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9、第9章 “这里禁止

　　前面的人停下，苏贺也跟着停住脚步，看见稍微有点熟悉的建筑他才反应过来，已经走到联中附近了。

　　“别跟着我了。”顾洵微微侧过脸，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不含任何感情的语气。
　　“以后也离我远点。”

　　苏贺站在原地的脚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你想说什么，我不关心。”顾洵像是耐心被耗尽，说完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苏贺只能收回脚，看着顾洵离开。
　　他低头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这个时候，他才是真的不知道要往哪儿走。
　　好像走了这么久，都在原地踏步。

　　顾洵见身后人彻底没再跟上来，紧绷的肌肉卸了几分力，还是选择绕路回了家。
　　他随意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先去冲了个澡，接着开了台灯坐在桌前。

　　吃饭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苏贺，只是那人好像真是来吃饭的一样。
　　今天晚上这顿饭本来也是魏铭拿了正式工资请大家热闹一下，也是许泽和魏铭先蹭了苏贺的车。
　　所以，真是个巧合吗。

　　顾洵靠在椅子上，其实已经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不过是个转学生，不至于让他浪费这么多时间。
　　只是以往的事情历历在目，让顾洵不得不对新出现的一切保持警惕，避免偏离他规划了这么多年的轨道。

　　又上了一周课，苏贺周五的时候再一次在校门口见到了那个方脸主任，真名叫王建，是政教处的，李文开在打球的时候骂过好几次。

　　“哎！那边那个男生过来！”王主任站在校门口，依旧是深蓝的衬衫配着皮带，大手一挥指着苏贺，“就是你，过来！”
　　苏贺脚步顿了顿，只好皱着眉走过去。

　　“你都不用摘口罩，是上周转来的高一生吧，赵晴老师班上的。”王主任的语气带着点莫名自豪感。
　　“是，有什么问题吗？”苏贺早上本来就有点儿起床气，这会儿在校门口被莫名其妙叫住更不爽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你这个发型问题太大了！我上周去市里学习没来得及管，你这发型哪有一点学生样子！长成什么样了！上课能看清黑板吗！学生，高中生，就要大大方方的！你这个样子准备选秀去吗！赶紧给我剪了去！”王主任围着苏贺指指点点一圈，满眼嫌弃。
　　“行，我放了学去剪。”苏贺敷衍一句，看见表上快到打铃时间了，就准备先进学校。

　　“你还放了学去剪，你怎么不等毕业了再剪呢！也就是这会儿理发店没开门，不然你现在就给我去！”王主任或许觉得苏贺的态度有点挑衅，对他的答案非常不满意，“你中午吃完饭就去，我下午还在这儿等你，要是等不着你我就去你们班，我记住你了！”

　　“行，老师，我能走了吗？”苏贺有些无语，王主任的嗓子像个喇叭一样，快把他震聋了。
　　“走走走！我提前警告你，不剪我是要叫家长停课的啊！”王主任放苏贺走之前不忘威胁一句。

　　等苏贺坐在教室里拿书早读的时候，用余光扫了扫周围人的发型。
　　联中虽然烂，但对学生发型管理确实挺严，都是非常普通的发型，几乎没有染发烫发出现。顾洵的额头上都没有任何遮挡，只是额角有一些碎发，整体也算偏短的了。

　　但估计王主任看见也不会满意。
　　因为还是非常帅。

　　苏贺压下不觉扬起的唇角，本身他对发型无所谓，之前他的一切都非他所愿，现在焕然一新也挺好。

　　中午他回去吃了饭，拎上校服就出门了，绕到小区斜对面的街里，想着随便找一家理发店剪剪就完事儿了。
　　但可能因为是午饭时间，一条街三家理发店两家都挂着锁，苏贺扫了一眼，唯一开着的那家里面好像也没人，他推了推门，确实没锁。

　　“这会儿能剪吗？”苏贺没往里走，先问了一句。
　　“能剪能剪！”一个年轻女人应着从里面端着碗出来，应该就是老板，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瘦瘦高高的，烫着褐色波浪卷。
　　老板没化妆，穿的衣服也很普通，但苏贺一眼看过去，竟然莫名感觉挺舒服的。

