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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为人知的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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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出来真的好吗?”
不比月光强烈多少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微薄地把这方天地映亮,晨曦里浅浅的白雾弥漫在周身,金光沿着雾边发散开来,几株好不容易从夹缝中长出来的野草被急驰的车轮压过,化作尘泥融入了底下的岩石。
赵淼少见地把短发编起来,防止低头时碎发会挡住视线,她坐在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闻言有些揶揄地看向庄海秀:“你还没习惯干这种事吗?”
战队出城执行任务大多数需要进行登记管理,主要作用是方便物资分配,避免出现错划功劳的情况。
但功劳这种虚名他们几人随便拎出来一个明显都不太在意,毕竟又不能当饭吃。
王炎盛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草,翘着腿坐在副驾驶座上:“怎么可能不习惯,海秀估计自己都不记得这样溜出来多少次了,反正星城又管不着,咱们随意就行。”
庄海秀转念一想也对,于是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感叹道:“我以为星城只有夜晚呢,没想到日出居然这么漂亮。”
“是吧是吧。”王炎盛吐了嘴里的草,转头过来和他聊天:“晨光和日落这种景象在几百年前还经常有,现在可不多见,没想到这次出来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赵淼皱起眉:“把你那草给我扔出去,欠收拾了是吧?”
王炎盛立马投降,两指捻起草抛到外面去,滚滚烟尘裹着叶茎卷到车尾,随风一会儿就吹不见了。
“海秀我跟你说,淼姐她现在可讲究了,上回我在车里抽烟,她差点把我整个人抡出去。”
赵淼面无表情拆穿他:“但凡你把烟灰抖在外面,你就算把烟吃下去我都懒得管你。”
“反正落不到车里,淼姐你就是太讲究了。”王炎盛撑着脑袋平视前方,低声抱怨道:“不过烟的味道可真一言难尽。 ”
庄海秀:“一言难尽你还抽。”
“没办法,生活所迫。”王炎盛故作老成地摊了摊手:“你以为星城里那群家伙有多好糊弄,人才凋零,胚胎产出率又低,城里的年轻人就是为他们工作最好的对象”
“不过他们倒是不找烟鬼,可能怕白费力气吧,毕竟这种人不是混混就是大势力,”王炎盛还言传身教起来,“所以甭管你年龄多大,但凡嘴里叼根烟的他们基本绕道走,生怕你一言不合就和他们干起来。”
庄海秀笑着反驳:“胡扯。”
“我哪里胡扯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王炎盛试图提高自己的可信度:“淼姐你说是不是?”
听他们叨叨了一路的赵淼心知都是扯淡,一味开着车假装自己已经聋了。
纵使庄海秀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低估了王炎盛独特的归队欢迎——但凡他的那束鞭炮离他再近一点一个小时前他恐怕就已经光荣了,再加上被他拉着聊了一路,这会儿眼睛困得都快闭上,还强打着精神没睡过去。
眼见王炎盛还要聊,庄海秀实在撑不住了,比了个手势道:“还有问题没?没的话我睡会儿。”
王炎盛:“有。”
庄海秀半眯着眼:“说。”
王炎盛指向最后一排几乎像死了一样的两人,缓缓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庄海秀:“……..”
王炎盛看着后座本就不宽,却还依旧把自己往角落里塞,整个人恨不得离祁明八丈远的繁星,终究是没忍住问道:“为什么繁星看上去一副想杀了队长的样子?”
这个问题庄海秀比他还想知道。
天知道他今天早上拉开门看见靠在楼梯边上闭眼假寐的祁明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祁明眼下挂了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上去相当不好惹,明显是一夜没睡。
庄海秀生怕这位队长昨天才来今天就要瘁死在自家门口,他探了探头,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队长?”
随即他便听到对方施舍般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庄海秀松了口气:“您不去睡觉,站这干嘛呢?”
祁明眼都没睁,语气淡淡:“去楼下,王炎盛找你。”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王炎盛的半夜来电让他恨不得当场隔着网线掐死他。
昨天晚上商量完事已经很晚了,祁明就借着这个理由想留宿在繁星家,被繁星毫不留情扫地出门。
“我家离这可远了,开车回去可能得一个小时。”祁明支着腿倚在繁星家的门上,并没有因为夜深人静而特意降低自己的音量,“况且庄海秀可能已经睡了,以他的睡眠程度估计地震了都震不醒。”
在楼下因为过于兴奋险些失眠的庄海秀在白日梦里遨游了一轮才爬去睡觉,对自己身上又多了个标签这事毫不知情。
整栋居民楼里静悄悄,唯有祁明胡扯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繁星担心其它人会上来投诉他扰民,隔着门就想让他滚:“你能不能闭嘴?”
祁明道:“你开门我就闭。”
繁星额角狠狠一跳:“你有这功夫跟我扯皮早就到家了!”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祁明靠着门解释道:“家里没人算什么家?你以前还跟我一起住过呢,现在连同一个屋檐下都忍不了?”
