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31、洛衡

　　明禾第二天起床时，方昀安已做好早餐，她经过客厅，听到他喊自己吃饭，但没理他，直接骑车去学校。

　　方昀安站在落地窗前，看她戴好头盔，长腿一跨，骑着机车瞬间远去，身影飒爽如风。

　　他看着面前一人份的早餐，无声轻笑。

　　若她反常留下来，看到他其实根本没做第二人的还喊她吃饭，会如何炸毛呢？

　　方昀安拿出手机，翻看昨天与小小乔的对话，这家伙在上一单完成后，就被邢越删除联系方式，也给了方昀安一个冒充的机会，他连蒙带骗，基本知道了邢越与小小乔的事。

　　【小小乔】：哥哥早啊，需要我怎么配合您啊？

　　方昀安厌恶地看着“哥哥”二字，嘴唇抿成一条浅白直线：不需要了。

　　发完就把人删了。

　　另一边的小乔妹子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愣了愣，低喃：“还是那个，人傻钱多的家伙啊。”扔掉手机，扑入被窝，愉快的早晨啥也没干又白捡一千块。

　　明禾回校，照例晨跑、打球。篮球场还没来多少人，清凉的晨光里，她独自运球来回上篮，步伐飘逸，骨架轻盈，像薄光中跃动的精灵。

　　在独处与运动中，前一天发生的恐惧与争吵都逐渐于心底消散，明禾抬手捞住反弹回来的篮球，弯腰弓背，被汗水打湿的眼睛盯着篮球框，气息微喘。

　　汗水打湿她碎发，几缕紧贴颊侧，让那无可挑剔的五官更加暴露出精致，微微眯起的绿眸，绷紧的下颌线条，小臂蓄力的肌肉起伏，这一切让她看起来清冷而野性。

　　远处有人笑谈，这座年轻朝气的大学校园里，欢笑也如此青春，涤荡在最澈净的晨时，明禾恍惚中被这份干净引出遐思，篮板下飘浮的光晕里，模糊出现一个矫健身影，火红球衣，燃烧着浓墨重彩的数字11。

　　“明禾！”

　　画外一声呼唤，画中人消失不见。

　　明禾回头，耿雨晴喘息着跑来，笑容灿烂：“我就知道，你在这呢！”

　　此后两周总共进行了四次比赛，明禾所在学院一路晋级，将在下周决赛。十一月天气持续降温，每次打完球下场，耿雨晴都会赶紧给她披上外套，生怕她吹风着凉。

　　耿雨晴会在许多瞬间，发现明禾很专注地看着她。

　　有时，她从明禾眼中看出某种怀念的哀伤，她追问不休，明禾才回答：“我们这么好，有天要离开对方时，一定要好好说再见。”

　　耿雨晴以为她是说毕业，不满蹙眉，但语气还是温柔的：“我们才大二啊，而且，就算毕业为什么一定会离开？我们这么好，还可以做许久许久的朋友。”

　　这天早晨，明禾与耿雨晴去晒被子。耿雨晴抱不动两床被，眼看拖拖拉拉要落地，明禾从后一捞，直接拽到自己肩上。

　　耿雨晴怕累着她，小碎步上前要抓回，明禾大步一迈，极快走向晾衣杆，直到将被子搭上去，耿雨晴才追上她。

　　“我说小、小禾啊……”耿雨晴喘息，“你的力气怎么这样大的呢？”

　　明禾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浅笑替她擦擦额头的汗水，“天生，又爱锻炼。”

　　耿雨晴今天要去购物买冬衣，打算晒好被子便出门。明禾靠在桌边等她扎头发换衣服，随意拿起手机，却正好看到某人来消息。

　　邢越不发一言，直接三条转账：六千、八千、七千。

　　明禾发个：？

　　邢越：哦，你在干嘛？

　　明禾看他这傲娇试探的语气，也没跟他较劲，顺着台阶下来，告诉他自己要出门。

　　邢越给她发了七八张照片，都是他网购回来的厨具，说是自己开始学做饭了，又问起篮球赛，明禾说最后一场就结束了。

　　邢越沉默两秒，又问她出门干什么，明禾告诉他逛街，抬眼一看，耿雨晴已经打扮好站在全身镜前，李蓓蓓从床上歪头看来，一个劲夸她好看。

　　明禾再低头，屏幕上又多了一条转账：逛街不要束手束脚。

　　明禾给他发个问号，把四条转账全都退回。

　　邢越立刻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收下，至少前三条收下。

　　-687是吧？什么意思啊？

　　那边沉默。

　　直到明禾骑上机车，耿雨晴戴好头盔正要上车时，邢越才回消息：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啊呀。”身后的耿雨晴含笑惊呼，“对不起，小禾，我不小心看到你的消息了。”

