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明星》江沉舟

25、极地

　　这下不仅王炎盛，连繁星都愣住了。

　　“哑巴？”

　　庄海秀撑着下巴：“刚刚没想起来，现在想来我对她印象还挺深的。”

　　一个哑巴，就算能力再强也会受人诟病。

　　“她是队长从另一队捡漏过来的，听说脾气不太好，但枪法意外的准，她家里条件不错，应该学过一段时间。”

　　“我们当时有个任务是需要准头，所以队长就带上她了。”

　　乍一听像把人家当工具人使。

　　“不过她是自愿加入的的。”庄海秀补充道：“虽然不会说话，但她会手语和写字，能力也挺强的，倒也不赖。”

　　赵淼终于点了头：“差不多，我当时是想拉她进队，但她拒绝了。”

　　王炎盛迟疑道：“那她后来…..”

　　赵淼似乎想笑，又有点无奈：“祁队用了一点方法，总之最后是加进来了。”

　　王炎盛无知无觉地煽风点火：“队长用了什么东西贿赂人家？美色？”

　　如果祁明此时在这，那王炎盛多半是小命不保。

　　角落的繁星闻言眉头却不自觉皱起来，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赵淼知道繁星也在听他们讲话，因此她为维护世界和平作出了巨大贡献：“也没什么，送了两把枪而已。”

　　就是他们不知道这两把枪让那个小姑娘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期间也很少挂着个脸，看人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繁星心里咕噜噜冒泡的汽水罐勉强被压了下去，不过脸色还是一如既住的冷。

　　随后他突然察觉有些不对，他这么在意祁明干啥？

　　只能说繁星的心情比野外的天气还要变幻莫测，他几乎是以一种其它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转身就朝外面走。

　　这个山洞与外界相连的地方有很长的一条走廊，又湿又冷，尽管如此繁星连灯都没开，完全不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绊到东西出尽洋相，就这么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其它三人瞥见他离开倒也没跟上来，只有王炎盛远远提醒他：“尽头是死路，估计没那么快开，你小心点！”

　　繁星充耳不闻，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滴嗒。”

　　“滴嗒。”

　　石洞上方的水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四周溅起零碎的水花，长久侵蚀的地面布满了坑，积起的水洼到处都是，整个石道内水汽充沛。

　　半晌，一只穿军靴的脚从水洼上面越了过去，鞋跟磕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繁星慢吞吞地在石道里行走，耳边尽是如指针走动般一下下的滴水声，偶尔踩上一个水坑，鞋面与水面相撞产生不大不小的动静，回荡在整条走廊上。

　　又走了两步，就在繁星准备向前绕过这个拐角时，他突然有所感知地停住了。

　　明明四下漆黑一片，甚至安静地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但他依旧确定一件事——这条走廊上还有一个人。

　　刀从袖口的战术袋里滑出，金属摩擦发出酸掉牙的声音，繁星只来得及挡住对方一刀，他另一把刀直冲对方门面挥过去，刺空了钉在石缝里，又抬脚往对方胸前踹。

　　对方即便在黑暗中也不影响他的动作，躲得很快，繁星挣脱后迅速背部贴着墙，声音冷冽：

　　“什么人？出来。”

　　足足三秒后，对方略带疑感的声线从拐角另一侧响起：“繁星？”

　　祁明！

　　繁星自己都没察觉在听到这人的声音后紧绷的背立刻放松了下来：“你上哪去了？”

　　黑暗中，一束灯光自转角亮起，随即一个人出现在繁星的视野中，脸上尽是无奈：“今天什么日子？你居然还会关心人？”

　　果然是祁明，不过相对于出发前他的发尾似乎有些潮湿，繁星还没靠近就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阵阵寒气。

　　“你吱个声能死还是怎么的？”

　　祁明：“那你也要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繁星嘴上丝毫不饶人，继而转向他的头发：“你掉湖里去了？”

　　祁明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还思考该如何用委婉的方式告诉繁星这个坏消息时，繁星背后的黑暗里又刺出两束光——

　　“繁星你人呢？回话！”

　　最前头的王炎盛一个箭步从十米开外冲过来，手上还拎着手电筒——只能说这石壁的传音效果实在好的离谱，这么轻微的动静都能穿到他们耳朵里。王炎盛出了小道正打算拐过去，莹白的灯光刹那间照亮了两位大爷——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微微带笑，在黑暗的笼罩下都只露出半张脸，显得阴气森森十分骇人。

　　“啪唧”一声手电落地，王炎盛急忙调整轨道，一头撞上了两人身边的石壁，英勇倒地不起。

　　庄海秀眼睁睁看着王炎盛一副被鬼夺舍的迷惑行为着实不解：“炎盛你咋了？”

　　王炎盛心说我们一起吧，谁也别落下。

　　果然，半分钟后王炎盛如愿听到了人体倒地的巨响：“队长你怎么在这？！”

　　祁明挑起半边眉：“这话该我问你们吧？怎么又传到这了？”

　　这两人没听出祁明话里的弦外之音，王炎盛叫苦不迭：“我怎么知道？我和海秀掉下来就到这了，谁知道副本又抽什么风？”

　　庄海秀一听这话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

　　王炎盛撇撇嘴，看问祁明：“话说队长你怎么进来的？洞口不是封了吗？”

　　祁明一耸肩：“我一来到这洞门就开了，谁知道你们会在这。”