　　“你吃完再剪吧，我不着急。”苏贺看了眼她手里端着的碗说。
　　“行，谢谢啊，我这两口马上就吃完。”老板听见这话连忙把饭往嘴里扒拉。

　　“联中的吧，是不是你们王主任说发型不合格啊？”老板吃完饭洗了手，拿着工具走过来，笑着问苏贺。
　　“嗯，帮我修一下就行。”苏贺点头，心情放松了几分。
　　看来不少联中的学生都来这家剪头发，下午应该能应付过去。

　　“放心，保证让你合格，而且不会影响你颜值！那就保持你原来侧分的刘海不变，我给你修短一点就行。”老板开玩笑的说，手上已经开始了动作，“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帅哥？”

　　“嗯，才转学过来的。”苏贺这会儿心情好，便跟她搭话。
　　“转学来的啊，到一个陌生地方难免不适应，要先照顾好自己啊，联中虽然……但也挺好的，好好读书也能考个大学。”老板边干手上的活儿边说。
　　“嗯，谢谢。”苏贺轻声说，没想到这种关心的话，居然是一个理发店老板对他说的。

　　不过这老板手艺算不错的了，动作也很利落，只是粗略剪了一圈，苏贺看镜子觉得像是同比例剪短，和他原来接近五位数的造型相比几乎看不出区别。

　　苏贺闭上眼睛，这几天睡眠不足让他精神不太好，这会儿有些犯困，隐约感觉老板应该在修剪细节，规律的剪刀声像是白噪音，非常助眠。

　　他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机会，可突然一声巨响，苏贺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风从外吹进来，那响声几乎是要把玻璃门撞碎的程度。

　　苏贺一瞬间睁开眼睛。

　　镜子里，苏贺看见四五个非常标准的“社会闲散人员”走进店里。
　　与周一遇到的那几位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对，那几位是顾洵的朋友。

　　“你们来干什么？！”老板明显被吓了一跳，门刚被撞开的时候苏贺就感觉到老板的手狠狠抖了抖，但她没放下剪刀，甚至挡在了苏贺身前。
　　“少他妈废话，丽丽呢！”为首的光头吼了一声。
　　“之前不是说过她回老家了，你们自己找去！”老板也大声喊，但苏贺明显能感觉她往后退，都几乎靠在自己身上了。

　　看来认识啊。
　　要债的还是寻仇的？

　　“少蒙我！今天你要是不说她到底去哪儿了，我们就不走了！”光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了。
　　苏贺终于皱起眉，他闻不得那呛人的味道。

　　“你趁早说吧，不然她欠的钱你帮她还啊！她之前还答应陪我大哥一晚上呢，要不你也替她啊！”其中一个小弟也点上烟笑容猥琐地说。
　　“是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比丽丽是漂亮点啊！”光头来了兴趣，站起身满眼恶俗地打量老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要不是你骗她去赌她能欠钱吗！你……放手别碰我！我报警啊！”老板已经退到墙边，那光头居然直接捏住了老板的下巴，剩下的小弟也看热闹似的夺走了老板手里的剪刀。

　　眼看着光头的手要继续往下摸，苏贺淡淡开口，“这里禁止吸烟，你们要抽，滚出去抽。”

　　苏贺话音落下，店里的气氛莫名安静了几秒。
　　似乎没人想到这个高中生居然会主动开口说话。
　　还这么拽。

　　“谁说这里不然抽烟了！我们大哥来次次都抽！”一个小弟最先反应过来，但看起来像是幼儿园都没毕业，说出来的话都让人替他感到丢脸。
　　“我。”苏贺面不改色地说。
　　的确是他刚刚规定的。

　　“我操！有你什么事儿！”另一个一个小弟终于抓住重点，估计也想挣表现，对着苏贺上去就是一拳。
　　“哎！你们别胡来啊！”老板有些焦急地往前倾了倾身体，眉头拧在一起。

