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32、店中

　　嘉家猫咖内，明禾捧着花茶，局促地摩挲杯身，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些年如何？”

　　他耸肩，轻快一笑，“如你所见，挺好呢。”

　　似看出明禾的紧张，他俯身向不远处伸手，清冽男声格外温柔：“啾啾，来~”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踩着优雅猫步，尾巴高扬走来，嗅嗅他手心，轻盈一跳，跃上他膝头。

　　洛衡垂眼含笑，轻抚猫儿，抬头看明禾，“你要不要抱抱它？它不怕生。”

　　明禾果然被橘猫吸引注意，洛衡见她眼光微亮，含笑望向桌面的零食盒，示意她，“拿根猫条，啾啾就找你了。”

　　明禾拿出一根猫条，撕开喂到橘猫嘴边，橘猫果然缓缓起身，肥肥小脚踏过桌面，一下跳到明禾怀中，柔软的下巴搭在她手腕，懒洋洋趴在手面吃。

　　明禾被它这懒样子逗得一笑。

　　洛衡也跟着笑了笑，忽听一声绵软的“喵——”，侧头看去，柔声道：“啊，小华也饿啦。”

　　墙边的小笼子里，一只狸花猫趴在栏杆前，眼巴巴瞅着这幕。洛衡拿起一根猫条，走去喂它。

　　他抚摸狸花猫的脑袋，低语：“小华不难过啊，你爸爸今天就从外地回来啦。”转身走来时，很自然地与明禾搭话，“这只狸花猫的主人出差几天，寄存在我这儿。”

　　他重又坐下，与明禾温声叙旧。

　　“原来耿雨晴口中那个厉害的室友就是你呀。这世界可真小，人跟人猝不及防就遇见了，是不是？”

　　他嘴角噙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侧脸望向落地窗外，身影被秋光镀上一层温馨金辉。

　　明禾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洛衡含笑坐在对面，那面如春风的笑，令人倍感亲切，仿佛什么都能与他述说。

　　他眼神微微幽亮，似看出明禾犹豫，又不主动点破，而是含着温静内敛的光，引导她相信自己，对自己说出来。

　　终于，明禾捏着杯盏的手蓦然收紧，指骨泛白，洛衡眼皮微垂，扫了眼她的手，只零点一秒就移开目光。

　　明禾问：“你与周嘉有联系吗？”

　　她脸色凝重，呼吸收紧，显然紧张，但洛衡还是微笑着的，甚至眼角更弯几分，“没有。”

　　明禾一震：“她难道连你也……”

　　“嗯。”洛衡抬起手，抚摸又跳回他膝头的胖橘，垂睫轻笑，“连我也被断联了。”

　　明禾沉默。

　　洛衡徐徐抚摸蓬松的猫毛，口吻自然：“你可以问姜阳啊，他们两人或许还有联系……”含笑抬眼，却在看见对面明禾的表情后，一瞬敛色，“你怎么了？”

　　明禾脸色极其苍白，睫毛急颤低下，喝了口热茶，“没、没事。”

　　洛衡疑惑看她。

　　明禾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嘴角浅弯，“姜阳与我也没联系。”

　　“……哦。”洛衡轻而迟地应了一声，睫毛缓垂。

　　他直觉明禾这句平静叙述下，有什么隐秘，但他此刻并不想问她。

　　他很快整理好对方暴露出的隐私，将它们规整到对方的领域，不窥探，不过界。

　　门口欢迎铃清响，如一阵欢快的风吹入店中。

　　洛衡作为店长，本能抬眼看去，只这一眼，他脸色短瞬僵硬，随后带着些许探究定睛再看。

　　那人栗色短发慵懒扎了个小尾巴，取下墨镜，俊美出众，眉眼一股矜贵的傲慢劲。

　　洛衡垂眼，睫毛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一切都没变化。

　　记忆里的那些人，还是老模样。

　　邢越下车后，见明禾不回消息，就沿着这条街一家家的商铺寻找，好在到第六家，就透过落地窗看见那熟悉的背影。

　　他推门而入，与明禾对面的男人对望一眼，见是个容貌不错的同龄人，皱眉，加快步伐走向明禾。

　　“做别人的女朋友，还瞒着男朋友跟男人聊天！”邢越上来就宣誓主权。

　　明禾在这聊天的期间，习惯了有客人来往弄响那门铃，所以也没在意这一声，直到听见邢越的声音，她脊背一僵，却是先去看洛衡的反应。

　　随后头皮发麻，扭过头瞪邢越，“闭嘴！谁让你来的？”

