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风微甜》艺玖禾

8、第 8 章

　　俩人走到冯府门前，白洛上前向侍卫问道“请问我爹还在府上吗？”

　　侍卫上下打量一番“是你啊？”

　　指责道“你瞎跑什么？你走后，你爹出门去找你了，还没回来。”

　　白洛着急的继续问道“当时我太慌乱了没来得及告知。请问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侍卫摇摇头“不知道。”

　　白洛失望道“多谢您。”又拜托道“如果他回来了，请让他一定要到清花村找我。拜托你了。”

　　侍卫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要是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白洛向侍卫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您。”

　　见白洛失落的摸样张木匠问“你想想他还会去哪？”

　　白洛坚定的回答道“萃平郡，我们之前就是从萃平郡来的。”

　　张木匠“萃平郡离百安太远了，这么晚了先回家吧，走夜路不安全，明天我们再去吧。”

　　白洛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回道“嗯。”

　　两人垂着头一脸丧气的回到了清花村。

　　夜已深，平日里都只有张木匠一个人住，只有一张小床。现在多了一个人，睡觉成了问题。

　　白洛在地上打地铺，张木匠怕白洛睡得不舒服，在白洛的垫子下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崭新的棉被，他自己的被子其实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这是他拜托姜婆婆新做的，原本是想留着过年盖的。

　　白洛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自责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在离开时没有告诉父亲一声，导致现在和父亲被迫分开。要是找不到该怎么办？

　　想起自己与父母在萃萍郡游玩的那天，想到自己与霖子云玩闹的哪些日子，想着空谷乡百姓平日里的笑脸，一夜未眠。哪些时光实在是太美好了，真希望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

　　天渐渐微亮，白洛起身准备去做早饭，张木匠听见动静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已经醒了？你先去洗脸吧。”

　　白洛回道“我做吧，我麻烦大叔已经够多了。”

　　三两下张木匠已经穿戴好了，边说边推白洛出去“你还是孩子怎么能做饭呢，快去洗脸。”

　　简单吃过饭后，两人出门。

　　烈阳照射着大地，万里无云的晴空蓝的发黑。枯黄的树叶堆在地上，蚂蚱在上面一蹦一跳像要一跃跨过没有生机的寒冬。

　　白洛和张木匠到达萃平郡时已是午时，郡城里的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激烈的议论着。

　　“廉县令和苟之远为什么被抓走了啊？”

　　“不知道啊，大早上来了一群官兵，把郡上好几个有权有势的人都抓走了。”

　　“他们不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吧？”

　　“廉县令为人老实本分，为我们县也做了很多实事。苟之远虽然油嘴滑舌但也做了不少善事啊，他们能犯什么事？”

　　“哎，当官的行事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不管了，不管了，还是赶紧去干活吧。”

　　眼看人要走了，张木匠走到那些人旁边“请问你们昨天看见一个找小孩的男人吗？”

　　行人摇摇头一口同声道“没看见，你要不去前面问问。”

　　“好，多谢。”

　　张木匠和白洛走遍了整个萃平郡，都没有打听到白富宇的消息。

　　只好先去空谷乡，走之前买了一些烧纸。

　　在空谷乡的树林里，白洛跪在坟冢前，看着没有墓碑的坟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拿过买来的烧纸点燃，嘴里祈祷着‘一路走好。’

　　说罢便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一路来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忍着。此刻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小婉，阿云和其他的百姓此刻都躺在眼前冰冷冷的地底下。他的心随着呼吸而发痛，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回到村子里他俩怀揣最后的希望，找遍了每个角落，可是终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自从发生了屠杀，外面的人听说后，再也不敢踏入空谷乡半步。整个街上老鼠虫子肆虐，偌大的一个乡变成了一个恐怖之地。

　　白洛想留在空谷乡等父亲，张木匠死活不同意，觉得白洛还小，况且现在的空谷乡根本就适合居住。

　　白洛在张木匠的一再坚持下还是回到了清花村，张木匠答应白洛隔段时间就会陪他去别的地方找一找。

　　“哎呦，这是哪家的娃娃，长得这么好看。”姜婆婆听方小伍说，张木匠捡了个家里遭到变故的小孩，连忙做了小孩爱吃的甜食，提着食盒带着方小伍到张木匠的院子里。

　　张木匠立马起身，憨笑道“我家的，长得好看吧？”