　　耿雨晴并不知邢越与明禾闹别扭的事，毕竟从明禾这方是看不出的。

　　“没事。”明禾问，“你觉得咱俩该带他吗？”

　　耿雨晴想起上次邢越送两人回校，三人在车里畅聊的友好气氛，笑道：“可以呀。”

　　明禾回复邢越，随后手机揣兜，提醒耿雨晴坐稳，骑出校门。

　　她在市区骑得慢，耿雨晴贴着她脊背，打开话匣子还在说：“虽然只接触过几面，但觉得他孩子气很重呢。”

　　明禾隔着面罩目视前方，想起那天邢越打游戏跟她吵起来，笑了笑，回她：“你可能不信，但我有时跟他挺像的。”

　　耿雨晴抿唇一笑，甜甜笑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呀，每次看小禾在方学长面前的样子，我就想这样说啦。”

　　很、孩子气呢。

　　明禾沉默拐过两个街道。

　　两人到了商城，先买点小吃，正要走进一家饰品店，耿雨晴猛地转身，双眼发亮看明禾，“我的发型有没有乱？口红还红不红？”

　　明禾舔了口香草甜筒，诧异眨眼，“不乱……还红……”

　　耿雨晴两手握拳，原地调整呼吸，明禾越发纳闷，正要询问，手机叮咚一响。

　　【邢越】：你们在哪？给我来个定位

　　明禾余光瞥见耿雨晴转身迈步，她边回消息，边跟着前行，忽听耿雨晴清甜开口：“洛老板你好呀，这么巧又遇见啦。”

　　一个温润的男声浅笑：“客气了，喊什么老板。”

　　明禾与耿雨晴私下讨论猫咖这位时，总称呼店老板，因此明禾也只知他姓洛。

　　眼下，她听到这存在于讨论中的家伙，突然出现在现实里，视线从手机上倏然抬起，落向前方。

　　只这一眼，愣在原地。

　　邢越戴着墨镜，穿冷感黑皮衣，潇洒地单手转动方向盘，魅影跑车嗖地如箭飞出，地面枫叶被气流带动飞起又落下。

　　红灯停下，隔壁停了辆灰色路虎，车窗半降，一个卷发高马尾的女人手点方向盘，鲜红的指甲，银色大圆圈耳环，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朝这看来。

　　男人戴墨镜，下颌精致，鼻梁高挺，气质矜贵又不羁。女人弯唇一笑，对他轻佻吹了记悠扬的口哨。

　　邢越茫然一瞬，似不敢置信，皱眉，扭头看来。

　　女人将车窗完全降下，瞥了眼红灯倒计时的十三秒，烈焰红唇翘起，贝齿洁白，“帅哥，墨镜摘了，让我看看帅脸来！”

　　语气爽快又响亮。

　　邢越呆了两秒，越发觉得世界不真实，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嗤笑：“花痴，不，白痴！”

　　女人红唇愈发上扬，还是一眨不眨盯着他，邢越正要升起车窗，手机铃声一响，他看到明禾发来消息：不要来了。

　　邢越傲慢的脸一呆，问：为什么

　　明禾：就是不要来了。

　　邢越着急打字，却几次误触打错拼音，他心急地直接点开语音，开口是令自己都意外的委屈音调，字字涩重：“说好了见面的啊，为什么突然变卦啊？！”

　　她们自从那次去了游乐园不欢而散后，已经整整半个多月没见面了啊。

　　隔壁女人听到这声，扬了扬眉，“哎呦，小帅哥被女友甩咯~！”

　　邢越正要骂她，绿灯亮，女人发动汽车，微笑对他比了个中指，丝滑离去。

　　再次来到这家温馨的猫咖，明禾看了眼招牌上的“嘉家”二字，明白一些什么，心情复杂。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发了句“就是不要来，回头跟你解释”过去，就把手机塞回包中。

　　“来，明禾，喝茶。”面前圆桌落下一杯红枣花茶，握着茶盏的手修长白皙。

　　耿雨晴坐在店另一头，跟店员围着一只两个月大的银渐层，表面在看小猫，实则余光不住瞥向两人。

　　为了给两人叙旧的空间，她很体贴地，主动找借口离开了。

　　“洛……”明禾磕绊了下，看向对面的人，“洛老板，原来是你。”

　　男人坐在软皮沙发上，白色棉麻衬衫，深色西装裤，气质休闲又清宁，上挽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白皙手臂。

　　“明禾，还是叫我名字就好啦。”

　　“洛衡。”

　　“嗯。”

　　他应了一声，笑意如清晨雾气，朦胧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