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明星》江沉舟

18、初程

　　对上眼的那一刻，庄海秀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着自家兄弟的面掀对方的黑历史，庄海秀深觉自己现在还能四肢健全站在这里，可能要归功于这几年的交情。

　　不然他刚刚说到一半恐怕头就会被当场拧下来。

　　身为帮凶的祁明在庄海秀幽怨的目光下挪到了繁星身边，被蛐蛐了半天的繁星自动忽略身边的这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庄海秀，语气淡淡：“我只是不在，不是死了。”

　　他再大声点，估计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了。

　　好在剩下的那个还残存点人性，忙不迭出来打圆场：“人家这是关心你。”

　　吃了半天瓜的人没资格说话。

　　他一出声，繁星的注意力瞬间又放回到他身上，故意给了他一个“快上啊”的眼神。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祁明还没说完的半句“毕竟我也想知道”成功卡在了喉咙里。

　　繁星也不管他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正想把庄海秀喊过来震撼一下他，就被祁明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这种东西要是问出来，不管是真是假，他在昔日队友面前的威严一定会荡然无存。

　　仗着庄海秀离得远听不见，祁明看着繁星的眼睛，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祖宗，别问了！”

　　繁星眨了眨眼，他的下半张脸和祁明的手掌亲密接触，只要一开口嘴唇就会碰到对方的掌心，只能用眼神询问他，看上去异常无辜。

　　祁明读懂了他的神情，整个人肠子都悔青了，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最后说一遍，我不喜欢他！别再给我俩乱牵红线了！”

　　他容易吗他？

　　庄海秀回头就看见两人凑在一起，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俩密谋什么呢？”

　　繁星心里一惊，好像被人戳穿了什么秘密一样，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下意识拍开祁明的手，闪电般和他分开，柔软的嘴唇擦过祁明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祁明眼神暗了暗。

　　祁明的异常没人觉察，繁星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话题转移的特别生硬：“你上来干什么？”

　　但庄海秀显然听不出来：“要怪就怪这楼隔音太差，我正搁楼下收东西，头顶天花板就哐哐一顿响，我寻思着进贼了呢？”

　　“结果呢，一上来发现门是关的，我猜多半是你回来了，没想到还带回这么大一个惊喜。”

　　承包了全程惊吓的繁星凉凉地看着他。

　　庄海秀假装没看见他几乎能把人洞穿的目光，把话题转向祁明：“话说队长你怎么有空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祁明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外头有个任务，还没凑够人手。”

　　祁明撒谎这一块的功夫着实有些差劲，因为以他的实力压根不存在人手不够的情况。

　　但向来在这两位面前智商降为负数的庄海秀毫不犹豫道：“我去我去，带我一个，正好城里没事干，松松筋骨也不错。”

　　祁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繁星，还没等繁星那句“看什么看”说出口就被人抢先了一步——

　　“他肯定也去！”庄海秀好哥们似地拍了拍繁星的肩膀，“这种事你说一声就行，你看他都没意见。”

　　繁星：“……..”

　　他不是没意见，只是一天下来整个人已经拒绝到麻木，懒得再反驳了而已。

　　于是两秒后，繁星点了头。

　　庄海秀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那样子硬是端出了一副高脚杯的气势，拍板道：“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队长你安排时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祁明抱壁倚在墙上，一眨不眨盯着他手上的杯子，生怕他一个失手就给砸了似的：“明天下午，任务不难，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做好两件事。”

　　太久没有接到队长命令，庄海秀还以为是什么正事，下意识挺直了脊背：“队长你说。”

　　祁明指了指他手上的杯子，又指了指门口，十分“友善”地下令道：“首先，给老子放下你手里的杯子，然后滚去楼下收拾你的装备。”

　　“其次，再敢往繁星家塞你那些乱七八槽的东西，我就全打包扔你门口，明白？”

　　庄海秀：“…..明白。”

　　事实证明柠檬精圣体的男人是非常可怕的，才上来这么几分钟就接到两项任务，庄海秀是半秒也不敢多待，忙不达贴墙皮溜了，出门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又摔一跤。

　　“你是来邀请的还是威胁的？”

　　“都有吧。”祁明无谓地耸耸肩：“对你确实是邀请，他如果不同意也可以用一点手段。”

　　但这明显是多虑了，他一开口庄海秀闭着眼睛就跳进来了，完全不用他做别的。

　　省事。

　　繁星简直哭笑不得：“你花这么多功夫拉我们入伙，图什么？”

　　图什么。

　　其实祁明也不知道。

　　“图两个不错的战斗力。”祁明一只手搭在繁星肩上，半开玩笑道：“一个主打武力，一个主打智力。”

