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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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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禾连续三天没看到邢越来上课,以为他真生病了,但自己并不知道邢越家在哪儿,想去探病都没法,直到周五,她在体育课回教室,发现邢越的书包在座位上,只是人不见了。
这家伙,还选择体育课才回来。
明禾找他一转,来到学校西边废弃的实验楼前,觉得这里人烟稀少很是阴凉,本想离开,却看见一个女孩鬼鬼祟祟趴在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见那女孩留着齐耳短发,身形娇小,戴着一副红框眼镜,这才认出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齐萌,你在做什么?”
齐萌身体一颤,回头见到她,支支吾吾开口:“啊,我、我……”
明禾朝她刚才看的方向一瞥,荒地上,邢越坐在树桩上,腰间系着校服外套,单手托腮,眼皮半耷目视前方,微风吹动他披散的短发,那托脸的五指在阳光下透白如玉,脸与手都是极秀丽的。
只是他周身气质阴戾冷漠,是明禾不曾看过的。
一声压抑的痛呼响起。
明禾眉头一皱,朝前走几步,视野盲区缩小,她这才看见墙边发生什么,登时愣在原地。
一个男孩抱头蜷缩在地,两人站在他身前,笑嘻嘻踢打他,偶尔一记重踹,男孩才闷声溢出痛呼,但很快就收声。
明禾气得脸色涨红,左右看看,抄起角落的废弃扫把冲出,“干什么呢?!”
她才喊出声,齐萌转身就跑开,明禾愣了下,但那边的男生们已朝她看来。
看戏的邢越脸色微变,站起身,“明禾,你怎么……”
明禾瞪他一眼,朝地上趴倒的男孩奔去,拿着扫把将两人甩开,那两人本想夺她扫把,被邢越从后喝止:“不许动她!”
两人收手退后。
明禾见状,更愤怒地瞪向邢越,她扶起地上的男孩,男孩却微妙躲开她的手,低头擦嘴边的血,“谢、谢谢……”
明禾这才认出他是坐在教室角落的男生,他从初一到初二都只坐那个没人要的位置,后面就是垃圾桶与扫把,班里有人说他爱这位置,就喊他“扫把星”。
明禾虽跟他不熟,但都是一个班的,她不允许他受欺负,“洛衡,走,咱们去找老班!”
洛衡长长的刘海几乎遮眼,又习惯低头,因此明禾从来看不清他五官,对他的印象就是灰扑扑瑟缩的一片影子。
洛衡道:“谢谢,但……请你不要告诉老班,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谢谢你。”
“为什么?”明禾纳闷,随后明白过来地瞪向邢越,话却是对着洛衡说的,“你不要怕报复,也不要怕丢人,咱们学校出了这样的败类……”
话未落,一个男生抬手就要朝明禾打来,明禾挥动扫把,反手打去,另个男生却从旁趁机握住扫帚——
“给我住手,滚一边去!”邢越喝道,抬腿踹向第二个男生大腿,对方身形趔趄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消散,默默听从他的话站到一边。
这两个男生都并非本班的,明禾并不认识,只觉得他们身上有很重的戾气。
洛衡看她还动起手来,语气急切,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谢谢你,明禾,但我就是不想让你告诉老师,因为我是自愿来这的!”
明禾呆住。
那两个打人的男生大笑起来,说着什么窝囊废,欠打的。
明禾彻底懵了,无措地捏着手中扫把,“为、什么……”
洛衡的嘴角还在淌血,只低头重复,“反正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需要。”
邢越走来,瞥明禾一眼,从兜里掏出五六张,也许七八张,反正恍惚的明禾一眼看不出。邢越把刺目的红钞递给洛衡,后者道谢接过,摁着似乎受伤的小腹,踉踉跄跄走了。
明禾呆呆目送,又回头看邢越,他从兜里再次掏出一把红钞,这次直接朝站着的两人一扔,不管红纸翻飞,牵过明禾的手就走。
走出荒地,邢越看到明禾还握着那破扫把,眉头一皱,抬手扔了。
啪嗒,扫把落地。
明禾听到声响,这才回神,扭头看见邢越的脸,重重甩两人相握的手,第一下没能甩开,他只是握紧,皱眉看她。
第二下,他眼里开始有波动。
第三下,他脸色发白。
第四下,他嘴唇颤抖:“他是……是自愿的,你听到了!”
