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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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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山的那边,我在海的这边。
两位大爷在海的这一边,三人组在雪山的那一边,总体距离成对角线,还不是最佳路径。
这三人倒也没真闲住,一路顶着摔死的风险火急火燎赶了过来,为此王炎盛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繁星似乎也明白和鸟交流这条路行不通,因此放弃地很快,不由分说抓住离他最近的一只鸟就往海边走,白鸟在他手里剧烈挣扎,扑通着翅膀想要挣脱,但效果甚微。
眼看同伴被人类抓走,其它几只一下就急了,晃着身子就想跟过去,被祁明一只只拽着尾巴拖了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群鸟心里有多绝望。
繁星当然不会关心一只鸟的心理历程,他擒着白鸟的翅膀,强硬地把它按到水边,两个倒影同时出现在水面上。
出乎祁明意料的,繁星手里的那只鸟居然一下就安静了,脚也不挣扎了,被按着头强行悬空在水面上。
祁明似乎听到了一声笑:“果然。”
“什么?”
繁星偏了一下脑袋:“过来看。”
祁明慢悠悠晃过去,一探头,整个人却愣住了。
黑的发蓝的海水面上安安静静倒映着三个人的倒影——一个是繁星,一个是祁明。
至于剩下那个,就只能是两人中间的这只鸟了。
鸟不会有表情,但人有,而且不是一般的丰富,水面上倒映的出的景象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透过晃动的水面能非常清晰地看出少年眼中的两分挣扎,三分不甘,五分绝望以及满脸都掩不住的迷茫,复杂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起码能证明,对方的确是个人,而不是真的白鸟成了精。
祁明没两秒就想通了:“我说怎么公告上说的十八人。”
敢情其他人被副本吃了呗?
“大概率只是空间不同。”繁星松开手,那只白鸟迅速溜回到同伴身后,就差把鸟头藏起来了。
祁明:“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繁星思索了一下,带着些不确定:“有一个类似的副本,像空间分裂一类的,比方说你丢进去一个东西,出来就是成倍的,但多出来的只是臆想,并没有实质性作用。”
祁明看了那只鸟一眼:“你的意思是这只鸟也只是臆想?”
几只鸟瞬间感觉后背发凉。
“不一定,它的反应和预想的差不多,算是一种投影吧。 ”
就是不知道他们五个在那边的投影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投影似乎不会说话,起码不会说人话。
这怎么搞?
于是祁明眼睁睁看着本就穿的稀薄的繁星不由分说脱掉身上仅有的外衣扔给他,手里握着刀就要跳下去:“这多半有个空间,我下去看看。”
祁明的额角狠狠一抽。
要说另外三人是不是折到半路了呢,其实也不是。
但至于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到……是因为路上出了点意外。
众所周知,王炎盛这个人不仅嘴欠,手也欠,属于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人家繁星只是在岸边看了一会儿,他倒好,捏了几个雪球就和庄海秀打了起来,躲闪间有几个险些砸到赵淼,咕噜噜滚了两圈就掉进海里,迅速和海水融为了一体。
打了十分钟,赵淼看不下去,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于是就在王炎盛躲在一块石头后挡攻击时,上头的积雪十分顺利地滑了下来,一下子把他埋了一半。
王炎盛觉得自己命里八成和冰雪犯冲。
不过他心态好,被埋了这么多次都埋出经验来了,淡定地想把自己从积雪堆里抽出来。
试了第一次,没抽动。
第二次,还是纹丝不动。
王炎盛:“……”
足足十秒钟的沉默后,他伸出仅剩的一只手,十分诚恳地看向两人:“劳驾,拉我一把。”
这一折腾又去了五分钟。
等到三人紧赶慢赶赶到浮冰前,入目的就是十米开外两位大爷的拉锯战————
“你能不能放手?”
“放手让你去跳海?你被风吹傻了?”
繁星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会跟别人解释原因:“都说了下面八成是空间,或许还有其它人在那,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试一试。”
“如果是另外两成呢?等着你被海水冻死?”
繁星想说不至于,但出口一下就成了:“不是有你看着吗?
这话一出,两人齐齐愣住了。
冰原上的北风还在呼呼刮着,带动两人的衣角翻飞,几只疑似为人的白鸟离得很远,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短时间内,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我……”繁星被惊得忘记把手抽回来,呆呆地立在原地,任由对方继续拉着——其实也算不上拉着,因为祁明手里的力也松了个九成九,说成牵还差不多,可这么暖昧的动作,两人居然都没觉察出哪不对。
而落在三人眼里,脑子里就已经脑补了近十万字的名场面.