　　繁星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的智力当然说不上低，但如果要跟庄海秀比，恐怕祁明都得差上一大截。

　　庄海秀不是喜欢炫耀的人，关于他的事，繁星大部分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们说，庄海秀是星城百年一遇的天才，智商甚至一度超过了星城里培育的任何一个幼崽。

　　据说当年结果一经流出，全城都为之轰动。

　　但天才本人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拥有着多少人都为之艳羡的大脑，顶着别人口中的高智商却一天到晚尽干些弱智的事——仅靠一根发卡就能打开邻居家的门，在别人修建好的土堆上挖出一个地道，听说他曾经趁工作人员都休息的时候，差点破译一个实验室的智能密码。

　　不过也只是差点，因为他被他母亲逮住了。

　　这位让全星城人人都羡慕的天才那天是被母亲拎着耳朵回去的，女人一边走一边恨铁不成钢道：“我就不该指望你会老实待在学校。”

　　十二岁的庄海秀连忙把耳朵从母亲手里救回来，呲牙咧嘴应付道：“他们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

　　尽管庄海秀整天玩乐逃学，但架不住他的各项成绩在一众同龄人中一骑绝尘，教他的老师对他实在放心，也就不约而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份纵容却让庄海秀的母亲感到头疼。

　　“从下周起，你跟我上实验里干活去。”

　　庄海秀闻言脸上散漫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惊恐，忙不迭捂着脑袋躲到角落：“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嫌学校太无聊了吗？”

　　庄海秀心里的那杆天平立刻倒回了学校，护着自己浓密的头发寸步不让：“我不想变成秃子！”

　　女人：“…….”

　　最后迫于秀发危机，他还是乖乖滚回了学校。

　　这位天才的经历实在太过坎坷，繁星没回忆一阵就把思绪拉了回来，看向祁明：“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我们”这个词明显让祁明感到了那么一丝丝愉悦：“目前是5个人，不过是个角逐制二级副本，应该够用了。”

　　二级副本?

　　繁星简直难以置信：“你费了半天凑齐我们就为了一个二级副本？”还是角逐制的。

　　那副本里是有黄金还是钻石，找他们几个去当免费劳动力？

　　祁明有些揶揄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低估了我们还是高估了副本？”

　　“那个副本是团队战，以战队为单位，一队四人以上，八人以下。”

　　这么说来五人确实刚好能应付。

　　角逐制副本等级再高也比不上最低级的淘汰制副本，但它偶尔让新兵为难的点只有一个——人手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单只是角逐制副本都需要一群人浩苦荡荡跑进去的原因，但凡遇到个需要多人参与的任务，单刷的人就算变成哪吒也拿它没辙。

　　于是繁星又发问了：“战利品怎么分？”

　　祁明：“这个可以事后商议，看你们需要。”

　　“收成？”

　　“磁石。”

　　繁星一愣：“磁铁？”

　　“不是磁铁，不过和磁铁差不多。”祁明好不容易让他多说几句，也乐得跟他解释：“和水手们出海用的磁铁不一样，磁石可以算作晶能的磁铁。”

　　“举个例子，如果将地球想象成一块大磁铁，则地球的地磁北极是指南极，地磁南极则是指北极。人类如果拿磁铁做指南针，其中一端就会指向地磁北，另一端指向地磁南，指向结果和罗盘的方向相反，看似是住北走，实际是往南走。”

　　“但拿磁石做的东西就不一样，它是天生从陨石堆产出，可以说差不多是陨石的一部分，对晶能感知有很强的指向性。”

　　繁星：“我以为凭你的能力应该用不上才对。”

　　祁明勾了勾唇角：“能力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能用工具为什么不用?”

　　说的很有道理，但——

　　“能做多少个？”

　　“不好说，毕竟这东西不好做。”祁明仰头思索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怎么问这个？你想要？”

　　繁星学着他的语气：“不用白不用。”

　　“你不是号称晶能雷达吗？”

　　雷达你妹。

　　繁星蹦出一个字：“懒。”

　　这很繁星。

　　不过繁星明显对他们队没什么归属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只是凑个数没事别找我”的气息。

　　好在祁队长对他相当免疫：“你觉得这一趟需要什么装备吗？”

　　繁星很有预知性地说：“庄海秀什么都带，需要找他就行。”

　　别的不说，庄海秀每次出任务都像个物资充沛的四级包，会自己动的那种，他带的东西杂七杂八，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带不上的。

　　用中二一点的话来说，在战队里别人管这叫奶妈。

　　祁明彬彬有礼挑起半边眉。

　　繁星非常适宜地装瞎：“这也算履行之前的赌约，其他的等之后再说，总而言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