“你滚啊,恶心的家伙!” 明禾低头咬他的手,在他吃痛之际,挣脱跑走。
她从此不跟他同桌。
周一早晨,明禾发现桌洞塞满各种精致零食,桌面还被人用粉笔写了“6、8、7”三个数字。
明禾拿抹布擦净桌子,把零食放到讲台,招呼同学们自拿。
而起了个大早放零食的邢越,不敢直面明禾,躲在厕所,直到早读铃响才回班,却见自己桌面被人用红粉笔画了个大大的“X”。
齐萌是他的新同桌,小声道:“对不起,我没拦住明禾,而且,她也不让我擦……”
邢越单肩背着书包,瘦瘦高高站在桌边,俯视那刺目的“X”,想到不久前那封情书的落款,嗤笑一声,用手心将粉笔痕迹抹了。
齐萌试图安慰,但他趴倒桌上,背对着她,只冷声道:“别烦。”
齐萌低低“哦”了声,正要转头读书,却看到邢越压在桌面的左臂,衣袖上拉,露出小臂,那白皙肌肤上有着明显的淤痕,青紫交杂,十分可怖。
齐萌惊呼出声:“邢越,你的手怎么了?”
邢越瞥见自己露出的手腕,一瞬慌乱,但他很快掩住神情,拉好衣袖,皱眉道:“闭嘴。”
明禾与邢越“绝交”这事,她事发当天就跟方昀安说了。
两人坐在饭桌前,明禾啃着红烧鸡翅,道:“可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洛衡要这样呢?”
方昀安瞥见她嘴角油腻,拿纸擦净,淡淡道:“缺钱吧。”
“但怎么能用挨打来挣钱呢?他爸妈不心疼他?”
方昀安将给她用过的纸巾叠了一角,擦擦自己唇边,这才丢掉。给她剥虾,要放到她碗里,她低头张嘴,“拦截!”
方昀安一笑,顺势喂她嘴里。
这时,他才慢慢回话:“我们的爸妈为什么不管我们呢?都是这样。”
明禾咀嚼的动作一停,眼里空茫,方昀安有些后悔接了这个话题,揉揉她后脑,像在柔抚小猫,“好啦,小禾,不要想这个。”
明禾扒扒米饭,道:“那,邢越的妈妈就很好,为什么他有这么温柔的妈妈,还要欺负别人呢?他可真坏。”
明禾还记得四年级时,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在厕所给她换衣服,柔声与她说话。那是明禾迄今为止的生活里,最接近的妈妈的人。
方昀安吃过饭还要上晚自习,他叮嘱明禾夜里不要出门,需要什么他可以给她带回来,明禾让他买盒0.5铅笔芯,他应下,换鞋要出门,明禾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方昀安回头。
明禾站在玄关,静静看他一会儿,道:“我问过二楼的周阿姨、巷口的李婆婆,她们说男孩就是这样,长着长着就变坏了。”
方昀安等了少刻,见她没说下去,问:“嗯,然后呢?”
“方昀安,男生是这样吗?”
他很平静,没有迟疑:“我是男生,能听到他们私下更多不遮掩的话。所以我让你离他们远一点,他们都很恶心。”
明禾点头,披散的长发随之浮动,那模样实在乖巧清稚,方昀安轻轻一笑:“我出门了。”
他手掌按上门把时,听到身后女孩说:“可是方昀安,你不能学坏啊。”
方昀安沉默一瞬,明禾就已不安起来,“方昀安?”
他回身,一手搭在她肩头,弯腰与她平视,那双墨玉瞳仁温柔倒影出她,“有向导的人都不会学坏。而我有。”
“……向导?什么,谁?”
“是啊,谁呢。”
他浅笑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出门。
这天数学课,明禾正在画图算题,打开笔袋,准备找橡皮,却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条。
打开,看到内容,瞠目结舌。
下课铃响,明禾按照字条所说,去了三楼女厕。
齐萌在此等她。
两人到隔间里,齐萌捏着校服外套,拉链顺滑向下,狭窄的空间内响声清亮。
明禾面色紧绷而冷酷,咬着腮边软肉。
拉链滑到最下方,露出内里粉色的短袖,戴着红框眼镜的清纯女孩,双手探入衣内,啪嗒解开胸衣。
齐萌没看她,视线凉凉落地,眼神空洞拉起短袖下摆,露出赤裸胸.乳。
她这才掀眼,注视对面明禾的反应。
明禾眼眸睁大,细碎泪光浮现,她看了一眼就扭过头,眉宇间怒气沸腾。
“是、是他?”她颤声问,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看起来愤怒又易碎。
齐萌盯着她的泪珠,温吞答:“是他。邢越。”
听到这个确定的名字,明禾强忍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从精致的下睫毛滚落,晶莹动人。
女孩的胸脯上,青紫指痕零落,斑驳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