　　苏贺见状只是微微侧过头，一把扯下身上的围兜扔在那人脸上，接着用力一脚踹过去，那人瞬间就被踹到他老大脚边。
　　“妈的小崽子！”旁边又有一个小弟冲着苏贺过去，手里还拿着一个扳手，被苏贺轻松捏住手腕夺过，接着膝盖狠狠顶过去，那人直接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你一个学生，别多管闲事！现在滚出去老子不跟你计较！”光头的语气明显已经发虚了，但依旧恶狠狠地对苏贺说。

　　“我的话，你听不懂吗？”苏贺把扳手轻轻在空中抛了几下说。
　　“上！一起上！”光头催促着剩下的人一起，自己也朝着苏贺冲过来。
　　苏贺轻轻勾起唇角，就这三脚猫功夫，再来五个他也毫不费力。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感谢他的私教，散打课也算没白上。

　　“你报警吧，他们暂时起不来。”解决干净后，苏贺完全无视了地上不住扭动的几人，语气平淡地对老板说。
　　“你……”老板还靠着墙，但已经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了，应该是在报警。

　　“我先走了，头发……就这样吧。”苏贺看了眼表，接着对着镜子照了照，用手轻轻捋了几下。
　　“钱放桌子上了，不用找。”苏贺说完推门出去。

　　很好，门没被撞碎，依旧□□。

　　王主任也是说到做到，果然下午还站在校门口，看见苏贺立刻往前走了几步拦住他。
　　“你这个头发……勉强合格吧，下次给我再剪短一点！”王主任认真端详了一番，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放苏贺进去了。

　　中午难得的休息时间被打断，苏贺下午的课都有点犯困，好在周五不上晚自习，三节课后就放学了。

　　“苏贺，你假期有事吗，有时间打球吗？”临走前李文开转过来问他。
　　苏贺才反应过来马上要放五一假，“我没什么事儿，哪天都行。”
　　这两周苏贺和李文开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虽然顾洵那边没什么进展，但接触一下，总归没什么坏处。

　　“一凡你呢？”李文开大喊一声，廖一凡才回过头。
　　“我不好说，五一回来就期中了，我妈盯我很死。”廖一凡语气有些命苦。

　　“行吧，那到时候再说。”李文开喊完，又转过来问苏贺，“哎，那你参加期中考吗？”
　　“考啊。”苏贺说完，突然眼睛转了转，补了一句，“你有你们上次期末的成绩单吗，我想看看。”
　　“你算问对人了！我每次都来登成绩，回去我找找发你，先走了啊！”李文开拍拍苏贺肩膀，一脸“包在我身上”。

　　苏贺转头习惯性看了看顾洵的座位，果然人又不见了，他现在已经习惯顾洵时隐时现的行踪了，反正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跟着，就这样顺其自然了。

　　这会儿学生一起从校门涌出，原本就不宽的街道全是密密麻麻的人，苏贺随着人群往外走，差几步就要走到小区后门了，他看见有个穿制服的警察同志站在院门口，再仔细一看，警察旁边不是……许泽吗？

　　那天加了微信后，苏贺还去翻了翻许泽半年可见的朋友圈。
　　骑车、爬山、搭帐篷，看上去与大自然共处的非常和谐。
　　还有很多条做兼职的照片。
　　就是没有一张里面有顾洵。
　　看起来关系也一般啊。

　　不过这会儿苏贺确定了自己不是脸盲，立刻停住脚步，想看看顾洵是不是也在这附近。
　　毕竟许泽来联中，应该是来找顾洵的。
　　但和警察一起来……苏贺的心不由提起来。

　　苏贺刚回过头，果然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快步从他眼前掠过，直奔警察过去。
　　真是顾洵。

　　苏贺见状连下意识就跟了上去，此时一个女声响起来，“警察同志，是他！就是那个同学！”

　　苏贺闻声看去，警察和许泽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他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不是……中午的理发店老板吗？

　　苏贺这才发现顾洵不是奔着警察或者许泽过去的，而是直直走到了那位理发店老板面前，可老板根本没理顾洵，小跑几步过来拉住了苏贺，“你是叫苏贺对吧？”

　　而顾洵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理发店老板，所以这时候也跑过来，和苏贺挨的极近。
　　苏贺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清楚地听见顾洵难得语气焦急地开口，“姐，到底出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