　　不过他要是再不来，洞里的四人恐怕就会因为心理防线瘫塌而干出一些有辱堂堂八星系战队名声的操蛋事了。

　　祁明完全不知道自己无形给自家战队挽了尊，指了指出口说：“外面等着吧，公告差不多要出来了。”

　　庄海秀闻言也不瘫着了，一个鲤鱼打艇从地上跃起，先王炎盛一步进了祁明来时的那条小道。

　　王炎盛紧随其后，赵淼也跟了上去。几人远远听见前者声音真诚，嘴里还喃喃着：“上天保佑，冰雪极地那种事一次就足以铭记余生了，希望老天看在我们不容易的份上，不要让我们重蹈覆辙。”

　　这张口而来的鬼话着实有些不详，赵淼也是怕了这人了，闻言更是恨不得给他屁股上来一脚：“闭上你的嘴。”

　　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繁星也打算一起出去，却被身边这人扯住了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繁星被拉的一愣，这才发觉这人手掌凉的过分：“我们不出去吗？”

　　祁明慢条斯理道：“不急。”

　　两人就这么在狭长黑暗的石道里走着，周围很安静，是难得的静谧氛围，繁星感受着手上的力度，忽然问道：“我们以前关系是不是很好？”

　　然后他明显感觉拉着他的手顿了一下，步伐不停，听不出丝毫异常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言下之意，你觉得我们关系怎么样。

　　“我不太清楚。”繁星如实回答道，他眨了眨眼，目光透过黑暗落在两人的手腕上，低声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祁沉默了好一会儿，声线也有些发沉：“所以你怎么想？”

　　不一会儿石道里又恢复了寂静。

　　“虽然不清楚，但是…….”

　　繁星像是思考完得出最终结果，声速因迟疑而变得有些缓慢：“我觉得我们关系应该不一般。”

　　“至少，不像王炎盛跟庄海秀那样。”

　　祁明原本正专心听他说的每一个字，听到最后一句时心跳骤然乱了半拍，手掌也下意识收紧了些。

　　繁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当然我只是猜的，毕竟我也记不得了，以后能不能想起…..也难说。”

　　祁明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样，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动静几乎微不可察：“没关系，会想起来的。”

　　繁星敏感地竖起耳朵：“你在叹气吗？”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繁星居然也会问出这种问题。

　　祁明乐了：“怎么问这个？”

　　繁星照葫芦画瓢复制庄海秀的前言：“理论上讲，经常叹气的人容易肝气郁结。”

　　祁明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死一般的沉寂后，祁明冷漠的声音十分清晰的在繁星耳边响起：“别整天跟着庄海秀乱学，容易变傻。”

　　跟着天才学还能变傻？繁星简直满头问号：“你怎么知道是庄海秀？”

　　其实不止是他，只要是熟悉庄海秀的人听到这种话都能确认是他。

　　祁明满脸一言难尽：“你知道他理论知识很丰富吗？”

　　繁星点了点头。

　　“理论丰富但实践极少的后果就是——”祁明缓缓道：“他的理论内容只能听一半，剩下一半都在扯淡。”

　　繁星：“…….”

　　带路的人是祁明，因此繁星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在走过了不知多少个拐角后繁星终于忍不住道：“这路有这么长吗？”

　　祁明始终不慌不忙：“庄海秀应该差不多到了。”

　　繁星：“所以？”

　　祁明：“等公告。”

　　等什么公告？

　　繁星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一块蓝色的荧光屏迅速占据了他的视线——

　　【欢迎进入08592副本，请玩家们注意接收任务规则】

　　【任务等级：二级】

　　【地点：极地】

　　【任务：寻找迷失方向的北极熊，并把它们送回家】

　　【时间：18小时】

　　【队伍数量：2】

　　【总人数：18】

　　【注意：极地是人类世界仅剩的净土，万物皆生于北海，请善待北海，否则后果自负】

　　极….地？

　　繁星惊疑交加，下一秒赵淼罕见的怒吼顺着狂风卷进来。

　　“王炎盛你个乌鸦嘴——”

　　洞外白茫茫一片，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偶尔露出几块苍黑色的石头，石头上栖着几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除此之外，整片地区连个活物都没有。

　　找哪门子北极熊?

　　繁星疾步到洞口，还没出门就被夹杂着积雪的寒风掀了一头，脸瞬间就冻硬了。

　　随后，他的视线突然一黑——

　　“想开点。”祁明不知从哪弄来一条围巾，伸手就盖在繁星头上：“至少不用担心衣服会弄脏的问题了。”

　　繁星把头上的东西扯下来，看到是围巾时一下子愣住了：“你从哪弄来的？”

　　祁明嘴角勾起一抹笑：“顺手带的。”

　　繁星刚想说大沙漠里带围巾你是不是有病，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顿住了。

　　说起来，昨晚交谈时祁明就暗示过要带衣服，出产率低又特殊的磁石，结合他事先准备的围巾，最终得出结论——

　　他猛得把头转祁明：“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这了？”

　　祁明看了他一眼，默认了。

　　繁星以为自己应该对他隐瞒实情的行为感到无语，但实际上他在意的却是：“你怎么感知到的？”

　　相隔千里却能判断他们要进的副本类型，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了。

　　祁明正在给衣服拉拉链，头也没抬道：“猜的。”

　　“猜什么？”

　　“猜到应该会有点冷。”

　　繁星整个人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右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这个“有点”他理解不了。

　　可能，这就是队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