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居住区 ...
-
繁星微微偏头,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跑过来。
隐约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涌进了死潭一样的大脑。
世界的时间在那一刻好像静止了,像是相互配合很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繁星膝盖微屈,下落一段距离后鞋跟突然踩上了一处柔软的平台。
动作接轨只在两秒瞬间,繁星只感觉脚下的平台下沉一瞬,随即就像抛飞砖一样,托着繁星用力往上一送。
在没有任何设备的前提下,想要光凭脚的弹跳力跃上这近三米的松散高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对繁星来说,有了这瞬间的着力点,跳上去只是两秒钟的事。
两秒翻墙对他是绰绰有余,但对刚刚爬上墙头的劫犯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果不其然,繁星双手刚撑住墙头,腰部一发力,整个人顺势拐弯180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对方从上面踹了下去,当场报了刚刚那一脚的仇。
岌岌可危的墙在此刻终于到达了极限,沿着原先的裂缝缓缓向四周布开,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蜘蛛网趴在上面。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高峨的建筑坍塌在地,碎砖石块滚落,烟尘四起,迷了祁明的眼。
毫无防备的刀哥被轻易踹下了墙,滚到地上时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还没爬起来背上又挨了一脚,差点把今天的早饭吐出来。
繁星借势缓冲后正好落在那一脚的主人边,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祁明懒洋洋地蹲下身,手臂撑在膝盖上,拍掉了掌心的尘土,手掌伴随着银星星一晃一晃:“胆子不小啊,我还以为你只会抢劫呢。”
“你兄弟都被我们放倒了,一时半会儿可不会有人来,不信你试着喊两声?”
喊个寂寞,就算来了估计也打不过这俩活闯王,来一个放到一个。
刀哥还想试图挣扎一下,结果头部刚动了一下,脸颊就贴上一块冰凉的金属,随后便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祁明不知何时在他头边插了一把匕首,刀尖没入泥土,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那道渗血的伤,皮笑肉不笑道:“别乱动。”
“不然下一刀就不是脸了。”
“抢东西好玩吗?”
刀哥下意识想摇头,但碍于脸边冷冰冰的威胁,只能干巴巴地回答:“…不….不好玩…”
“不好玩是吧,那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不?”
腹背受敌,刀哥终于放弃挣扎,妥协般道:“在腰上的包里。”
繁星跟着蹲下身,很快就从腰包里翻出了一串东西,拎出原来那串后又把剩下的扔了回去。
东西掉在刀哥面前,但他却不敢捡,试探地问:“东西还你们了,能不能别追我了?”
繁星正低头检查东西,闻言头都没抬一下,反倒是祁明一脸无谓道:“你放心,我们没这么闲。”
刀哥心说那刚刚追我的那俩玩意是鬼吗?
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讨债鬼。
但这次的经历明显刷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因此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连个声都不敢吱,恭恭敬敬地把两位送走。
这两人的行径跟野外的风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开始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乱走。
繁星远远甩开祁明走在前面,后者插着口袋慢悠悠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完全没有想接近的意思。
不过片刻后,祁明懒懒出了声:“你能不能别走那么快?”
繁星原本在思考他该用什么方法糊弄一下祁明,闻言只装听不见,脚下的频率甚至还加快了。
两人心里各怀鬼胎,也不知是不是心虚的原因,繁星思绪出游到这人什么时候跟到自己身边的都不知道,反应过来时险些一肘怼在他胸口上。
祁明笑眯眯地让过偷袭,伸手把一卷白色的东西抛给他:“缠上,伤口别感染了。”
繁星半信半疑一接,看到是卷绷带时明显有些意外:“你哪来的?”
祁明毫无负担地说:“偷的。”
繁星:“…….”
两人前脚刚制服了抢东西的惯犯,后脚就去偷摸别人的东西,这画面简直怎么想怎么诡异。
“你能不能干点正常人该干的事?”
祁明单手插腰,另一只手摆了摆,语气悠然:“不谢。”
没人谢你。
繁星抽了抽嘴角,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
先不提这东西干不干净,但凡他再晚给两分钟,说不定伤口都自己愈合了。
“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祁明精神明显一振,来了兴趣:“什么问题?”
繁星斟酌着词汇,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自然:“你真的是星能者?”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复又笑道:“怎么了?不像?”
繁星摇头:“不太像。”
祁明趁势追问:“那像什么?”
繁星看了看他,又回想起他刚刚的行为,第一次诚心诚意地对他说:“像流氓。”
祁明:“……..”
祁明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他宁可相信自己听错了,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位连脏活都很少讲的小朋友此刻会一本正经评价为自己是流氓。
当然他知道肯定不是骚扰女孩的那种流氓。
繁星原以为他没明白,正想再解释一下,被祁明抬手及时打住。
“停,我知道了,不需要再强调一遍。”
他怕再听下去先挺不住的会是他。
繁星善解人意地把话憋了回去,又提起另一个话题:“不过你赢了赌约,我说话算话。”
祁明闻言笑得宛若三月春风:“真的?”
繁星十分违心地“嗯”了一声。
不就加入他的战队吗?他当初刚回到星城时为了任务什么乱七八槽的战队都加过,倒也不差这一个。
反正最后都会退出。
怎料祁明没提这事,语气自然:“那我现在可以送你回家了吗?”
繁星明显一愣:“你…..”
祁明:“怎么,不愿意?”
“那倒没有。”繁星盯着对方的脸,语气迟疑:“不过你为什么改主意了?”