如果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也能算的话。
繁星心说他还真忍不了:“我只是失忆,不是傻了。”
祁明却像是真不累一样,孜孜不倦地在人门口骚扰着,铁了心要进这个门。
半个小时后,繁星黑着脸拉开大门,指着沙发语气不善道:“滚进来。”
祁明见目的达成,十分麻溜地在繁星家的沙发上待了一晚。
如果王炎盛没有半夜打给他的话,那就真是一晚。
繁星的睡眠质量可谓是差到令人发指,常年待在副本里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正常的休息环境,硬生生闭着眼睛熬到凌晨才勉强有了一点睡意。
然后,客厅沙发方向传来了一阵通迅器刺耳的提示音,直接把繁星困顿的意识提了回来。
繁星:“……”
睡了半宿沙发的祁明也没好到哪去,房子里的家具大部分是繁星来之前就有的,这人天生长手长脚,缩在一个只有成年人身长的矮沙发上能撑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王炎盛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更加响亮:“祁队!你人呢?说好是城大门口汇合,你不会忘了吧?”
睡的腰酸背痛的祁明显然没有要跟这人解释的心情,他抬手捏了捏鼻梁,语气疲惫:“没忘,把车开到居住区这边来。”
“开过去干啥?接人啊?队长你不是送繁星回家了吗?你人在哪呢?”
祁明皱了皱眉,对着通迅器道:“你小声点,别把繁星…….”
“砰!”的一声巨响,祁明下意识坐了起来,睁眼就和站在房间门口一脸烦燥的繁星对上视线。
繁星身上穿着便服,头发有些乱,踩着拖鞋冷冰冰看着他,随后又把目光投向墙上的钟。
淡绿色的荧光石英钟尽心尽力地工作着,分针一跳,正指向凌晨五点半。
这个点还睡个屁。
繁星压着火气,一字一句地下逐客令:“带着你的通迅器,滚出去。”
从祁明滚进来到滚出去,总用时四小时五十一分钟。
于是凌晨五点四十,在周遭都还陷入沉睡的居民楼里,一个男人浑身隐在黑暗里,独自一人站在狭窄的公共走廊上。
祁明手里握着通迅器,很想把王炎盛拉出来打一顿。
离天亮就剩一个多小时,祁明也实在懒得再到处跑,反正哪里他没睡过。
于是某个祁姓队长就这么在走廊边靠了一个多小时,但凡有人这个点上来估计都会被吓个半死
当然,不是这个点的也有可能被吓死。
大清早经历了心惊肉跳的庄海秀瞟了一眼二人,低声道:“可能只是单纯没睡好吧,起床气。”
王炎盛突然抓住一个重点:“他昨晚在哪睡的?”
庄海秀:“繁星家啊,怎么了?”
王炎盛:“…..”
驾驶座的赵淼:“……”
周遭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头顶的云层缓慢飘了过来,挡住了所剩无几的阳光,给原本就阴暗的车里再投下一片阴影。
庄海秀没察觉哪里不对,琢磨道:“他昨天送繁星回家已经很晚了,我寻思着繁星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吧,应该是留下来了…….你们这什么表情?”
主驾驶座上,赵淼安静地开着车,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无比震惊。
繁星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她当然不会想到向来惜面如金的队长在这位祖宗面前主打的就是一个左脸撕下来贴右脸上,一半厚脸皮一般不要脸,脸皮厚的百年寒冰都冻不穿。
王炎盛毫不犹豫把昨晚祁明挂他电话的行为和这件事打上等号,他默默把头转了回去,半晌后突然道:“我的错。”
庄海秀:“?”
王炎盛语气十分诚恳,表情真挚:“队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半夜给你打电话了。”
后座上祁明凉凉的声音顺势传过来:“你最好是。”
繁星更是直接了当:“没有以后。”
王炎盛:“……”
祁明:“……”
庄海秀闻言转过头来:“原来你没睡啊,听多久了?”
繁星把脑袋枕在靠椅上:“一直都醒着。”闭目养神而已。
庄海秀点点头,对着祁明道:“不过队长你居然会留在繁星家,他那房感觉跟荒废了八百年的陋室一样,一点人气都没有,睡得还习惯吗?”
繁星:“你是自动默认我已经聋了是吗?”
庄海秀只当没听到,又把头转向他:“不过我是没想到你俩真会住在一起,生怕你俩打起来,你昨晚怎么想的?”
繁星毫不犹豫点评自己:“所以我昨晚可能脑子进水了。”
两人这应接不暇的对话听得王炎盛啧啧称奇:“没想到啊繁星,几年不见话都变多了,你是不是被庄海秀传染了?”
被点名的庄海秀一脸匪疑所思:“你确定不是因为队长在他话才多的吗?”
王炎盛:“……”
繁星:“..….”
祁明努力压抑上扬的嘴角,听到这话险些破功,佯装不解去问他:“真的?”
繁星一脸冷漠:“假的。”
“但我觉得蛮有道理的。”
繁星头一次产生了想掐死一个人的欲望:“你有病?”
祁明抽风一样反问:“你有药?”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繁星拔出短靴旁的匕首,冷冷地横在两人中间:“我有刀。”
赵淼:“……”
王炎盛:“……”
庄海秀:“……”
这两位身为曾经传奇战队的精英领袖,如今却和小学生一样相互拌嘴的场面着实给三人带来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王炎盛见此情景立马附议:“我明白了。”
你明白你奶奶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