉回来，但顾洵真跟他搭话了，他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你……”顾洵似乎犹豫了一下，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跟上来的许泽打断了。

　　“哎，我看你中午一打五一点儿压力没有啊，你练过吧苏贺？”
　　“也不算，上过几节课而已。”苏贺没听清顾洵开口，只是垂眸避开了视线，“是他们太花拳绣腿。”
　　“这句我支持！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敢去澜姐那儿找事儿，我当初就应该……”许泽正要骂起来，突然偏头噤了声，苏贺转身，果然是顾澜挂了电话过来了。
　　“路口那家就是。”顾澜揽住苏贺的肩膀说。

　　几人进了店里，装修还挺漂亮的，非常古色古香，而且居然是一人食的小火锅，苏贺看见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顾澜刚放下包，许泽就坐到了她旁边，苏贺自然而然和顾洵坐在了一起。

　　“这家锅底很有特色，你看看喜欢哪个口味。”顾澜把菜单递给苏贺。
　　“我吃个清淡点的就行，菌汤吧。”苏贺扫了一眼说。
　　“好，这家牛羊肉也新鲜，你要没忌口我就都点了啊。”顾澜边问苏贺边交代服务员说。
　　“我都可以吃。”苏贺说。

　　“我要虾滑啊澜姐，还有鳕鱼。”许泽凑过去看菜单。
　　“好，还有呢？”顾澜眼睛没离开菜单。
　　“还有听你的。”许泽说的理所当然。
　　“多余问你。”顾澜笑了一声，又勾了几个菜，把菜单给了服务员后，转头看向苏贺。

　　“小苏，姐也不说什么场面话了，你刚转来这边，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店里找我，在学校有什么麻烦就找顾洵。顾洵，好好照顾人家啊！”顾澜说着给苏贺倒上饮料。
　　顾洵没吭声，但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打架啊，你说你万一出个什么事儿，这……你爸妈多心疼啊是不是！”顾澜继续说，没注意苏贺脸上的表情。

　　“对了，还有这个，你收回去啊！”顾澜突然想起来，从兜里把苏贺放桌子上的百元大钞还给他，“剪个头发才多少钱，你直接就不找了！在外面花钱不敢这样啊！”
　　“啊……我那会儿是赶时间。”顾澜的话让苏贺有点尴尬，也没有再拉扯，随便编了个理由就把钱收回去了。

　　“这么有钱啊，哎你那车是不是可贵了，买的时候多钱啊？”许泽在旁边啧了几声，又问起来苏贺的车。
　　苏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虽然花钱不算节制，但也知道那个价格真说出来，多少也有点尴尬。

　　这个许泽看上去肯定懂一点，随便说个数字估计糊弄不了他。
　　也不能不搭话，正是在顾洵面前立人设的好时候……

　　苏贺正为难怎么开口，旁边的顾洵拿起筷子说了一句，“锅开了。”

　　“开了啊，那快下肉吧，别客气啊小苏！”顾澜也拿起筷子，张罗着给苏贺的锅里夹肉。
　　苏贺松了口气，笑着接了几句顾澜的话，除了吃饭也没闲着，从顾澜那儿几乎把顾洵的人际关系摸清了。

　　顾澜比顾洵大了十岁，上了个中专学的剪发手艺。
　　除了楚寄，顾洵就跟许泽他们几个待的时间最长，许泽二十岁，上的就是本市的二本大学，听说准备找实习。魏铭比许泽大一点，一直在打工，上次是工作转正了请他们几个吃饭，刚好让苏贺碰上了。刘飞在职高读高三，感觉升学费劲儿，想直接找个什么活儿干。

　　苏贺听着其实心里有点不解他们几个到底怎么玩到一起的，年龄和人生轨迹都不一样，楚寄还勉强算是同龄人呢。

　　听见顾澜和顾洵说话时提了好几次楚寄的名字，苏贺忍不住想打探关于他的消息，却没明着问顾澜，而是故意看向许泽说，“那天我看见一个一中的男生在门口等顾洵，上次吃饭怎么没见他啊？”

　　“你说楚寄啊，人家可是好学生，和他们这些混小子不一样！”没等许泽说话，顾澜果然接了过去，她提起楚寄几乎是直接切换到家长模式，“顾洵和楚寄是……小学就认识了对吧，那会儿他们还一个学校呢！我说让他多跟人家学学，都是在学校学习，怎么人家就一直在一中读书！你们一个两个的就……”

　　“哎澜姐这个牛肉熟了吧，你快吃不然一会儿煮老了！”许泽眨眨眼，赶紧给顾澜碗里夹满，又说了几句别的，总算把话题岔开了。

　　小学就认识……苏贺攥着筷子的手不由发力。
　　他和顾洵是五岁在幼儿园认识的，当时小学二年级还没入学，他就被带去了衡江。
　　所以是在他离开渭平的第几年，顾洵认识楚寄的呢。

　　苏贺正垂眸出神，顾洵却突然拿胳膊轻轻碰了碰他，“你刚转来那天，想跟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