　　姜婆婆说着已经走到了白洛身边“看你高兴的嘞。孩子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点心，快吃点，张木匠五大三粗的做不来这种零嘴。”

　　白洛看着和蔼的老太太，毕恭毕敬的说道“谢谢婆婆。”

　　“哎，这孩子真懂事。你叫什么名字呀？”姜婆婆一脸宠溺。

　　白洛乖巧的回应“婆婆，我叫白洛。”

　　姜婆婆摸摸白洛还未褪去稚嫩的脸颊“多好的孩子啊，我家小伍今日才跟我说张木匠家来了个小孩，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婆婆哦。”

　　“谢谢婆婆。”

　　时光飞逝，春去冬来，白洛在清花村已经生活了八年。

　　张木匠每天带着白洛早出晚归做些零活讨生。白洛想分担生活开支，跟着张木匠也学会了一些木工活。

　　张木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遇到白洛后生活也增添了许多色彩。

　　把白洛当做亲儿子一般。在张木匠和姜婆婆的细心照顾下，白洛也渐渐变回了原本那个开朗的少年。

　　白洛和张木匠有空时还是会到百安城，萃平郡和空谷乡打听白富宇的消息，但一直都没有进展。

　　这天隔壁村有户人家要盖新房子，请张木匠和白洛帮忙，俩人一大早就出发了。

　　完工时已是傍晚。回家的路上张木匠笑嘻嘻的对白洛道“今天赚了不少，你还在长身体，待会买点肉给你补补。”

　　白洛笑着回应“我身体很好的，你还是买双鞋吧，你看你的脚趾都露出来了。”

　　张木匠尴尬的抖了抖鞋，把露出来的脚趾藏到鞋子里“嘿嘿，没关系，补一补还能穿。”

　　白洛看着补丁被磨成线的鞋子摇摇头“这没办法补了吧？你还是买一双。”

　　两人正在对到底应该买肉，还是买鞋争执不休时，一声声‘救命’从远处传了过来。

　　沿着声音的方向有一条河流，在岸边，湍急的河水中一个女子正在拼命的挣扎，女子在水中不断地浮沉，双手只抓着岸上的几根细细的树枝，状况十分危急。

　　看着这惊险的一幕，白洛和张木匠在岸边快速寻找能用到的东西。

　　河边除了石头就是杂草，见女子快坚持不住了，张木匠让白洛抓住自己的腰带，自己去够女子抓的柳枝，想通过拉柳枝将落水女子拉上岸。

　　白洛一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树干，一手用力拉住张木匠的腰带，张木匠踮着脚伸手够女子抓着的柳条，试了好几下才抓住了。

　　女子双手只抓着岸上的几根细细的树枝，生怕柳条承受不住重量断开，女子随着拉动慢慢靠近岸边。

　　白洛眼疾手快，松开抓着树干的手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张木匠站直了身，也去拉半个身体还在水里的女子，白洛和张木匠一起用力将女子拉出水面。

　　正准备松一口气时，张木匠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向河的一旁偏去。

　　白洛正要伸手去抓他，就差一点点。张木匠掉进了河里，没了支撑，瞬间被旋涡吞噬。

　　白洛和女子赶忙沿河岸追赶，水面已不见了张木匠的踪迹。

　　女子跪坐在岸边崩溃的哭喊着“不要啊，怎么会这样。”

　　白洛呆愣楞的站在岸边，刚刚还和自己拌嘴的人，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一直觉得张木匠是父母失踪后上天派来的亲人，现在这个亲人却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不死心的他沿着河边一路走，一路找，祈祷着‘求上天不要将他带走，自己做错了什么惩罚自己就好。’

　　天色从明到暗，树林里出现了点点星光，原来是女子回村找人来帮忙。

　　几十个人一起在河边寻找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高喊道“这有人，快过来帮忙。”

　　人们都往那个方向聚拢，岸边一棵歪扭倾倒入水中的树枝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

　　闻声白洛跑上前去，他祈祷不是张木匠。可是，那衣着他又怎么会认错，不是张木匠又是谁呢。

　　白洛愣在哪里，两腿发软感觉快要站不住了，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他还是不敢相信，上前探了探鼻息又趴在胸口，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村民们将白洛和张木匠的尸体送回了清花村。

　　不想让好人寒心，村民们自发的为张木匠做了一副棺材，风风光光的将张木匠下葬。

　　做完一切后的人们七嘴八舌的向披麻戴孝的白洛叮嘱道“有需要尽管找我们，我们会帮忙的。”

