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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才基本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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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海面上摇摇晃晃飘着几块浮冰,雪地与穹顶分裂出了两种颜色,朦朦的黑夜笼罩着雪白的冰地,像黑色的丝绸裹住了光,深埋不见其踪。
不仅光线强度低,温度也低的像把人塞进了冷冻室。
繁星虽然没去过极地,但零下几十摄氏度的气温可不是闹着玩的,尽管裹了围巾,他还是能感觉到从袖口里钻进来的风。
被蒙在鼓里的三人对此毫不知情,赵淼脸色铁青,听着另外两人在旁边无休无止的拌嘴。
至于为什么是听而不是直接上手…..
繁星麻木地看着半个身子被压在积雪下——或者说雪山比较合适的赵淼,露出双腿和脑袋的王炎盛,以及冲在最前面,毫不意外被埋的只剩下脸的庄海秀,突然有些绝望。
祁明好似整暇地看了一会儿:“雪崩?”
赵淼难得没有回答他的心情,她腰部以下被厚厚的积雪埋了个结实,此刻正试图用手把自己挖出来;王炎盛费力地扭着脑袋,脸因挣扎和缺氧而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庄海秀即使成了半个残疾人也不妨得他逼逼赖赖,艰难地转过脸看向他们,活像一条被封印在茧里不断扭动的蛆:“队长!繁星!快来帮帮忙!我的手被冻住了!”
繁星静静看着他,并不是想上前。
可能是过于抓马的现场唤醒了祁明为数不多的良知,他踩着冰渣上前几步,抬起长腿一脚蹬在积雪堆上,成块的雪大块滚落,给予了三人喘息的空间。
赵淼终于把自己从底下拔出来,拉着繁星递过来的手借力站起,拍掉身上的残雪后转头对着雪堆便是一脚——
“哗啦——”这下宛若山体滑坡,还没爬出来的王炎盛猝不及防被雪夺去的视线,开口一吸吃了一嘴冰。
赵淼怨气比鬼都重,看着那一团蠕动的白色凉凉道:“下次临行前你先去给嘴上个保险,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离王炎盛不远的庄海秀惨遭池鱼之殃,他脚下用力猛蹬,尽力露出两个鼻孔,那样子看上去十分可笑:“繁星!”
刚在他旁边蹲下的繁星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一边顶着寒风一边懒叽叽地挖着雪,白皙的指尖被冻的有些泛红,闻声脸上直接挂了四个大字:很吵,闭嘴。
雪原上的风真的不算小,刮在脸上跟受刑一样,在这种环境下不异于直面刀子雨,庄海秀也自知理亏,悻释地闭上嘴。
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四肢健全地站在一起。
王炎盛艰难脱逃,此刻恨不得离赵淼八丈远,和庄海秀这位难兄难弟蹲在一块搓手,那架势仿佛要把掌心搓出火花来。
方圆十里连根草都不长,很难想象他们的通关方式又是什么花样。
庄海秀不停对着手掌哈气,环顾四周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两极的位置本就少光,前面又被他们浪费了不少时间,此刻只能依稀看见地平线边挂着半轮白影,在天空中形成半明半暗的景象,黑白晕染从中间划开,分离了两片区域。
赵淼倒也没真跟王炎盛计较,掏出星盘看了看方位——跟他计较就只能生闷气,毕竟这家伙从不跟人吵架,笑眯眯的看着就来气。
星能者的星盘跟传统意义上的罗盘不大一样,他们的罗盘构成不是由指针和字母,而是磁石和滚轮,因为一般来说,普通受过磁化的指针在副本里会因为磁场的随机变幻而失效,但磁石不会。
磁石当然不是指受过磁化的金属,这种一般产自于陨石内部,和晶能石一个原理,不过晶能可以利用机器导出里面的能源,但磁石本身就是陨石变异的一部分,吸引星能就是它的属性,这二者本就是天生感应。
举个例子,如果把晶能比作能量,那蕴含它的陨石就是植物,磁石就是捕捉能量的感应器,相当于叶绿体,这一过程与植物光合作用大为相似。
这东西的出现明显吸引了繁星的注意,但他刚试着把头探过去,身边的祁明突然扑嗤一声笑了。
乍一想,星能者本身其实也勉强算是星能,只是磁石无法探测罢了。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星盘确实能吸引星能。
繁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祁明,发现以自己目前的认知完全无法理解祁明的行为。
庄海秀趁机挤进来,看到星盘的一瞬表情突然变的有些微妙。
赵淼觉得他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果然,庄海秀下一秒就指着罗盘,疑惑道:“淼姐,你是不是买到假货了,市面上有这东西吗?”