　　邢越已经半月没与她见面，当然不会因她一句没理由的“别来”就离开，此时被她当着外人面训斥，整张脸火辣辣的，咬牙质问：

　　“明禾，你以为你是谁？！”

　　两人争执，洛衡清柔的声音迟疑响起：“明禾，你们……是情侣？”

　　明禾可以对耿雨晴等隐瞒关系真相，却无法对洛衡如此，她几乎没多想，“呃，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我与他是j……”

　　“芜湖！小华，华华，爸爸来接你回家啦！”一道欢呼打断明禾的话

　　洛衡瞥了眼进门的两人，很快收回视线，盯着明禾延续话题，“你说什么？”

　　“呀，这是谁？我的天，妹妹也在这呢！这世界那么那么小！”孙橙心背着双肩包，略显风尘仆仆走来。

　　方昀安穿着浅色长款风衣，孤拔挺俊，往这边淡淡瞧一眼，走向墙边笼子，抱住里面的狸花。

　　孙橙心走到一半才发现方昀安没跟来，提醒，“哥，咱妹在这呢！”

　　方昀安把狸花抱入怀中，冷白长指轻挠小猫下巴，瞧来一眼，对明禾点头，“你好。”

　　孙橙心一脸问号，但方昀安面如止水，没给丝毫反应，他便扭头看明禾，但这位更是脸如冰霜，扯过邢越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而邢越，挣开她的手。

　　孙橙心嘴张圆，一个劲朝方昀安挤眼，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兴奋。方昀安淡然撸猫，静静瞧着闹脾气的这对情侣。

　　明禾愣了下，压着目光若有似无扫了一圈众人，对洛衡道声再见，又吆喝耿雨晴，便再次去扯邢越，后者虽然这次不再躲开，但一边被她牵着离开，一边冷眼瞧她，像极一只耍脾气的猫。

　　两人才走，孙橙心凑到洛衡身前，笑问：“洛老板，你跟她们是熟人啊？”

　　洛衡微笑，余光不着痕迹瞥了眼还在撸猫的方昀安，“认识。”

　　孙橙心眸光一亮：“洛老板，这俩人是什么关系啊？啧，看着真不像情侣呢！”

　　洛衡边给他倒茶，边摇头笑，“橙子，你就知道来试探我，但我跟她们多年来也才见这一面，不知道啊。”

　　孙橙心再问，才知洛衡跟明禾是何关系，啧啧称叹，坐倒沙发上，“这世界还真小啊。”说着倾身去拿面前的茶水。

　　洛衡抬手略微一挡，笑道：“这是方哥的，你的加糖，是这杯。”替他推来旁边那杯。

　　“谢了。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方昀安把狸花装进猫包，推门要走。

　　孙橙心见状急喊：“啊呀，哥，那是我儿子！你不能带我儿子说走就走啊！”将茶一口干尽，猛然起身。

　　洛衡面如春风，忽然眼睛一眨，似想起什么，“啊，方哥！”

　　方昀安推开半扇门，动作顿住，侧眸看他。

　　窗外日光透过玻璃门射入，斑驳碎光漫过他侧脸，将那英挺的五官照耀得格外深邃，冷白的肌肤在金光下，如日照雪，近乎透明。

　　洛衡：“刚才明禾问我周嘉的消息……”

　　方昀安微眯眼，审视的目光下，对面的人仍旧一脸宁静，让他倒是意外这家伙能平和说出这名字。

　　“可惜我也没有她的消息。所以我想，也许明禾可以去找姜阳问问……”

　　“知道了。”方昀安不等他说完，推门阔步离开。

　　孙橙心追出去，一个劲喊“哥、哥……”，方昀安朝后抛去一个黑色东西，孙橙心抬手接住，是车钥匙。

　　方昀安直接上副驾，手臂搭在车窗，撑额冷视前方。孙橙心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歪头好奇看他，“哥，原来你跟洛老板早就认识啊？”

　　方昀安淡淡瞥他，不回答。

　　孙橙心忽然一笑，拍拍自己肩膀，很是得意，“瞧，就算你们早认识，还是跟我关系最好啊！”