有句话说的好,每个人的血管里都与生俱来流淌着八卦的血液,就算是星能者也逃不掉,
王炎盛跟做贼似的,乍一看像是在干什么违法勾当:“哎,你们说队长得哄多久?”
赵淼向来对这位队长是十分自信的:“五分钟。”
庄海秀也加注:“十分钟。”
不过最后谁也没猜对,因为这两人扯皮时一个没注意,被两只鸟双双干下海里去了。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繁星不光自己下去了,还顺手拉了个垫背的。
冰冷的海水倒灌进鼻子的时候,繁星以为自己猜错了。
极度的失温导致四肢发沉,没有光线的水底暗的过分,额前的碎发飘浮在水中,柔软而分散,繁星闭着眼,周遭是一片死寂,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他感觉灵魂在虚无中浮浮沉沉,不知身处何处。
就在他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一只手突然猛得攥住了他。
下一秒,他的眼前刺进了一片白光。
“你可算醒了。”
繁星还没睁眼,耳边就叽哩呱啦涌来一片嘈杂声,以及手腕上微凉的触感。
繁星坐起身甩了甩脑袋,发现自己除了手有点低温,浑身上下干爽的很,仿佛刚刚跳进海里只是一场错觉。
握着他手腕的确实是祁明,不过在他坐起来后也就顺道松开了,他坐在地上支着一条腿,拉他的那只手指了指前方说:“你猜对了。”
繁星抬头看去,最先入目就是半张绿得发亮,但却十分眼熟的面容。
是刚刚才见过的那个少年。
但那少年对繁星明显的不待见,脸上分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警惕更多,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半边身子躲在一个女人身后,见繁星看过来立刻把头扭开不看他。
用祁明的话来形容,就像小猫见到大猫一样,又好奇又害怕,与众不同的是这位似乎还带了点屈辱,像是被拎过命运的后领皮。
这描述实在太过于真实,繁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句子来表示自己的佩服。
可能是他们的出现方式太过于魔幻,冰原上寂静了好久都没人说话,繁星扫视了一圈,还是转回身边这人:“我们从哪掉下来的?”
祁明:“一睁开眼就在这了。”
这群人的领头是个女人,头发很短,说起话来气势很足:“你们是干什么的?”
繁星没开口,反倒祁明接话接的很顺利:“来做任务的,想必诸位也是一样。”
女人皱了皱眉:“这地方不适合历练,你们队长人呢?谁教他这么带人的?”
队长祁明:“…….”
同僚繁星:“……”
这种被当面训斥的感觉有点奇妙,至少以前没人敢当着两人的面蛐蛐他们,除非他们活腻了。
女人莫过于三十岁,脸上却看不出来,眼尾狭长,妆不浓,但嘴上的口红足以衬托出她强大的气场,相比之下其余的几个人像是来凑数的,具体表现在除了女人之外,以他们两人为中心方圆五米的平地空无一人,仿佛这两人身上自带了什么机关,一靠近就会触发的那种。
身上除了刀什么也没带的繁星起身拍了拍衣服,把外套从某人那里拽回来:“起来,地上不凉吗?”
祁明借着衣服上的力站起来,有些感慨:“第一次觉得你的话比这零下二十度的天还要有温度。”
繁星只觉得这人大概率又犯病了,适时地把嘴巴闭上。
没人拆台,自然就是祁明自主发挥的空间:“一点意外,你们继续,我们随便看看。”
女人自上而下扫了他一眼,没多问:“我没精力照顾你们,跟在后面吧,任务结束带你们出去。”
这人行事做风的利落程度和赵淼有的一拼,她一动身其它人立马跟了上去,仿佛她是什么令人仰仗的神仙,不过让人意外地是那位当了全程鸵鸟的少年居然成了在场唯一没走的,他盯着繁星,眼中却没什么敌意:“我知道你们在说谎。”
祁明觉得有意思,也不反驳:“说说看?”
少年指着繁星:“他身型很结实,看上去就很强,你也是,一点也不像新人。”
繁星淡淡道:“确实不是。”
少年像是有些骄傲:“我就说我看人很准,姐姐非不信,我这次跟来就是要证明我自己的能力。”
这是什么中二病的发言.....
“你几岁了?”
少年疑惑地看向他们:“十八啊,怎么了?”
确认了,正是所有中二病男孩的巅峰期,一个觉得自己全天下最厉害的年纪,涉及人群极其广泛,目前属于绝症级别的类型。
“没什么。”祁明缓缓道:“就是觉得你该多看看书。”
这位直奔二十七岁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大佬严重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要挑战中二病少年的自尊心。
果不其然,少年一下t就从平地蹦了起来:“你是不是骂我没见识?”