王炎盛拍了拍庄海秀,打趣道:“居然还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市面上当然没有,星盘这东西在如今可是有钱也买不到,难做不说,也没几个人愿意把这种东西拱手让人,基本深藏不露。
繁星扫了一眼,正好看见金属底盘的滚轮转了两转,随后固定在中心的圆形磁石像是突然活了一样,“嗖”的一下朝前飞去,“铿”的一声,金属撞击发出声音,磁石便紧紧贴在那块滚轮边上。
如果不是有滚轮卡着,繁星毫不怀疑它会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
赵淼是星盘的执有者,所以比其它人更清楚星盘的走向,她沉思了一会儿,指了指磁石飞动的方向:“那边有波动。”
庄海秀完全看不明白,他盯着那颗黑的发亮的小球,问道:“这是啥东西?怎么用啊?”
正所谓人不是生来就是天才,庄海秀即便拥有很高的智商,那知识倒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能稳坐天才的宝座,与他喜欢发问这点密不可分。
幼时和他同学堂的人无不被他惊人的成绩和智商打压过,当然除了仰慕以外,背后指指点点的当然也不在少数,但架不住各科老师偏袒的明目张胆,并逐步发展到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程度,不然庄海秀的五年学堂时光也不会过得这么舒服。
但他们没看到的,这位让人又爱又恨的天才也是会追着老师发问的,现在还好,那时的他就像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还是会追着人跑的那种,他的老师一开始还倍感欣慰,对他的问题来者不拒,乐呵呵地给他解答。
直到他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月,老师们发现是自己天真了。
“为什么人的血是热的….庄海秀,你这算什么问题?血不是热的还能是什么?”
“冷的呗。”
“…..你告诉我这世上有什么活的东西血是冷的。”
捧着书本立在老师桌前的庄海秀仰起他小小的脸蛋,单纯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冷血动物。”
配图是一条趴在草从边吐着信子的蛇。
老师:“……”
如此几次各位老师被他折磨的身心俱疲,第一次对自己当初选择做老师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庄海秀某天抱着他那本看了不知多少遍的课本拔腿奔进办公室并问出“人为什么要呼吸”这个问题时彻底爆发。
办公室的老师面带微笑,毫不留情把庄海秀连人带书轰了出去,被赶出来的庄海秀一脸二丈摸不着头脑,只能一边琢磨一边溜回了教室。
从那天起学堂里的规定就多了一条——不许问乱七八槽的问题。
所以说每一条规则的背后都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赵淼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给庄海秀解释,不得不说这人求学时确实很认真,甚至下意识想掏纸笔记下来,王炎盛本来一知解,到最后竟然也没忍住,把头探过去一起听。
庄海秀似乎天生就有种带动别人学习的吸引力,可能除开他本身是天才的马甲,对于任何人的讲解他都非常给面子,也不会打击人。因此看见他在学,很多人难免会产生“他在学我为什么不学”的想法。
繁星能成为星能者,庄海秀的以身作则功不可没。
祁明看着远处的雪原,扬了扬下巴:“去看看?”