　　在今天之前，孙橙心从没察觉这两人是旧识，洛衡待人向来温和，方昀安为人平素淡漠，所以这两人都用面具与对方接触时，孙橙心就以为二人根本不认识，而且，相处下来也没什么感情进展，可见也不投缘。

　　方昀安没想到这家伙的脑回路如此。但说的也是实话，他长这么大，身边可以叫做朋友的，只他一个。

　　方昀安：“开车。”

　　孙橙心：“坐车。”

　　洛衡坐在落地窗前，抚摸膝头的橘猫，凝望那辆牧马人驶离。

　　他与明禾谈话时，察觉她回避姜阳，本来他不打算了解明禾回避的缘由，可见到她与邢越在一起，心里升起些许郁气，也就没忍住从方昀安这旁敲侧击些消息。

　　看方昀安这反应，想来是真有些什么了。

　　“是什么呢，太阳……”洛衡垂头，问怀中懒洋洋的橘猫。

　　明禾拉着邢越走到人流较少的露天停车场，耿雨晴见气氛不对，极有眼色地提出自己先回校，还嘱咐两人好好交流。

　　她走后，邢越立马冷声开腔：“你刚才想跟那个男人说什么？说我们是假情侣？”

　　明禾紧盯着他。

　　邢越丝毫不怕，抱手回视，下颌微抬，“你就没想过他会跟方昀安说？然后我们的计划就……”

　　话音一顿，邢越视线虚虚越过她，眼神探究看她身后，直到那辆灰色路虎完全暴露眼前，驶离停车场，驾驶座窗内那张明艳的脸容一闪而过。

　　还真是她！

　　明禾奇怪地回眸瞧去，只来及看见车尾，她再回过头，邢越撇眉瞧她，眼神竟有些……幽怨？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想勾搭我？”邢越嘟嘟囔囔，指尖摩挲墨镜，“说什么让我把墨镜摘下来，看看帅……”双颊泛红，懊恼说不下去。

　　他羞涩着，一抬眼，却见明禾目光越过他肩膀朝后看去。

　　邢越一惊，莫非那色.女又把车开回来啦？

　　回头，一辆牧马人停在路边，方昀安坐在副驾，车窗降落，露出他锋利瓷白的侧脸。

　　邢越见两人对望，心头慌乱又酸疼，不等多想，已去握明禾的手，微微晃动，幅度很克制，像矜持的小孩唤取大人的注意。

　　明禾收回视线，但今日见到洛衡，心里某处阴凉，又不禁想去看方昀安，可他已淡然敛眸，侧过头与驾驶座的孙橙心笑谈什么，他那张春雪面容笑起来，分外净洁。

　　不再如从前，看她与邢越稍微靠近，就情绪低沉。

　　明禾一怔，绿灯亮，牧马人朝前驶出，车上的人再没朝窗外看来一眼。

　　邢越也把方昀安的反应看在眼中，惊愕过后，嘴角微扬。

　　明禾推开他的手，沿街走去。

　　邢越追上来，喊她三四遍都没得到回应，眼神一暗，但很快提唇笑起来，柔声问：

　　“这前面就是商城，我带你去逛街好不好？你想买什么都行。对，手机和电脑都换一换吧，还有衣服，去买才上的新品好不好？你千万不要有负担，就当帮帮我，我前几天惹你不高兴了，现在很想给你花钱……”

　　对于傲慢矜贵的他来说，一次性说这么多示好的话其实颇为艰难。况且明禾还不理他。但奇怪地，他此刻有了种近乎哄恋人的甜蜜烦恼，非但没生气，还越发柔声柔气，边走边安慰。

　　两人外貌出众，本就吸引路人注目，如今渐渐走到人较多的街道，有路人听到邢越温柔的问话，忍不住回眸，或是憋笑，或是羡慕。

　　但明禾还是没理他。

　　邢越这才有些灰心，脸色微冷，“你是因为方昀安刚才不理你，所以这样对我么。”说是问话，但语气肯定。

　　“——我就很好欺负吗，明禾。”

　　“欺负？”明禾驻足，看他片刻，见他还一脸无知无觉，这才问，“你真没认出刚才猫咖店的老板么？”

　　“……嗯？”邢越完全没想到她会提起那人，“他怎么了？”

　　明禾幽幽盯着他，“他是——洛、衡。”

　　邢越先是想了会儿，随后，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