祁明刚要抢救一下,少年下一秒又喊道:“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装什么狐狸?你旁边那位顶多就二十!”
今年刚满二十二岁的繁星同志陷入了沉思,犹豫要不要告诉这位天真的小朋友残酷的真相。
其实两岁也不大,就是自己的战绩比较吓人罢了。
祁明就没这个顾虑了:“你猜猜?”
少年盯了他一会儿:“二十三?”
“二十六。”祁明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周围环境与先前没什么大不同的,才懒洋洋地补了一刀:“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组战队了。”
战队,一个光听上去就感觉特别酷的名词,其本身也是一个特殊的组合。
先前提过,一个战队的基本人数是六人,最多十人,一般分为队长,副队和成员三部分。但即便如此,战队之所以叫战队,再怎么样也得有战绩傍身,不然一身空名拎出去都没脸见人。光凭这一点其实很多人已经做不到了,但祁明不会。
祁明自身实力强,人缘好,因为当过军官还具有不错的指挥和号召力,组战队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他组过那么多战队,真正还没散的只剩这一个。
少年明显持有怀疑:“你骗人的吧?”
祁明给了他一个“爱信不信”的表情。
这个表情毫不意外踩到了少年的雷点,于是他又炸了:“我不信!你有战队还用的着混在别人的战队里?”
祁明故作惋惜:“没办法,组多了太无聊,出来体验一下混的感觉。”
繁星对祁明这番睁眼说瞎话的忽悠着实感到很服气。
无为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尊严像被无数只脚踩在地上磨擦了一会儿,整个人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问了一句:“你们不会是另一只队伍吧?”
繁星欣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反应的还不算晚。”
少年沉默,少年站直,少年正色。
“哥哥们,求带飞。”
祁明挑眉:“哥哥?”
少年语气坚定:“哥哥。”
“刚刚不说是狐狸吗?”
少年面无表情:“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祁明还没开口,繁星却一反常态替他做了决定:“行啊。”
祁明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但繁星连眼都没斜一下,指使道:“他们要去哪,带个路。”
少年被天降惊喜砸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乐颠颠当上了向导:“哥,走这边!”
两人抬脚跟上,祁明拉着繁星落后一步,在后面和他咬耳朵:“你打算怎么解释?”
繁星赏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早就想好了。”
祁明心说他也没想到这位祖宗会答应,按他以往的性格不赐给对方一个“滚”字就不错了,毕竟人多只会影响他发挥。
“我也不是没想好,但你打算怎么解释?”
繁星特别直接了当:“解释不了就干脆不解释,麻烦。”
祁明:“..….”
可能是祁明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太罕见,繁星难得多解释了一句:“这边的情况我们不了解,先看看。”
祁明一指少年,繁星悠悠道:“向导。”
祁明看了前方蹦蹦跳跳的男孩,有些委婉道:“你说他要是发现不对怎么办?”
繁星眼都没抬,盯着地面踹飞一块石头:“如果你说的是前面这位,那可能已经晚了。”
祁明服了。
少年在前面把地面当成了溜冰场,一边滑一边和他们聊天:“哥哥们,你们是哪个战队的?叫什么名字啊?”
祁明自动忽略前一个问题,怕吓到小孩子:“祁明,他叫繁星。”
“我叫林程,祁哥,你们来这是要拿什么?晶石吗?”
祁明不想和他透露太多,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差不多吧。”
林程点头:“我姐姐也是,她说家里的晶能石不够了,出来找点,只是没想到会掉到这里来,早知道这么冷我就不来了。”
繁星的围巾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他体温偏低,被冻得手插在口袋里不愿伸出来,每说一句话面前就白雾四散:“情况多变,想当星能者就要学会适应。”
林程撇撇嘴:“星能者也不该天天上刀山下火海啊,他们都不要命的吗?”
这回轮到祁明笑了:“小孩,你以为星能者很好当吗?”
没有经历过暴雨的都是温室里的花朵,这句话在林程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不就找找晶能石探探险吗?你这话的意思是还会死咯?”
繁星心说不仅会死,运气不好还可能会死的很难看,最坏的结果就是尸骨无存。
但这对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了些,特别是像他们这种常年在死亡线上徘徊的人,更明白把这种重担传给下一代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更放心不下。
但他们永远也意识不到,在他们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时候,其实也没比下一代大上几岁。
人类的发展永远都是在为下一代考虑,却早已忘记这份考虑传达的初衷,也忘记了本该传达的对象,其实也包含了他们自己。
他们传了又传,却终究没有终局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