繁星没拒绝。
“沙沙”的脚步声在这方天地响起,祁明和繁星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星盘指着的方向走去,满天飞雪落在头发上,像白了头。
与向来有“风库”之称的南极相比,北极这边的风速相对较小,仅有十米每秒,雪原地区被风刮的一干二净,仅有的几只生物都把自己埋进雪里,露出黑色的眼睛打量两位外来的客人。祁明那张宛若女娲娘娘成名之作的脸在狂风的进攻下丝毫不受影响,微长的刘海被风卷到两侧,倒显露出了几分干练。
单靠这张脸,真的很难想象他会笑眯眯地手刃灰狼。
繁星用余光看着他,眼神突然一凝。
这人即便在冰天雪地穿的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不怕冷,浑身上下都透着散漫的劲,他漫不经心低头整理战术手套,脖子微微折出一个角度,让繁星看清了掩在发丝下的痕迹。
在靠近耳廓下边的脖颈处,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痣,边缘还有一些不规整的痕迹。
不,那不是痣。
繁星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他突然明白那是什么。
是伤疤。
准确来说,是人类犬牙咬完留下的伤疤。
一般来说,脖子和腹部是所有生物最脆弱的地方,特别是脖子,伤到颈动脉死亡就是分分钟的事,而对于星能者来说,星能就是生命值,在副本里的每一次阵亡都会使星能下降,一旦归零就会变成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所以即便在副本这种虚构的世界里,星能者们也不能乱来,必须尽量保证自己的生命值,伤害能躲就躲,更别提伤在脖子这么敏感脆弱的地方。
繁星脑子一团乱麻,此刻只剩下一个想法。
哪个王八蛋咬的?滚出来。
可能是繁星的速度实在太慢,慢得祁明不得不停下来等他,结果转头就看见小朋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这放在繁星脸上可谓是相当罕见的,其稀有程度不亚于看见王炎盛安然坐定,赵淼暴跳如雷。
但在他面前祁明向来笑点比较低,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能踩中他的笑点,久而久之繁星居然也习惯了,没觉得哪里不对。
繁星回视了一眼,就见这人突然偏过头去,嘴角勾起一秒钟的弧度。
但这已经不是笑点低了,这是笑点神经被剪了吧?
感受不到任何笑点的繁星忍无可忍:“你倒底在笑什么?”
笑点神经被剪了的祁队长假装正经的咳了一下,正色道:“没什么,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
翻脸如翻书的繁星盯着祁明脚下的冰砖,难得起了报复的心思:“比如情感经历?”
“次啦!”的一声响,祁明险些没刹住车,整个人差点从冰面上滑出去。
他扶稳了一块石头,没有回头。
繁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动,疑惑道:“你怎么了?”
祁明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没听进去,没人知道这位向来以沉稳冷静著称的一级星能队长此时心脏却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剧烈地跳个不停,速度快得他莫名觉得身上有些热。
他是不是觉察到什么了?他想。
要不要表白?这种环境下是不是不太合适?他会喜欢我吗?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短短几秒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念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却没有给予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祁明!”繁星见这人久久不语呆滞在原地,生怕任务还没开始这人就得折在这里,他喊了两句,一边伸手把围巾解下来扔在他脖子上——如果不是怕他飞出去,祁明毫不怀疑他会直接把围巾拍他脸上。
见他还没反应,繁星又摇了摇他的肩膀,端出杀手锏:“庄海秀来了!”
说实话,这句话本身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再正常不过了,但自从上次被繁星误以为他喜欢庄海秀后这三个字就在祁明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再加上这种特指句子,其杀伤力更是往上翻了几番,侮辱性甚至超过了攻击力。
于是效果立竿见影,祁明原本波澜不惊的脸在听到这话后当场就裂了。
繁星根本不知道这几个字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冲击,他站在原地表情复杂:“走什么神,你刚才差点一头扎进海里去了。”
祁明抬头一看,面前的雪原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冰洋,而自己手边的石头就是洋岸的边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