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风微甜》艺玖禾

7、第 7 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浑身脏兮兮的小霖子云身上。侍卫连忙抱着霖子云到马克进面前。

　　马克进从马背跃下，轻轻抱住瑟瑟发抖的小孩“孩子吓坏了吧？有我们在不怕了。”

　　失了魂的霖子云喃喃道“爹...娘...小婉。”

　　霖子云挣脱马克进的怀抱，跑向院子中散落的尸体。

　　他看见了那些惨死的乡民。喜欢站在村头闲聊的张大哥，经常给孩子们零食的陈大婶，小凤嫂子刚生还没来得及起大名的狗剩......

　　是...是爹。

　　霖楷的后背上有几条泛着血水的伤口，甚至能看见白骨。他紧紧的抱着一个山匪的大腿，两人双双倒在霖子云藏身的杂物堆旁

　　“爹，爹...”霖子云跌跌撞撞的跑到霖楷的尸体旁，趴在尸体上痛哭。

　　忽然，他站起身径直向门口跑去，士兵想要拉住他。马克进摇头示意，士兵收回了手跟在后面。

　　霖子云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家里的大门敞开着，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快步走进院子里，只见平日干净整洁的小院被翻的杂乱不堪，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孙倩倩正抱着霖玉婉坐在床边，好像是平日里霖子云闯祸后，装作故意不理他一般。可是，可是衣服上刺眼的血迹深深的印进了霖子云的心底。

　　霖子云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娘、娘、小婉，我回来了，别不理我好不好，我再也不闯祸了。”

　　霖子云看着母亲和妹妹的尸体，他恨没有能力保护家人弱小的自己，恨千刀万剐没有人性的王麻子，恨带着钱跑路的白富宇一家。

　　此刻的怨恨像是一个漩涡，将霖子云拉入无尽的黑暗；如在广阔的大海中央遭遇海啸的小船，沉入海底越陷越深。

　　霖子云趴在母亲的膝头，哭哑了嗓子，流干了泪水。

　　一侍卫看见小孩没了动静，走进屋子将他抱了出来。

　　在侍卫的怀中他突然明白王麻子虽然很可怕，但马克进的队伍比王麻子的山匪还要厉害，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想变得强大。

　　霖子云看见马克进‘扑通’一声趴跪在他面前。“求将军能够安葬空谷乡百姓，我愿意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小小的人儿怎知当牛做马的含义，他只是在大人玩笑话中知道，这是求别人帮忙的话，他只是怕自己的亲人不能入土为安。可是在后来的日子里他确实做到了。

　　马克进看着眼前坚定有魄力的少年“小娃娃，你先起来，我们不会丢下百姓的尸体不顾。”

　　说罢吩咐手下在村外树林中找了一块静地，将所有的百姓尸体进行安葬。

　　坟前霖子云为全村披麻戴孝，士兵们为亡人烧了纸。

　　马克进站在坟堆前“百姓们，我们已经为你们报了仇，这个小孩我会替你们抚养成人，请你们放心。安心的投胎去吧。”

　　深深的鞠躬致意，所有的士兵也跟着鞠躬。

　　做完这一切，马克进带着士兵和霖子云往村外走去。

　　清晨的树林里静谧幽深，鸟儿在树木之间嬉戏追逐，柔和的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行商之人早早出门开启了一天的劳作。

　　张木匠指着林子里一棵大树向旁边的少年说“你看哪里，好像有个人。”

　　方小伍道“张大哥，不会是死人吧，刚出门就遇见死人真晦气。”

　　“呸，呸，呸，不要胡说。”说着张木匠向白洛的方向走去。

　　伸手探过鼻息，向方小伍喊道“一个小孩，没死。”

　　说着摇晃白洛的肩膀。

　　白洛睁眼看天已大亮，着急起身“我怎么睡着了，得赶紧回去啊。”

　　张木匠看着少年着急的模样关切道“小孩，你要去哪吗？”

　　白洛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站正身子，规规矩矩行礼“请问大叔，我要去空谷乡，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两人对视了一下，张木匠像是想到了什么，变了脸色“听说昨天空谷乡哪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你要去哪做什么？”

　　听到有发生了事情，白洛紧张道“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木匠“听说有个村子的人全都被杀了，不过我也只是听说。”

　　白洛瞬间慌了神，脚下一软艰难的扶着旁边的大树“多谢大叔。”说罢便要走。

　　张木匠见他还要走，问道“哪里不太平，你去哪做什么？”

　　白洛“我是空谷乡的人，我得回去。”

　　张木匠“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孩先别去了，过几天再去吧。”

　　白洛“不行，我娘还在哪呢。”

　　二人见白洛固执的往前走，跟在后面劝说着。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从白洛的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声音，白洛勒紧腰带继续往前走。