　　被救的女子从张木匠去世的哪天一直哭到了下葬哪天，她是个单亲母亲，她责备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会掉到水里，责备自己害死了一个好人，责备自己没有能力帮张木匠照顾白洛。

　　临走之前她佝偻着腰，哭红了双眼对白洛道“孩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反观白洛，这几天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说一句话，像是一个旁观者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人们将张木匠下葬。

　　姜婆婆看着这样的白洛难受极了，这八年中她早就将白洛当做自己的孙子，她怎么会不知道此刻的白洛有多难过。

　　张木匠刚把白洛捡回来时，他就经常会像现在这样呆呆的坐在一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那时候张木匠为了分散白洛的注意力，走到哪都带着白洛，用微薄的薪水给他买糖吃，空闲时雕一些小玩意逗他玩。

　　自己也心疼这个水灵灵的孩子，做好吃的吃食时总会做两份，一份给方小伍一份给白洛。经常让方小伍带着白洛到处去玩。

　　她和张木匠费劲千辛，好不容易把白洛从过去的痛苦中拯救回来，变成古灵精怪的摸样，现在又要变成那样了吗？想到这，姜婆婆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这低沉的气氛中生活了几天后。有天一大早白洛走到姜婆婆家说要去做零工赚钱。

　　姜婆婆被白洛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摸摸额头“孩子，你是不是病了？”

　　白洛笑了笑道“婆婆，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害的姜婆婆和小伍哥担心。从现在开始我要自食其力。”

　　姜婆婆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摸摸白洛的头“早点回来。我和小伍等你一起吃饭。”

　　白洛笑着点点头“好，婆婆等我回来哦。”

　　道别之后白洛就离开了姜婆婆家。

　　姜婆婆走进屋里对正在忙碌的方小伍“白洛这孩子不会有什么事吧？你要不要去看着点。”

　　方小伍回头看了看姜婆婆认真道“好，我现在就去。”

　　说罢放下手中的活就往屋外走去。

　　晚上，白洛走进姜婆婆家“婆婆，我回来了。”

　　姜婆婆听见白洛的声音连忙跑到屋外，一把抓住白洛纤细的手“婆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烧茄子，你先去洗洗手坐着等会就好。”

　　白洛抱住姜婆婆，憨笑道“婆婆对我真好。”

　　白洛坐在桌子旁摆弄着工具，方小伍回来了，白洛连忙起身给方小伍倒杯水，“小伍哥辛苦了，婆婆做了烧茄子准备吃饭吧。”

　　晚饭过后，白洛正在收拾碗筷，姜婆婆连忙阻止道“我来，我来，小伍要是和你一样懂事多好。”

　　方小伍看着争抢的二人，翻着白眼“婆婆，不要老是拿小洛和我比，我也是有优点的。”说完坐在桌前继续玩着一把小刀。

　　白洛抓着姜婆婆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继续收拾清洗碗筷。

　　收拾完后，白洛向二人道别回了家。

　　姜婆婆问道“今天小洛没事吗？”

　　方小伍放下手中的小刀“他去了张大爷家修了屋顶，又去了隔壁村赵二狗家修了牛棚，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姜婆婆满脸的担忧“唉，正是没有奇怪的地方才奇怪呢。昨天还一句话不说，今天就生龙活虎的，这几天你多看着点。”

　　“我知道了。他能出来走动也许是件好事。不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就会过去的。”

　　“希望是这样吧。早点休息吧，明早再去他家看看。”

　　清晨的阳光总是那样的温暖而又刺眼，金色的光斑透过层层缝隙撒在地上，一屡屡青烟从屋顶升起。

　　方小伍端着几个冒着热气的馒头来到白洛家，走进屋子白洛正在收拾干活的工具。

　　方小伍试探道“小洛，婆婆蒸了一些馒头先吃饭吧。”

　　白洛听见声音抬起头，开心道“哇，好香的馒头，小伍哥一起吃吧。”

　　白洛从柜子取出两个水杯，倒上水走到桌子前与方小伍一同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低着头说道“小伍哥，我知道你和婆婆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了。张大叔是做好事才离开的，我们应该为他骄傲。我已经长大了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不是还有你和婆婆嘛。”

　　方小伍松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婆婆都担心坏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言边说边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