“你是说加入我们的事?”祁明笑着耸耸肩:“这个啊,我想通了,既然你真不喜欢,那强迫你加入就没什么意思了。”
“虽然我看重有能力的人,但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为我做事,我要的,是心甘情愿,诚心诚意。”
繁星皱眉:“我没有被逼。”而且他也逼不了他。
祁明瞥了他一眼:“但你不喜欢。”
繁星一怔。
祁明接过他捏在手里绷带,捏着他的手腕给他裹绷带:“你不需要为了别人去做你不喜欢的事。”
“至少,你在我这里是这样。”
繁星罕见没有和他对呛,盯着他给自己缠伤口的动作,声音淡淡:“很多时候,做不做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我知道。”祁明神色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也只有你能决定,别人不能,也不被允许。”
繁星表面上不动如山,把裹好的手掌从他手里抽回来,转了转手腕确保灵活度,才道:“谢谢,不过不必了。”
祁明深知一时半儿还没法让他放松警惕,只好暂时撇开这事,上前把人转了个身:“不说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繁星报了个地址,祁明却确认道:“你确定?”
繁星心说要是连自己的住所还能记错那可真就是智障了。
随后他便见到祁明彬彬有礼地挑起半边眉。
如果他没感觉错,这人此刻的心情似乎是带上了一些……愉悦?
这人心情上下起伏的程度还真可观。
这份可观在三分钟后让繁星深刻体会了它的真实性。因为在回去的路上,这个不知道让祁明抽了哪根神经的地址莫名其妙成了两人的谈资的话题。
虽然实际上只有祁明在进行单方面的对话,喋喋不休地对着繁星进行语言骚扰,全然把他当成了一个会呼吸的树洞。
不过树洞本人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如果世界上有时光倒流,繁星发誓,他穿越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个小时前提出赌约的自己一刀捅死。
直到两人走到居民楼楼下,繁星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或者说,忘了一个人。
庄海秀当然不可能出了研究检测中心还得跑到大街上去找他,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个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这位友人的决心,繁星也实在没这个脸承认自己连回去的路都记不住。
庄海秀毫不意外是回家了。
尽管过程并不令人满意,但人家好歹尽心尽力当了个人形导航把自己送回来,繁星实在不好直接赶他走,于是他便把目标锁定在了自己那间屋。
拜庄海秀所赐,繁星庆幸自己出门前有老老实实打扫了一下屋子,不然还真没法待人。
两人顺着台阶往上走,祁明像是第一次来这块区域一样,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掉漆的墙壁,指尖掠过,沾上了一点白灰。
繁星慢吞吞开了锁,自己抬脚先进去了。祁明倚着门框,看着繁星蹲在玄关换鞋,又扫了眼周围的环境。
虽然外面设施看着比较旧,但屋内的布置却比中心城的居民区还要完善一点,这点让祁明有些意外。
“你平时住这?”
繁星关了柜门,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偶尔。”
“偶尔?”
“大部分时间在副本里。”
祁明似乎被他理所当然的回答惊得无话可说,半晌才缓缓道:“考虑转行吗?”
“转什么行?”
“转行当NPC。”
繁星被逗乐了:“有工资吗?”
祁时歪了歪头,也笑了:“没有,但包吃包住,大概率还有五险一金?”
繁星嗤笑:“副本里也是包吃包住。”
“但没有五险一金。”祁明像个邪教人员一样疯狂安利,“不像NPC可以重复刷新。”
眼见话题逐渐开始朝诡异的方向发展,繁星实在有些听不下去,随手在柜子上抓了一样东西砸过去。
祁明笑着接住迎面飞来的抹布,重新放回柜子上,如繁星所愿闭了嘴。
作为一间踏足人数不超过五个的房子,它非常完美地符合了人类对东道主招待环境的所有美好幻想——干净、简洁,空气里没有烟火或烟草的气息,反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刚挥发没多久的消毒水味。
繁星从没请外人来自己家坐过客,完全不知道怎么招待人,他在原地足足犹豫了三秒后开口问:“你喝什么?”
这话当然只是客套,繁星当然没指望这间荒了大半年的房子里能有什么东西。
祁明不知何时挪到了沙发边上,毫无一点当外人的自觉:“都行,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厨房里杯杯罐罐全是庄海秀从其它地方寻来的,如果不是今天祁明过来,繁星恐怕一辈子都用不上它们。
寂静的空间里一时只有水流的“哗哗”声,繁星心不在焉地洗着杯子,思绪乱成一团麻。
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把人带上来了,这真不像他。
水池一个没注意差点发大水,繁星连忙关了水龙头,拿着杯子逼自己冷静下来。
抢劫事件一过去,繁星不得不承认,他对祁明先前的提议动了心。
繁星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他对能力强悍的人有一种莫名的贴切感,好像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先前没去观察,今天这事过后他发现他和祁明居然意外的合拍。
难道和他当过队友的人都是这样吗?
那庄海秀……
一想到庄海秀吊儿郎当跟祁明打配合的样子,繁星瞬间感到一阵恶寒。
那画面可真是辣眼睛。
等水烧开的时间里,繁星倚在边上,透过厨房玻璃看着客厅里祁明忽上忽下的头顶,突然想起他好像还没把祁明的事告诉楼下的某个人。
之前是担心这人仗着他失忆胡扯,现在坐实了几人曾是队友的事实,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至于祁明和庄海秀两个多年未见的队友此刻见面会不会发生别的化学反应,这不在繁星的考虑范围内。
然而还没等繁星把水杯端出去,安静了许久的客厅突然传来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繁星刚从厨房迈出一步,就和客厅里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的祁明来了个对眼。
祁明:“……”
端着水杯的繁星:“…….”
无辜献身的某个晶体摆件十分钟前还好好地立在繁星家的电视边,此刻却已经粉身碎骨地散在地上,还有一半被祁明捏在手里。零乱的现场无不昭示着这个摆件已经光菜牺牲,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一时间,繁星家的客厅安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