　　方小伍见状从背包里拿出大饼递给他“这个给你。”

　　白洛看着比他大的方小伍，接过饼道“多谢哥哥。”

　　就这样三人走到了空谷乡路口，泥泞的小路上布满了凌乱的马蹄印。

　　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白洛加快脚步走进乡里，歪扭的大门，墙上印着的血迹，凌乱的物品散落在街上，到处都是被破坏的景象。

　　白洛狂奔到自己家门前。院子里有一片湖，血水汇集成的湖，没有一具尸体却如同炼狱。

　　趟过‘湖水’在屋前散落着家具，夏日里爹总爱乘凉的梨树上布满了刀痕，娘常坐的秋千只有一根绳子吊着，浸泡在血水中。

　　白洛拿起地上的玩具，盯着看了好久好久。

　　身后的张木匠见状拍了拍白洛的肩膀。

　　这一拍让白洛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夺门而出。

　　踏过一个一个血水坑，路过一家家院门，跑到了一个院子前。

　　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向屋里走去“阿云，小婉你们在吗？”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盆凉水浇没了白洛所有的期盼。

　　屋里的血迹似乎在嘲笑着姗姗来迟的白洛。他再也承受不了了，抱着玩具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房间里只有他的哭声回应着他的哭声。

　　张木匠和方小伍早已被看到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跟在白洛的身后守着他。

　　屋里的声音停止了，只见那小小的人儿倒在地上。两人走到白洛身边，张木匠背着白洛离开了空谷乡。

　　晕过去的白洛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一个陌生的环境，简陋的房屋，陈旧的家具，满地都是木屑。

　　他缓缓坐起身，穿好鞋子往屋外走去。

　　张木匠站在一堆木头旁，手持一把锯子卖力的锯着脚下的木头。

　　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白洛，放下锯子道“你醒了？”

　　白洛见是白天一起的中年男子，微微欠首“嗯，多谢您救了我。”

　　平日老实巴交的男人，看见如此有礼又漂亮的小孩，嘿嘿一笑“不用客气。饿了吧，你等一会，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白洛看着张木匠放下手头的活就要走，生怕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

　　双手揉搓着衣角，涨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大叔，不用麻烦了，您帮助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该回去了。”

　　张木匠看着懂事的白洛愈发心疼，上前一把抱住白洛单薄的身体“孩子，你要回哪去呢？我都看见了，我是一个光棍没有媳妇也没有孩子，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吧。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家长。”

　　原本以为以后都要独自生活的白洛，此刻再也绷不住哭出了声。

　　‘呜~呜~’孩童的呜咽声从怀里传来，张木匠笨拙的拍着白洛的后背。

　　他想了想，还是应该把发现的告诉白洛“我和小伍在你们那里看过了，西边的林子里有一个新冢，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吧。”

　　“嗯，谢谢大叔。”

　　见白洛情绪平复了一些，张木匠安抚着白洛坐在院子的石椅上“你先坐一会。”

　　自己在院子的菜地里拔了一些蔬菜。

　　没一会儿张木匠就做好了一桌菜，对白洛道“孩子多吃点。吃饱了才能恢复体力，回去看大家。”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往白洛的碗里夹着菜。

　　道谢后，白洛端起碗失魂落魄的吃着饭。

　　见面前的小孩如此乖巧听话，张木匠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爹还在百安呢。”一惊一乍吓的白洛吓得张木匠差点摔掉了碗。

　　张木匠高兴道“你爹还在呢？太好了，百安离我们这不是很远。快点吃吧，吃完饭我陪你去找找。”

　　白洛有些懊恼道“可是，我没告诉他就跑出来了，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百安，他要是回空谷乡了怎么办？”

　　张木匠安慰道“没事，我俩先去百安再去空谷乡，顺便给空谷乡的百姓烧点纸。放心吧，都去找一找，肯定能找到的。”

　　白洛原本空洞的眼神增添了一抹亮色“大叔你人真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张木匠嘿嘿一笑“没事的，你快吃吧，吃完我俩就走。”

　　“嗯，多谢大叔。”白洛感激的说道。

　　张木匠小心翼翼的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白洛，大叔呢？”

　　张木匠憨笑道“你名字真好听，我叫张木匠。”

　　“大叔，你名字就叫张木匠吗？”

　　“嗯嗯，我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从小跟村里一个姓张的老木匠干活，他去世后村里人都开始找我做木工，不知道怎么叫我，就继续叫老木匠一样叫我张木匠。”

　　白洛点了点头，心想大叔比自己还要惨，自己至少还有爹。要振作起来做好自己还未完成的事情。

　　俩人快速吃过饭，带了一些干粮和水一同出门而去。

　　到百安时，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